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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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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沈堂雖早已對親生父親失望透頂,但親耳聽到這種刺心的話,還是有點不好受,他不想和父親繼續糾纏下去,直接言簡意賅道:“我已經決定了,只是告訴你們一聲,沈章沈水,以後哥哥照樣給你們買好看的鉛筆和練習本,和以前一樣。”

韓沈章與韓沈水靠在他身邊乖巧地點頭,韓治德被氣得差點昏過去,又拿韓沈堂沒辦法,只有僵硬地躺下,嘴巴裏不停低聲咒罵。

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韓沈堂遇到張哥的時候,就將他打算辭工的消息說了,張哥的表情像見到鬼,不可思議問道:“為啥要走?張哥給你的工資不夠高嗎?你要是嫌工資低,張哥現在就給你加倍!”

“不是工資的原因,張哥,是我自己不想幹了!”

張定康撓撓頭,欲哭無淚道:“韓小子,你別走啊,你這要是一走,我店裏的生意怎麽撐得起來?東邊街上李克的店越做越大,早先幸虧有你撐著,你這一走,張哥怎麽能鎮得住場子?”

韓沈堂笑笑:“張哥,其實你做生意很有頭腦,關鍵是很少將全副心思花在店裏的管理上,你以後認真點,讓阿猴阿鳳跟著學學,就不擔心有人鬧事了。”張定康還是無法接受韓沈堂辭工的消息,他攔在門口問:“韓小子,你要是今天不給我個明白的話頭,我就是不讓你走!”

韓沈堂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實話實說:“張哥你還記得那天你們在看錄像,有個小姑娘闖進去,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小姑娘後來不理我,以為我和你們是一夥的,我再解釋也沒辦法,思來想去也只好辭了這裏的工作,好讓她明白我是清白的。”

張定康眼珠子瞪得老大:“你就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

韓沈堂道:“她不是小丫頭片子,她是阿寶。”

“我明白了,你喜歡她?”張定康原本是個如韓治德一樣的小鎮混混,後來去南邊生活幾年,又看了許多港片,對情啊愛啊的突然通透起來,立馬就反應過來韓沈堂是喜歡那小姑娘,他一拍巴掌道:“這個簡單,我去和那小姑娘說個明白,韓小子你就不用辭工了!”

韓沈堂攔住他,英俊的面龐有些堅持:“我意已決,還希望張哥成全。”

張定康簡直懊悔死了,那批新貨回來後明明可以半夜看的,那天鬼使神差非得要白天看,結果鬧出這麽大個烏龍,他拍拍自己的額頭,忍住掐死自己的沖動道:“韓小子,真的不想再留下來?”

韓沈堂道:“張哥,你放心,即便我離開錄像店,只要張哥店裏有事,隨時可以派人過來找我,韓沈堂隨叫隨到。”

正因為韓沈堂夠義氣,所以張定康才舍不得他,既然聽他這麽說,只得點點頭:“好吧,辭了就辭了,咱們雖然沒緣分把事業做大,但你叫我一聲張哥,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工資我給你加三個月,以後有好的活計我給你介紹!”

韓沈堂站在那裏,對張哥鞠躬道謝,張定康傷心地揮揮手:“走吧走吧,哎——”

韓沈堂剛要走,阿鳳阿猴沖出來急吼吼問道:“韓哥,你要走?”

韓沈堂溫和道:“是,阿猴,你要多看著店,有人偷游戲幣你就賞他兩拳,把他打得不敢再來,阿鳳,以後別看太多港片,還是認真找個老實人談談戀愛。我走了,以後在秀水鎮還是會見面的,你們保重!”

韓哥,我喜歡的是你啊!阿鳳內心喊著,眼淚流得滿臉都是,韓哥走了,她每天梳的小辮子又能給誰看?

阿猴哭得更醜,嘴巴張得老大,小眼睛裏眼淚一泡泡流出來,要是韓沈堂一走,他這個小跟班又要被打回原形,那種跟著韓哥快意恩仇的沖動與激情永遠一去不覆返了麽?

辭別哭得稀裏嘩啦的兩人,韓沈堂內心有些失落,他走到小洋樓,說是要見阿寶。那個守門的衛兵還比較客氣,道:“秦首長帶秦小姐去市裏玩,今天早上剛走。”

“去市裏玩?”韓沈堂的心一緊,問道:“還有誰一起跟著?”

衛兵答道:“好像還有孟鎮長和孟喬,說是陪首長去考察一個項目,正好帶著秦小姐去玩。”

韓沈堂靜靜轉過身,突然覺得胸口很悶,他捏捏眉間,感覺天大地大,沒有阿寶的地方居然無處可去。他呆呆地繞著秀水鎮走了兩圈,剛才衛兵說不知道阿寶什麽時候回來,所以道歉的話還要等到幾天後才能和阿寶說嗎?簡直就是煎熬,韓沈堂此時此刻就想跑到市裏去,但他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世面,且未踏出秀水鎮一步的年輕人,去了市裏又能去哪裏找阿寶呢?

