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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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剛睡醒的趙書瑜揉了揉眼睛,懶懶地用手撐起身,拉開了幔帳,瞇著眼看著窗外那早已高高掛起了的太陽,這都什麽時辰了?

她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麽?丫頭們呢?都死哪去了?居然都這個點了還不來叫她起身,這也就算了,此時她都醒了,這麽大動靜都不進來服侍,養她們有何用啊。

待會兒她非得好好…好好…唉,罷了,這些丫頭們就是認準了她就是只紙老虎。

想到這她只能無奈地朝外喊:“花落!燕歸!”

只能希望她們能快點過來吧,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當主子的啊,簡直是在被丫頭們欺負。

她靠在床上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她的兩個貼身丫頭才終於訕笑著小心翼翼地端著水毛巾等物進來服侍她洗漱了。

趙書瑜本想發火,但一看見這兩人一副我錯了我不對我十惡不赦的樣子,心裏頭那點子火瞬間就熄了,還是不計較那麽多了,想必她們也是有事耽擱了吧,雖然她實在是有些想不出能怎麽個耽擱法。

她們最好給她個好一點解釋。

在被她們服侍著洗漱完換了衣服後,趙書瑜才扭頭問她們:“今兒個是什麽情況啊?”

花落燕歸聞言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花落朝燕歸點了點頭,走了上前,還偷偷地瞧了一眼趙書瑜的臉色,在發現她的臉色還好後才道:“回夫人的話,今兒個一大早的,桃紅那小妮子打開後門卻發現一個臟兮兮的小丫頭暈倒在門口,她上前一看,發現臉居然通紅的,一摸額頭,可正發著燒呢,您也知道,那個丫頭一向是個容易心軟的,這情況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不,就把人小丫頭給帶回來了,因著那小丫頭發著高燒,奴婢們請的請大夫,燒的燒水,找的找衣服,照顧的照顧她去了,就……”

趙書瑜:……

居然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裏帶,誰知道那小乞丐丫頭身上有沒有什麽病啊,誰知道她是不是心懷鬼胎啊,另外,居然還要請大夫?!一乞丐丫頭發個燒而已,哪就那麽矜貴了,算了,反正花的也是她們自個的錢,但是她們的錢也是從她手裏頭發出去的啊。

當然,這些都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為了區區一個乞丐丫頭居然還全家出動,把她這個主子都給扔到後頭去了,要是來兩個翻墻而入的小賊,她該怎麽辦?雖然他們這裏治安好得很碰不上,雖然就算真的碰上了,這些丫鬟們也沒有什麽用,但這還是讓她非常的不悅。

這幾個丫頭片子簡直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了,再怎麽樣她也是一個想賣了她們就賣了她們的存在啊。

但在心裏頭氣了一會兒後,她又沒出息地想到這幾個丫頭片子也是一片好心,難道還真讓一可憐的小丫頭發燒燒死在外頭不成?算了算了,她還是別計較了,反正事情都發生了,小丫頭都撿回來了。

但她還是嚇唬她們道:“沒有下次了啊,再有下次,就聯絡牙婆把你們幾個發賣了再換幾個聽話懂事的丫頭。”

她這小宅子才點多大,這種事情再多發生幾次是不是她的房間都得放乞丐了,放過乞丐的房間她可絕對不願意再住了,心裏頭膈應。

花落燕歸在聽到後句時一瞬間也確實有一點點被嚇到了,連忙表示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然後,轉頭就忘了。

趙書瑜見她們認罪態度不錯,滿意地點點頭,心情也好了一點,便讓她們倆起來帶她去看看那乞丐丫頭了。

她其實還挺好奇那乞丐丫頭長什麽樣的,畢竟她還從未好好看過乞丐呢,大街上的乞丐都臭烘烘的,臟得很,黑不溜秋的,她躲還來不及呢,更何況她這麽多年來出去走走的次數兩只手就數完了。

不過這條路為何怎麽看都是通向西廂的呢?

