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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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貧不辦素食。”我苦不堪言,長嘆一口氣,“唉……我這一貧如洗的人生啊,遲早得叫你搞死。”

“瞎說什麽死不死的!菜養容顏飯養命,我這是為了你的生命在著想。”

“為我的生命著想?我可一口飯還沒吃著呢!你就瞎扯吧!嘴上越是扯得天花亂墜,做出的事兒越是入目不堪。”

我起身去做飯,懶得跟他周旋。

事到如今,我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就當養條狗吧,愛吃的狗,通常也不會太壞,沒那時間害人。

見我雖然罵罵咧咧卻還是起身去了廚房,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裙裾飛揚。

“停!”我趕忙沖出來叫住他,“我可以去做飯,但你得先把衣服換了。”

“嗯!”

我從臥室的衣服堆裏,翻出來一條黑色的運動褲和一件灰色的衛衣,看不出臟不臟。

他背過身去,開始脫上衣。

真不枉費他那健碩的肉體。

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身材高瘦的男人穿連帽衛衣,脊背的弧度隨著動作幅度的變換而若隱若現,你哪怕閉眼想象,都會覺得可愛。

要是做成抱枕就更好了,蜷在沙發上身肢柔軟,舒服到想想就能高/潮。

“你的潮點太低了。”

我正遐想萬千,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你說什麽?”

他卻不說,只是沖我笑。

意識到該回避了,我便退出門去,剛把門帶上,他忽然從裏面拉住了門把手。

“那我裏面穿什麽?我可不想穿你的,太小了,勒得慌,我不喜歡。”

天吶!所以他原來裏面啥都沒穿麽?

“想入非非咯,你個小騷包!”他頷首一笑,不勝嬌羞。

我給他這一笑搞得心神俱亂。

我成什麽了?

薄情郎君麽?

“你,你裙子都穿了,憑什麽嫌棄我!”

“什麽嫌棄不嫌棄的,胖兒,我說過了,我的肉身是你的贈禮,你要是想看,別說裏面,我外面都可以不穿。”

他一邊說著一邊撩起裙子,我趕緊轉過身去,“你等著!我去給你買!現在就去!我給你買兩條!兩條!”

我抓起桌上的小荷包,忙慌就要出門,剛到門口,我猛地立住了。

我這是怎麽了?

我是一個足不出戶的獨居人,一個能打字就不說話,能點單就不出家的人。出門去幫一個陌生男人買內褲,我怎麽會如此斷然說這樣的話?

我現在居然還跟他共處一室!

他剛吃光了我的飯!

還正穿著我的衣服!

我是瘋了!

“就知道你不敢去。”他得意洋洋地從我手中抽掉我的荷包,然後開門,美滋滋地出去了。

我終於能松一口氣了。

我得好好捋一捋。

哎,不對,他剛是不是拿走了我的錢包?

他要是給我稀裏糊塗花光了,我還活不活了!

孔夫子丟書,我是失策失策太失策了!

抓起圍巾和帽子,我決然拉開房門,一只右腳邁出的瞬間,我靈敏地聽見隔壁鄰居有了動靜,像是也要出門。

我“蹭”地一聲鉆回了屋,掩好門,躲在門後,屏氣凝神半蹲著,待他們先行離開。

大概過了五分鐘,外面徹底沒聲兒了,我再重開一道門縫,探視了一圈,確認的確沒人了,才又追了出去。

“哇!心理建設做好啦?”

他忽然從樓道的垃圾桶後面躥了出來,嚇我一跳。

“膽小鬼。”他朝我努努嘴。

我從他手裏把荷包搶過來握在自己手上,這才踏實了。

“我才不是什麽膽小鬼,我只是對生活過敏而已。”

“胖兒,我跟你說……”

“你別這麽叫我,搞得我們很親近一樣。而且,我這不是胖,我只是對生活過敏而已。”

他面帶奚落,“哎喲喲喲,膽小是生活過敏,胖也是生活過敏,生活就專門不善待你一個人是不是?”

吶,就這還算句人話。

“不好意思。”

電梯門又在將要關閉的時候被擋住了。

還是那個瘦瘦癟癟的畫家。

我忽然想起來,貌似上次在電梯裏遇見的、昨晚在樓道裏撞見的、這次在電梯裏碰見的,都是他。

人有見面之緣,便有糾纏之禍,頻繁地遇見他,讓我的心中生出恐慌。

我扯了扯神棍的衣服,讓他跟我一起往後縮一點。

像是準確掐住了我此時不敢聲張的軟肋,神棍賊眉鼠眼地向我撲過來,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抵住電梯的墻,把我整個攏住,如花瓣長在花朵上。

我憋著氣,漲得臉頰通紅。

“我不喜歡跟人過分親近。”我湊近他耳邊,悄聲對他道。

“我是神仙。”

我嗤之以鼻:“你是神棍!”

