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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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等著聽何逸群說‘正事兒’,結果入耳的卻是一句‘你搬到我那兒去住吧’。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何逸群,連呼吸都屏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點錯愕。緊接著轉過身體,面向電視,不再看何逸群,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裏卻別扭得難以附加。

“我有地方住,去你那兒幹嘛?”顧時拿起手機,裝模做樣地看了一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沒敢跟坐在沙發上的何逸群對視,別扭地催促道:“快走了,一會上班遲到了。”他就像鴕鳥一樣地選擇了回避。

何逸群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時間還早著,就算在路上堵車堵上半個小時也來得及。但是他並沒有戳破顧時,而是一邊穿外套一邊繼續說:“去我那兒吧,也方便照顧你。”

這種想法,他並不是一時沖動才提出來的,也是捉摸了好幾天才敢開口,而且他也知道,說服顧時的希望不大。

‘同居’這樣的事情,可能會讓顧時有一些心裏陰影,畢竟顧時在住院前就明確地表示過‘去他家他恐懼。’至於恐懼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他如果不說出來,他們的關系根本不可能再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那個系在兩個人之間的疙瘩必須得解開,顧時的逃避,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不去,我自己住就挺好的。”顧時走到門口,蹲下身來穿鞋。

那一晚的事兒,始終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如果是愛人,他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是何逸群跟他的關系擺在那兒,他對他做那種事情,就是在羞辱他,踐踏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他本來已經打算好要跟何逸群老死不相往來了,可後來莫名其妙地懷孕,讓他不得不跟何逸群繼續攪合在一起。他已經努力去忽略那些東西了,可是現在,何逸群卻把他最不願意提起來的東西,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讓他不得不惱火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現在不是情況不一樣嘛。”何逸群在顧時穿好鞋要起身的時候,拉了他一把,並且抓住他的兩個胳膊,強迫他跟他對視:“顧時,我知道你怪我,那晚也是我太禽獸,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只求你能……”

“補償?”顧時掙開何逸群抓著他的手,打斷他,反問道:“怎麽補償?咱們之間的事兒還少嗎。”

他指著何逸群的鼻子,就像一個受了傷的小獸對著敵人張牙舞爪,憤怒地咆哮:“其他的事兒,咱們不提,我現在也懶得跟你計較。只要你何逸群也躺下身讓我C,這事兒,咱們就一筆勾銷。你不用說什麽補償不補償的,我不需要那玩意。”說完就氣勢洶洶地看著何逸群。

何逸群楞楞地看著顧時,竟不知道如何反應是好。他一直都明白,那事兒,讓顧時心裏不痛快,壓著火呢,這會兒,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竟然不經大腦,口無遮攔地說出這樣的話,讓他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最後他一咬牙,迎上顧時的目光,氣場一點兒也不比顧時弱:“行”何逸群掀起沒系口子的外套,雙手叉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是個老爺們兒,咱就說話算話,一個吐沫一個丁的,我今兒個晚上就躺好了讓你C,以前的事兒,一筆勾銷,你明兒個就痛快地搬我那去住。”

“好”顧時看著何逸群一點兒也不退縮的點頭回應,勾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一副‘看你到時候怎麽收場’的模樣。

何逸群還想繼續說什麽,可最後張張嘴,又硬生生的一口氣憋了回去,彎下腰,心情覆雜地穿鞋。

下樓的時候,顧時走在前面,何逸群跟在他後面。

他看著顧時的背影,越看心情越覆雜。直到上了車,兩個人誰也沒搭理誰。

顧時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沒事兒人似的拿著手機,發短信,看都沒看何逸群一眼。

從早晨到現在,顧時的短信就沒斷過,手機不離手,何逸群心裏挺不是滋味,他都這麽毫無下限地退讓了,顧時卻壓根兒就沒當回事,沒放在心上,沒在他心裏激起一點兒波瀾。

何逸群趁著交通崗等紅燈的空擋,偷偷瞄了一眼顧時的短信內容,什麽也沒看到。他現在除了心情覆雜之外,還有點兒隱隱約約的不安。顧媽媽的那句‘早點娶個媳婦’的話,很應景的蹦跶到了何逸群的腦袋裏。就算知道目前的情況不太可能,但是,不確定一下,他心裏就是別扭,就是不安心。

“就這麽忙啊!”何逸群看著顧時,語氣平和,完全沒了剛出門時□□相向的氣勢,特別厚臉皮的露出了一臉關心討好的模樣。

“嗯。”顧時沒擡頭,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就連陰陽怪氣,冷嘲熱諷都沒有,他正忙著,沒空搭理他。

顧時的態度讓何逸群更加有點兒捉摸不定了,他更加想知道到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誰,對顧時這麽有吸引力,這麽好的嘲諷他的機會都不要了。

