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瑤婳的臉瞬間就黑了，而跟在她身後的綠柚臉也黑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圍那一圈丫頭婆子身上。

那些丫頭婆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緊抿著唇，過了一會兒才朝著寧兒走了過去，在她旁邊蹲了下來：“寧兒。”

寧兒擡起頭，有些迷茫的看了她一眼，隨後又將頭埋到了膝蓋處。

白瑤婳只覺得心酸的厲害，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哄道：“寧兒乖，我不會打你的，你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果然聽到有好吃的，寧兒的眼裏終於有了點神采，扯了扯嘴角，牽出一抹笑意：“有好吃的？”

“嗯。”白瑤婳點頭，隨後讓憐兒將她帶過來的葡萄拿了過來，隨手摘了幾個遞了過去。

寧兒看到有吃的，便什麽也顧不得了，伸手一把便搶了過來，直接就往嘴裏塞。

待到吃完了，她又朝著白瑤婳的手上看了看，白瑤婳有些哭笑不得，便直接把讓憐兒帶來的葡萄全都拿了過來。

寧兒一把就搶了過去，不管不顧的往嘴裏塞。

白瑤婳怕她卡到，皺了皺眉道：“你慢點吃。”

然而寧兒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般，拿過來的那些葡萄幾下便吃光了。

然後，便又轉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白瑤婳轉頭，正準備叫憐兒再回去取，卻忽然瞥見，憐兒手臂上不小心露出的那塊烏青。

她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伸手便將寧兒的衣袖給撩了起來，卻見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卻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著尤為猙獰。

白瑤婳的臉色一下了就變了，她將憐兒扶了起來，朝著憐兒道：“你把她帶回靜風院，給她弄點吃的，再上點藥。”

憐兒領命，由於她經常來看寧兒，所以，此刻她拉著她，她倒也沒有掙紮。

只是轉過頭，看了看白瑤婳，那樣子像極了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待到兩人走開，白瑤婳才坐了下來，她瞬間冷了臉：“是你們自己說，還是我打到你們說？”

她的厲害，平南王府現在人盡皆知，聞言，兩個丫鬟跟一個婆子立馬跪了下去。

白瑤婳散漫的看了她們一眼，冷聲道：“寧姨娘手上的傷是你們誰弄的？”

兩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聲道：“啟稟小姐，寧姨娘的傷不關奴婢的事，是她自己弄的。”

白瑤婳皺眉，顯然是不信的。

而兩個丫鬟卻是極為認真看著她：“小姐，寧姨娘身上的傷，真的不是發奴婢弄的。”

白瑤婳看著她們，見她們眼中並無躲閃，想了想，語氣也沒有之前那般淩厲了：“那你們說說，她是怎麽弄傷的？”

兩個丫鬟卻突然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寧姨娘的傷是怎麽弄的，奴婢也是這兩天給她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的，怕小姐責罰，所以，才瞞了下來。”

她說完低下頭去，不敢看白瑤婳的神色。

白瑤婳坐在上首，看著跪著的幾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起來吧。”

三人如蒙大赦，趕緊站了起來。

白瑤婳倒沒再說什麽，又領著綠柚回了靜風院，她覺得有些事，可能問寧兒本人會比較清楚。

寧兒被憐兒帶到靜風院，又是給她弄吃的，又是給她洗臉。

才剛弄好，就看到白瑤婳回來了。

她走到寧兒面前坐了下去沖著屋裏的三人道：“你們先下去，將門關上。”

幾人雖然不解，到底是沒有多問，依言退了出去。

待到關門的聲音停下，白瑤婳拿了一個杏兒在手中，漫不經心的把玩著。

寧兒安靜的吃著東西，整個房間裏，能聽到的，只有她咀嚼食物的聲音。

“你是什麽時候清醒的？”

她單刀直入。

寧兒還是那副茫然的樣子，只呆呆的同手裏拿著的吃食作戰。

白瑤婳倒也不急，看著她的樣子，輕聲道：“你可以不說話，不過，我覺得可能把你放到莊子上會更適合修養一些，畢竟……”

“不要。”然而她話還沒說完，便被寧兒打斷。

此時的她眼神清明，哪裏還有半分迷茫：“求大小姐不要把我放到莊子上。”

真到了莊子上，她還怎麽給蕪姐兒報仇。

白瑤婳看著她，沒再說話，似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寧兒放下手中的吃食，才道：“我其實前幾天就清醒了。”

只是她還一直裝傻，為的就是伺機而動。

想起之前蕪姐兒身死一幕，她就覺得心裏揪著疼。

她從小在山裏長大，爺爺是個赤腳醫生，她雖然沒有學醫，但是草藥卻是認識一些。

後來爺爺死了，便剩下了她一個人，她憑著認草藥的本事，也能養活自己，偶爾一次上街賣草藥的時候，碰到了白巖風，最後便成了白巖風的外窒，再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便是蕪姐兒。

她本以為這一生這樣也挺好的，即便是無名無份。

哪知有一天蕪姐兒卻突然不見了，她瘋了一般到處找，可都找不到她了。

再後來的記憶太痛苦，她不願再回憶，只是深深的自責，將她埋在裏面，她想，如果當時，她好好看住蕪姐兒，也許這一切便不會發生了。

自從她清醒了以後，她這幾天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一閉上眼，就全是蕪姐兒死前的樣子。

然後她一遍一遍的折磨自己，希望這樣，心裏的那個傷口便不會那麽痛。

然而，即便是這樣，她也知道，她的蕪姐兒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她想要清醒，卻又討厭清醒，清醒後她便可以為蕪姐兒報仇，可清醒後卻也要面對失去蕪姐兒的痛苦。

她就是在這樣矛盾又自責的心理茍延殘喘。

這幾天她甚至有想過陪著蕪姐兒一起走了算了，可後來又想到，蕪姐兒死的那樣慘，她都還沒有給她報仇，怎麽好意思下去找她呢？

白瑤婳也似想到了蕪姐的樣子，安慰道：“你好好休息，蕪姐兒的事，我來處理就好了。”

然而寧兒卻拒絕了她的好意：“謝謝大小姐，可是妾想親自為蕪姐兒報仇。”

白瑤婳沒有再勸，她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都是多餘的，那便由著她去吧。

兩人說完，她又命人將寧兒送了回去，她還是那副呆呆的樣子，只是她分明從她眼裏看到了一種叫希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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