“神棍也是神!”他笑得趾高氣揚,“你想買沒處買,想偷沒處偷。”

“呵,我是想賣沒處賣,想丟沒處丟。”

“油嘴兒!”

他笑著,反手蹭了一指我的鼻尖,然後跑出了電梯。

是不是,太過親密了?

這樣的舉動……

我楞在原地沒有動。

身旁的畫家抵住了電梯的門,向我做了個“請先走”的手勢。

“胖兒!快點兒!楞著幹嘛?”

他在前方催促,我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哦。”

待我追上他,他都已經走到小河邊了。

“你是烏龜麽?那麽慢!”

卻又故意向後退了一步,繞到我身後,弓著背,伏在我肩上,臉靠近我的脖子,手揣進我的衣兜裏。

“那就馱著我走吧,小胖龜。”

他笑嘻嘻的,用腹部挨了一下我的腰,肉像緞子一樣滑嫩。

我忽然又動彈不得了。

我被他的親密徹底扼住了喉嚨,理智一下子轟然倒塌。

“滾開。”

話說出來的剎那,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立馬松開了手,站到旁邊,耷拉著腦袋,離我一臂遠。

我倆繼續往前走,再不說話。

我知道,我剛才的語氣和內容,都不友好。

但事實如此,在剛剛,只有這兩個字,才能救我離開那親密的困境,撇開我腦中所有紛雜的油沫兒。

我是有病吧。

一開始就是。

別人一對我好,對我親近,我就深以為僥幸,承蒙厚愛,絞盡腦汁想要回報,千倍百倍也不夠,恨不能把整個自己都交出去。

後來負擔不起了,實在太累了,也漸漸發覺其實根本沒有必要,便不那樣了。

可到底該怎樣?

我還是沒有搞清楚。

於是就變成了這樣。

別人一對我好,我只想拒絕,推開,趕走,躲起來。

“你走過來點,那邊要出事兒。”

“什麽事?”

“等會啊,那個菊花超市裏面,會發生一起撼天動地、地久天長、長虹貫日、日上三竿的搶劫事件。”

這都是什麽狗屁形容詞啊。

可我的嘴角卻揚了起來,我笑得開懷,好像扛過了什麽大災大難似的。

“報警吧。”我掏出電話。

“報警?出事兒是十分鐘以後的事情,報警了你要說什麽?一個帥得令人發指的神仙告訴你,十分鐘後南河路上的菊花超市要發生搶劫?”

他天真地看著我,我只想給他一掌。

“安啦我的胖兒,我們去前面的誠信超市,買完內褲再回來報警,時間剛剛好。”

我註視他的目光,裏面全是智慧的星星。

“雖然你是個下崗神仙,好歹也混過上流社會,我暫且信你一回。”我乖巧地把手機揣回了荷包。

繼續前行,我覺得我也應該說點什麽,彌補我剛才的失禮,以及打破此時的尷尬。

“神棍,你有沒有聽過《憂傷的嫖客》這首歌?那裏面粵語夾雜港普的對白很好聽,四十分鐘的關系似夢一樣。”

他沒有說話。

“那你有看過《天使愛美麗》麽?法國人怎麽可以那麽浪漫,連光陰和生命都可以調戲。”

他還是沒有說話。

“你的手指頭可以這樣麽?我小時候玩的,叫做掰生姜。”

……

“胖兒。”他終於回應我了,卻是攏著我的肩,看著我,目光柔和。

“嗯?”我忘記了要掙脫開。

“你不用為剛才的事兒覺得愧疚,不用一刻不停地找話跟我說,不用強顏歡笑來顯得自己沒有不自在。你做自己就好,不必討好,悠哉地呼吸,不想說話就沈默,甚至逃走也可以。試著平和地接受我的存在,好麽?畢竟我是懂你的。只是,還有點煩人而已。”

可是我好怕。

他這樣說,我的心更加不受控制地狂跳。

曾經,那麽多孤單日子我都一個人過來了,我不怕愛,不怕性,我怕那個字——懂。

“哎呀,”我俏皮地叫了一聲,捂住口鼻,“不好意思,我剛排出了一些渾濁的氣體。”

他皺著眉頭擺擺手:“怪不得,剛才的空氣裏彌漫著絲絲不祥的氣息。”

“不是不祥,就是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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