“還在生氣呢?”何逸群隨便扯了個話題跟顧時搭話,交通崗的信號燈變成了綠色,他一邊開車,一邊問道,眼睛卻不受控制地抽空瞟向了顧時的手機。

“沒。”顧時低著頭,手指按著手機上的虛擬鍵盤,還是很簡潔的一個字,敷衍意味十足。

他回覆完了短信,又返回到收件箱,裏面有一些圖片,他一一保存都手機裏,然後,仔仔細細地反覆翻看研究。

何逸群看著顧時完全把他晾在一邊,一門心思的鼓搗手機,他憋屈地真想一把搶過來,把顧時的手機從車窗戶給扔出去,可他到底也只是想一想。

最後做的,是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又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和顏悅色地說道:“沒生氣還這麽敷衍,說話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然後又換上了一副哄小孩的語氣:“行了,別生氣了,乖,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似的。”

顧時擡起頭,看了一下正在開車的何逸群,拿著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這不是發短信呢嘛。”

既然何逸群都把早晨發生的不愉快,用這麽輕描淡寫的方式一筆帶過。那是顧時的結癥所在,他就更不願意用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諷刺何逸群了,如果真的那麽做了,他也只會比何逸群更加難堪。

何逸群瞪著眼睛,使勁兒盯著顧時晃動的手機看,可還是什麽也沒看清。

他手握著方向盤,裝作不經意的脫口而出:“誰啊?這麽早就騷擾你。”

何逸群用了‘騷擾’兩個字,可人家顧時明明跟對方是有來有往,一個發,一個回,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要說騷擾還真談不上,非要往這兩個字上貼,那也是妨礙到他何逸群了,跟顧時一點兒關系沒有。

“是挺早的。”顧時收回手機,用空閑的手,揉了揉鼻子:“要不是你把小郭弄到舟山去了,他整不明白,也不會這麽早就打電話過來找我了。”

何逸群的那點兒小心思,顧時是一丁點兒也沒看出來,他是個直腸子,不會拐彎抹角,也不願意浪費腦細胞揣摩別人的心思,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兒,他做不來。

可他要是知道何逸群打的是他手機的主意,一門心思的想知道給他發短信的人是誰,他鐵定了不會這麽輕易就讓他知道,他憋也要憋死他,以此來出出他心裏的惡氣。

遺憾的是顧時一個做技術的,玩不過何逸群這個做領導的。

“是小郭啊。”何逸群的心裏頓時敞亮了。其實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是哪個小姑娘,可他要是不確定一下,就是抓心撓肝得難受,不放心。

這會兒確定了,他心裏也就徹底踏實了,出門時候的那點兒不愉快,雖然別扭,但也大手一揮,不去計較了。顧時不是想要一報還一報地壓了他麽,他忍了。

“他怎麽了?”何逸群這會兒連說的語氣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有幾個點,孔打不了,點放到海裏了,問問怎麽辦?又發了一些那邊的進展圖片過來。”顧時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也沒閑著,還在回短信。

何逸群看著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利索就萬事纏身的顧時,有點兒心疼的同時,又在心裏責怪起事事都問顧時的郭東來了。

“你這剛出院他就找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兩個人說話的空,已經到了單位,何逸群一邊開車門下車,一邊說:“別回了,一會兒我處理,你就別操心了,好好養著吧,身體要緊。”

“小郭還是個新人嘛,好多事兒都不太懂,得有個人在身邊帶著點兒才行,誰讓你當初非要讓他來了,現在才對他抱怨也沒什麽意思。”意味深地看了一眼何逸群,繼續說道:“我也沒那麽嬌氣,你就別管了。”

兩個人並排,一邊說著話,一邊往裏走。

顧時跟郭東的關系,雖然不比何逸群跟孫洋,但畢竟打郭東來,就一直是顧時在帶,在勘察院裏兩個人的關系也是頂好的,也比別人更加親近一些。何逸群責怪的意思那麽明顯,他自然是要為他說上幾句的。

“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也是因為小郭不錯,我才請他過來幫忙的嘛。但他也不是非得你帶著,那邊不是還有孫洋在嘛,有什麽事兒讓他找孫洋不就完了麽。”舟山的事兒再大,顧時這個遠水也救不了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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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癟癟嘴,不提還好,一提孫洋這事兒,顧時就看何逸群特別不順眼,他沈著臉,語氣特別不好地回到:“你還好意思……”

“呦,這不是小何跟小顧嗎?”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顧時接下來要說的話。

兩個人雙雙回頭,看著來人,特別有默契地齊齊叫了一聲:“唐總。”