在她跟著花落燕歸倆走進了西廂房後,她突然間就又有了種想發賣她們幾個的沖動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誰家撿回來的乞丐丫頭會放這兒的?房間多也不是這個用法呀。

在她身旁的花落一看到她那有些發青的臉色就立馬明白了她在想什麽,忙上前解釋道:“我們知道,夫人您向來仁善,一定會來看看這可憐的小丫頭,而下人房那種地方又怎能讓夫人您踏足呢,所以我們就如此安排了。”

她們看著趙書瑜還一臉的,誇我吧!誇我吧!

趙書瑜聞言,用她那顆不甚聰明的腦袋想了想,又覺得貌似是這個理啊,氣便又沒骨氣地消了一半,看來丫頭們還挺周到的,不錯不錯。

花落燕歸見此也是長舒了一口氣,唬過去了就好,她們當時哪想過那麽多,只不過是不想弄臟自己的床和被褥罷了,睡過臟乞丐的話,就算洗得再幹凈心裏也總會有點膈應,反正這麽大個院子就正房讓夫人占著了,東西廂這麽多間房常年空著,不用也是浪費了,不得不說,這小丫頭還真是個有福氣的,這麽好的房間她們可睡不到呢。

趙書瑜也不知道她們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麽,直接走到那個小丫頭的床前,花落見此立馬搬了個凳子來讓她坐下。

她坐好後朝床上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竟是有一些不敢相信,她都做好了看到一個可以用面黃肌瘦,黑不溜秋,瘦骨嶙峋等一系列不好的詞來形容的小丫頭的準備了。然而,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哪來的?這小丫頭生得眉清目秀的,小臉圓圓的,皮膚水嫩得她都想捏一捏了。

正想著,她的右手已經有伸出去的趨勢了,她忙用左手按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動的右手,突然便又想到了一個十分不合常理的地方。

“對了,這丫頭看上去一點不像是會臟兮兮地暈倒在別人家的人啊,這模樣,看上去之前的小日子過得肯定比我好得多了呢。”說著說著,她就看向了撿了這丫頭還一直在照顧著的桃紅。

桃紅聞言還以為自己闖了大禍膝蓋一軟居然直接跪了下來。“夫人啊,我只是看她可憐就把她撿進來了,想著她不過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不會怎麽樣的。”

“你也真是的,我都還沒說你什麽呢,起來吧,地上涼。”說完趙書瑜就給花落使了個眼色,示意去把人家扶起來。

“也許啊,這還可能真是哪個大戶家裏的落難千金呢,總之,你等她醒了後就問出她家在何處,我給你們些錢,去租個車讓桃紅陪同把她送回去便是了,若是個乞丐丫頭,我們這也沒收留乞丐丫頭的傳統,讓她回那天橋底下蹲著吧。”

至於為什麽是桃紅,她撿回來的自然由她負責了。

說完她便站起身準備回房,剛擡腳卻發現她的衣服居然被人給拉住了。

她順著方向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乞丐丫頭醒了,這會子正拽著她的衣角不放呢。

只見那乞丐丫頭剛洗過的長發雖然擦過但還沒全幹,正濕答答地披在肩上,退了燒後小圓臉顯得有些蒼白,一雙濕漉漉的杏眼正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看得她簡直心都要化了。

趙書瑜讓自己回了回神,又坐回原位朝乞丐丫頭抿嘴一笑:“小妹妹,你醒了啊,你叫什麽名字呀?家住……”

趙書瑜話都還沒問完那小丫頭卻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直接撲進了趙書瑜的懷裏,趙書瑜楞了楞,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這小丫頭可能受了苦,被嚇壞了,突然看到她這麽溫柔可親的大姐姐一時間情緒有些激動吧。

趙書瑜正想著,突然聽到自己懷裏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好像在說什麽。

“你說什麽?”趙書瑜低頭想聽清楚點,沒準重要信息呢。

“娘。”

什麽?!

她,沒有聽錯吧,娘?!這個人,居然是在叫她娘麽……她居然看上去有那麽老麽?

