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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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的雕花窗欞前。

雖然鮮活的盆栽不是很搭配這一間因堆滿了舊書而逼仄晦暗的書店,但花朵本身的美麗入鄉隨俗。

果然好看。

仿佛這一整晚都是浪漫的。

這想法是趙雲牙提出的。

我一開始不同意,因為我之前雖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養植物,但其實並不擅長,以致陽臺上那些花草全都開得很散漫。

而且繁縷的花季早過了,花朵稀疏,像雜草一樣,我送不出手。

趙雲牙卻說世上沒有雜草,任何一花一草,都不是隨意開放的。

我被他說服。

“謝謝,我也總覺得書店裏缺少一些清新和生命力。它叫什麽名字?”

我同秦香一起盤腿蜷坐,背靠書墻。他的右側堆著一摞韓國現代詩歌,而我的左側堆的全是日本戰後派文學,幾縷蒼黃的光從頂上漏下來。

“繁縷。”我用隨身攜帶的中性筆在他手心寫下這兩個字,“一種雜草。”

“它的名字聽起來倒很華貴,不像雜草。繁縷,一縷繁華。”

“大概是逞強吧。繁縷是這樣,銀蓮、滿天星也都是這樣,聽起來轟轟烈烈,甚至耀眼奪目不可企及,其實都只是不起眼的小花,像是空中浮塵、溪邊碎石、田間雜草一樣的小花,萬丈陽光下,冷清而寂寞地開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渺小而卑微。”

“浮塵碎石和田間雜草,你是這樣比喻它們的?可是你不覺得,越是不起眼的小花,當你某日忽然想起它們來,或者無意間看到了它們,就越會為它們的生長所感動麽?我覺得它們應該被比喻為——秋日花海。這束繁縷,你拿著它來,當我註視它的時候,這四個字就浮現在我腦海。而且它好香,特別濃郁的香。”

“秋日花海。”

我喃喃著,看向那一捧擁簇在深灰色的盆口,亭亭玉立的白色繁縷花。

忽然,它青翠的枝葉四處彌漫,純白與嫩黃綴滿花田,綿延到秋日的萬丈陽光下,俏麗而清新地盛開。

“如果內心是寂寞的,再好看的花朵也開不出顏色。”

以前,我種過花草,打扮過我的小窩,養過寵物,學過做飯畫畫,常常看書寫東西,可我還是覺得寂寞。

原來只是因為,我的眼睛是灰色的?

“那你說,如何才能走出內心的陰霾呢?”

秦香沒有答我,只是起身,“我想去畫會兒畫。”

“嗯,我幫你看店。”

他走後,我越過身子,去翻了翻他那一側的書,有一首詩非常浪漫——

我們相依在晚秋多風的河畔,

矚望著流動的水色之影時,

我不喜歡沖蝕巖石洗刷河灘的漫流,

只喜歡水鴨群棲息生活的平靜流域,

只想我們將要攜手度過的漫長人生之河,

是一條蘆葦蕩連接遙遠天際,從容入海的長河。

——《我愛戀的你》

這些美麗而充滿愛意的文字,把我身旁那些殘酷隱忍、惶恐不安的文字都擠到了懸崖邊緣,底下是萬丈深淵,它們惴惴不安。

還是有一間書店的好啊。

一小時後,他還沒有出來,我把裏屋的門推開一條縫,裏面比外面還要雜亂。

東南角,我看見,秦香戴著頭戴式耳機,蹲在畫架面前細心作畫。身旁的小桌,周圍的地面,都堆滿了用過後沒有及時清洗的調色盤和畫筆。墻上和櫃子前遍布他的畫作、鐘表、鐵藝和木制的小擺件,風格迥異。

我喜歡他的房間是雜亂的,如同爬山虎爬滿了墻垣。

我不想打擾他,順手拿起一本金庸的小說坐到櫃臺後面,一邊看書,一邊幫他看店。

武俠小說總以男主角的視角展開,而深愛男主角並與他有所糾纏的女人一般也都不止一個,比如韋小寶與他的老婆們,比如張無忌與他的紅顏知己們,比如楊過和他所誤終身的女人們……

女人們給了他們愛情麽?

還是只是幫助男孩們成長並參悟人生的工具?

抑或當血海深仇無以為報、天下蒼生拯救無果時,他順理成章地放棄仇恨、看破正義甚至獻出一切理智、尊嚴與生命地隱退江湖的唯一原因?

……

無果,混亂。

夜色深深時,他才從裏屋出來,滿身都是顏料,神情也很疲憊,整個額頭都緊繃著。

“我靠一會兒好麽?”