韓沈堂覺得心有些疼,周圍的一切仿佛已經失去意義,他轉到秀水河,坐在堤岸上想到父親韓治德罵他的話,韓沈堂從沒有認為圍著阿寶轉是一件丟人的事,每天想看見阿寶已經成為他刻在骨血裏的認知,做起來天經地義。但喜歡阿寶,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緒?是從第一眼看見她,猶如看見天使,還是從第二眼第三眼,阿寶純凈的眸子和嬌美的面容吸引他?

阿寶,是韓沈堂生活在黑暗童年的一個信仰,遇見她,才知道世間有美好,還有可以值得追求的夢。如果沒有阿寶,韓沈堂或許已變成秀水鎮一個默默無名的勞碌者,變成一個蠅營狗茍為生計而追逐的冷漠者,是阿寶,讓他心中有溫暖,有希望,有自信可以改變自己在這個時代的命運,這一切,都為阿寶。

韓沈堂想了很久,傍晚時分才踏進筒子樓,剛走到走廊上就覺得不對勁,他沖到家中一看,薛梅散亂頭發跪坐在地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衣襟七零八落,所有的家具,連那臺母親視若珍寶的錄音機都被摔壞了!韓沈堂彎下腰,看著薛梅的眼睛問:“是不是爸又賭錢了?”

薛梅怔怔地看著兒子,聲音嘶啞道:“你爸,把錢全部輸光了!整整八百塊,沈堂,媽和你起早摸黑掙了一年半的八百塊全全部被你爸輸光了,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居然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沈堂,媽的心好疼好疼,沈章和阿水明年的學費全都沒有了,家裏的生活費也沒有了,媽還不如死了算了,嗚嗚嗚,沈堂,媽不想活了!”

看著薛梅形若瘋癲的模樣,韓沈堂逼著自己吞回眼淚,咬牙切齒道:“他去哪裏了?”

“我不知道。”薛梅哭得已經淚幹:“他輸光錢,回家要拿錄音機抵債,我拼著老命不讓他搶走,他就打我,你看,搶的時候,還把錄音機摔壞了,沈堂,媽真的好傷心,媽已經受夠了,好不容易才盼著日子好點,他又賭起來,沈堂,媽真不想活了。”

薛梅有些語無倫次,她揪著兒子的衣襟,使勁將頭往地上撞,韓沈堂一下子沒扶住,薛梅的頭被撞出一個大口子,血一下子就出來了。

韓沈堂喝道:“媽,你冷靜點!你告訴我,他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會兒——”薛梅道:“他看錄音機壞了,就生氣走掉了。”

薛梅之所以念叨那個錄音機,是因為錄音機是韓沈堂幫忙買的,還租了很多鄧麗君的磁帶,算是薛梅生活的一個寄托,如今被摔壞,薛梅的心就像缺了一半,漸漸的對韓治德也有些恨了。

韓沈堂聽母親說父親沒出門多久,他迅速跑下樓,扛起自行車就追。出了筒子樓,他問了幾個人,朝著問的地方騎過去,走到他經常賭錢的地方,果然見韓治德正佝僂著背,將手攏在袖子裏往前走。韓沈堂怒喝一聲:“站住!”

韓治德扭頭一看,韓沈堂沈著臉瞪著他,一副要吃了他的樣子,當即腳底抹油,朝西邊的汽水廠跑過去,韓沈堂蹬著自行車追著他,明知道追上去不可能打自己父親一頓,但就這麽放過他又不甘心,於是兩人一前一後一追一逃,跑到鎮外的鐵路上時,韓沈堂知道前方有個地正在修路,還挖了個一兩米高的深坑,他停下自行車,怒吼道:“別跑了!”

韓治德以為兒子要追著他打,慌不擇路地往前逃竄,一個不留神,噗通摔下深坑去!韓沈堂連忙跑上前一看,韓治德正躺在坑裏哎喲哎喲叫喚,腿不正常彎著,似乎是骨折了。韓沈堂不知是應該可憐父親,還是應該感謝上天能給他點懲罰,他蹲下|身道:“爸,你輸完媽掙的所有錢,你有沒有考慮過媽的感受,有沒有考慮過家裏其他人的感受?錢是媽一毛一毛掙回來的,你知道她為了攢這些錢吃了多少苦嗎?她每天淩晨三點鐘爬起來和面的時候你在幹什麽?你在睡覺!她大冬天拖著餛飩攤站在寒風中賣餛飩的時候你在幹什麽?你在打牌喝小酒!韓治德,你不懂疼愛自己的妻子,不懂愛護自己的孩子,你就是一個只愛自己的無恥之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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