她居然被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叫娘了,她一瞬間只覺得有些天崩地裂。她撐死了也就比這乞丐丫頭大一輪啊,絕對不可能當她的娘,她十六歲嫁的人,這才過了六年呢!!就算她真有孩子,最多最多也只會是五歲啊,不對不對,年紀才不是重點。

因為這句把她喊老了的娘,趙書瑜對這乞丐丫頭的那點子剛升起的憐惜之情瞬間就去了不少,她伸手拉開了這小丫頭,從花落那拿了塊手帕輕輕擦幹了小丫頭的淚,她看著小丫頭的一對杏核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溫柔些。

“小妹妹,你這是想你娘了麽,你告訴姐姐你家在哪,你叫什麽名字,姐姐帶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結果這小丫頭在聽到她的話後,剛被擦幹的眼淚頓時又洶湧而出了。

她又重新撲回了趙書瑜的懷裏,哭喊著“娘”,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多像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認現場。

趙書瑜和丫鬟們頓時都懵了。

這算什麽情況?燒傻了?

桃紅見此突然有點後悔把這丫頭撿回來了,要不是這丫頭長得實在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她是真不想帶一個臟兮兮的丫頭回來的,如今還傻了,撿回這麽一個傻丫頭,找不到家在哪,傻子也沒法幹活,這就是多一個人吃白飯?夫人非得把她給發賣了不可。

她可一點也不想被賣去別家,夫人脾氣好,容易糊弄,不挑剔,換了別家可未必就能碰上這麽好的主子了,而且,誰知道她會被牙婆賣去哪,萬一把她賣到勾欄瓦舍怎麽辦。

就是這個小丫頭也確實挺可憐的,居然一燒就傻,也許之前就是個傻的,所以被家人趕出來了,唉,真是造孽啊。

趙書瑜看著這個莫名多出來的賴在她懷裏的“女兒”,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好先拍著這小丫頭的背,輕聲哄著,讓她先安靜下來。

過了約莫半刻鐘,懷裏傳來的抽泣聲居然漸漸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趙書瑜低頭一看,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居然又睡著了。

她小心地把她放回床上躺好,替她蓋上被子。

天哪,她來這一趟,居然啥都沒問出來,倒是得了一身的眼淚鼻涕口水。

她站起身吩咐桃紅好好照顧著這大丫後就回房換衣服了。

至於大丫嘛,這是她給這小丫頭臨時取的名兒,她覺著就算沒問出叫啥,也總不能一直小丫頭這丫頭那丫頭地叫,就幹脆先叫大丫了。

她當年還待字閨中時,爹娘兄長便是如此喚她的,當然,這裏除了她的兩個陪嫁丫鬟花落燕歸外誰也不知道,她也絕對不可能說出來。

花落和燕歸在聽到這個稱呼後也是捂著嘴偷偷笑了,不敢笑出聲,大丫二代什麽的,也算是一種傳承嘛。

不過笑歸笑,她們還是趕緊去給夫人換衣服吧,不然她們家夫人就算脾氣再好也該暴走了。

趙書瑜一大早醒來的就經歷了這麽多破事,還真讓她真有些頭疼了,看著一桌子的菜都沒了胃口。

她守寡這麽些年,日子過得其實還挺不錯的,畢竟她嫁妝蠻豐厚,兩個貼身丫鬟雖然有些沒大沒小,但伺候她也還算用心,畢竟一起長大的,自然跟旁人不同些。

每天吃吃飯,睡睡覺,散散步,讓丫鬟給她說說各種趣事,日子就這麽過了。

誒,怎麽好像有點兒不對,算一算,她今年貌似也就二十二歲吧,這日子,怎的就過得跟她祖母當年一樣了呢,不對不對,她祖母還能多一樣逗逗他們這些孫子孫女呢。

想到這,她又阻止了因她不想吃正在撤菜的花落燕歸,她不知怎的,突然間又有食欲了。

花落燕歸見她肯吃,自然是高興,把菜又重新擺好,一左一右扶她坐下,你一筷我一筷地給她布起了菜,不過一會兒功夫,趙書瑜面前的碗就滿了。

趙書瑜也是楞了,她剛才有說過她要吃什麽麽?真是沒大沒小的。算了算了,反正這裏就只有她一個老大,廚房裏的菜一向都是照她口味做的,所以她才說她一個人的小日子過得很不錯嘛。

酒足飯飽後,趙書瑜懶洋洋地坐在了窗邊曬起了太陽,直接就把某只可能是落難千金的乞丐丫頭給忘到爪哇國去了。

可是為什麽,在她正愜意時,卻偏偏有個人要冒出來煞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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