他在我身邊坐下,腦袋靠上了我的肩膀。

我的肩膀很寬很厚,簡直可以被稱之為港灣,我想,此刻他長在我的肩頭上,一定也很輕松。

趙雲牙說過了,我的肉,什麽枕頭都比不過,軟軟的,令鵝絨失色,叫白雲蒙羞。

我忽然自信起來。

“我給你撓撓頭吧。”

我卷過左臂,用五根手指的指甲尖輕觸他的頭皮,泛黃的紙張穿過他濃郁的黑發。

“謝謝。好舒服。是什麽?”

說著,他睜開了疲憊的雙眼。

我把十個指頭湊到他眼前——看書的時候,我用稿紙折了十個指甲套戴在指頭上。

“這是我小時候玩的。”

“我從沒見過。”

“你看,像這樣帶一個在小拇指,就是太後;帶三個是少林龍爪手;九個就是梅超風的九陰白骨爪。”

“你的小時候,聽起來很快樂呢。”

他抓住我的手腕,去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到光後,他緊張的唇角放松了下來。

我想他一定也曾經活得很累,才會連我這種人都說快樂。

“跟我來。”

他拉我起身,領我去裏屋,給我看他剛剛畫好的畫。

是一只鹿,一只橘灰色的小鹿,在月色下一躍而起,頭頂是幽暗森林,腳下是煉獄炎炎。

“不知道你的童年時候,是否曾經也在山林原野間奔跑而過,像一只靈敏的小鹿。”

他說著話,大拇指同時摩挲我的手掌,一遍又一遍。

他被顏料侵染過的指紋反覆磨蹭我的掌紋,仿佛在閱讀著我,而指紋間的溝壑,便是一顆心的距離。

“小鹿,你覺得我像小鹿麽?”

有我這麽肥碩的小鹿麽?

我是野豬。

我撇過頭去,從他手裏扯出我的手。

此際,我的手心又柔軟又潮濕,像是幹旱已久,又被過早收獲的白蘿蔔,發出獨有的辛辣味兒。

“嗯,你的眼睛像小鹿一樣。”

這是我聽過最美的話,對話入座也不顯得可恥。

2017.11.21

我開始運動了。

早上一出門,我就打了個寒顫,鼻頭被凍得發紅。

“好冷啊,今天。書上都說脂肪是保暖的,我怎麽一點沒感覺?”

“你這個脂肪只添堵,不保暖。別廢話了,快跑起來!”

這幾年,我嘗盡了自我放誕的甜頭,現在要我從萎靡不振中醒過來,還要健康向上,積極進取,在生理上都如同戒毒了。

“你先讓我熱熱身。”

我擡擡胳膊轉轉腳踝,拖著沈重的身子一點點跑動起來。

剛跑了幾步,還沒完全活泛呢,嘴裏就有腥甜冒出來。

運動簡直是喉嚨的鋸條。

“喵……”

那只橘色大肥貓從草叢裏躥了出來,聳著背招搖而過,真是悠閑得招人嫉妒。

“早上好啊,小橘。”

我慢慢從它身邊跑過,勉強著沖它打招呼。

“喵~”它回應我。

我忽然覺得好開心,充滿力量。

然後我興致高昂地同每一盞路燈握手,向每一幢房子點頭致意,沖路旁的一草一木揮手示好。

一入秋冬,大地蕭索,當然,熱心的園藝工人肯定不會讓小區的秋冬是光彩全無的,於是桂花馥郁,杏樹葉子變紅,油黃的山菊遍布,冬青果子也悄悄開始圓滿自己。

綠道旁,長得像蜈蚣的是楓楊,長得像八爪魚頭部按摩器的是法國梧桐。

雞蛋花開在三五之月,同茶花木棉一樣,都是善落之花,整朵整朵地落,悄無聲息卻氣勢逼人。當然,這時節是看不到了,連葉子都掉光了,只有光禿禿的枝椏,像一堆鹿角,或是彈弓。

在天邊剛開始泛白的時候,我早已同世間萬物打好了招呼,它們都認識我了——

世上最可愛的馬小雲。

可愛歸可愛,這一大圈招呼打下來,我也跑動了快十分鐘了。

累死個人了。

我坐到長椅上大喘氣。

趙小牙當然看不過去,“你才跑了幾分鐘?科學來講,一次鍛煉要持續至少三十分鐘才有效,你的運動時間遠遠不夠!跑來跑起來哈,不要動一步歇兩步,歇了兩步就想散步。”

我哀求道:“懶驢上磨它也有個屎尿時間,你讓我歇一歇吧!”

我是怎麽都不想再動起來了,她卻還興致高昂。

為什麽神仙會這麽好動?

她是跳蚤仙子麽?

“你說,你是神仙,幹什麽不直接把我變得又瘦又健康,那多省事兒?”

“沒想到啊沒想到,馬小胖,我簡直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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