說話的人,可不就是親自安排顧時到何逸群帶的勘察六處幫忙的大領導唐維山嘛。

不遠處,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腆著肚子,腋下夾著公文包走了過來,拍著何逸群的肩旁笑呵呵地說:“在後面就看你們兩個走在一起,聊的還挺熱乎,這是不鬧別了,和好了吧。”

“就那點事兒,說開就好了。”何逸群牽強的扯動一下嘴角,笑得極其不自然,回答得也有點兒敷衍。

“可不是嘛,年輕人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大點兒。這回總算是沒枉費我把你倆湊在一塊兒。”唐維山又轉過來,拍拍顧時的肩膀:“不錯,不錯。當初第一眼看到小顧,我就知道你是個人才。”說完,笑瞇瞇地看著兩個人,就跟在欣賞他的得意作品似的。

唐維山沒等顧時跟何逸群給他回應,又自顧自的點點頭,看著前邊的兩個人,特別滿意地評價到:“你們兩個往一塊兒這麽一站,就顯得咱們院裏的骨幹員工關系,特別和諧。”

“唐總放心,不管我們倆關系怎麽樣,肯定都不會帶到工作上的。”顧時擡起一只手,撓了撓後腦勺,有點兒尷尬,他做不來陽奉陰違的事兒。

唐維山也算是顧時的伯樂,能進到中中工作就是多虧了他當初的一句話,對於顧時來說,唐維山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人。他性子直,不願意做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兒,索性就給了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我知道,小顧的脾氣我了解,小何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都不錯,但我還是願意看到你們兩個好好相處,這跟工不工作的沒什麽關系,就是我的一點兒個人想法。”唐維山把兩個人都誇了一遍,心滿意足地腆著肚子走了。

顧時看一眼何逸群,又看一眼離開的大領導唐維山,兩個人面面相哧。

“唐總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關心院裏的人際關系了?”送走了唐維山,顧時緊繃的神經才算徹底放松下來,一只手放在胸口,從上往下的給自己順順氣,壓壓驚,一頭霧水問何逸群。

何逸群看著顧時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心情不錯地搖搖頭,安撫道:“可能就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沒事兒,不用管他。”

“嗯。”顧時點點頭,想到唐為山的那句‘小何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頗有深意地看著何逸群,話裏有話地問道:“你好像跟唐總挺熟啊?”

“嗯。”何逸群點點頭,他知道顧時的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跟顧時解釋道:“我爸的老同學,他們倆關系挺不錯的,常去我們家。”他說得挺隨意,一點兒沒當回事,做出落落大方的君子樣子,想讓故事別把他分到‘關系戶’那一類裏。

“這樣啊。”顧時拉長了調子,說得意味深長:“怪不得對你的事兒這麽上心呢。”

“打住,打住。”何逸群立即阻止顧時繼續補腦:“我可是最煩那種靠關系的家夥了,不可能幹那種事兒。”瞅了顧時一眼,有點內疚地說:“要麽當出也不會那麽折騰你了。”

“呦”顧時陰陽怪氣地說:“你那也是眼睛嗎?怎麽就看出我是個關系戶來的?”冷嘲熱諷的意味十足。

他可是實打實的靠實力進來的,別說關系了,顧時在這兒,可是連個熟人兒都沒有,他家裏的條件,要是稍稍好那麽一點點,他也就不用去念個三流學校了。

“哎。”何逸群嘆了一口氣,故作無奈地自我貶低道:“我這不是眼瞎麽。”觸碰了顧時的傷疤,何逸群選擇了用這種自我嘲諷的方式來取悅他。

顧時沒接何逸群的話,面色不明。

剛才大領導唐維山的那句‘這回總算是沒枉費我把你倆湊在一起’的話,讓顧時心裏挺別扭的,他當初為了調到六處幫忙的事,還跟何逸群打了一架,而且何逸群還沒怎麽還手,現在聽唐維山這麽一說,。還是冤枉他了。

“怎麽了?”何逸群看著顧時的別扭樣子,有些不解得問到。

顧時沒再往前走,停了下來,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我一直都以為,是你千方百計,調我回六處的,打算繼續整我。”出口的聲音不大,但又能夠讓何逸群聽得一清二楚。

“我明白,也理解。”何逸群跟著顧時停了下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看著他眼睛裏,盡是柔和,聲音低沈,又充滿了愧疚。

他們之間的事兒太多。他以前也是變著法的折騰顧時,以至於到現在,稍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像刺猬一樣,豎起身上的刺,做出防範的姿勢。不管顧時當初做出的反應多麽過激,他都不怪他,也理解他。因為錯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何逸群自己。

“嗯。”顧時低著頭,抿著嘴,從鼻子發出一個‘嗯’字。他沒想到何逸群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走吧,快遲到了。”顧時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們果然做了‘起個大早,趕個晚集’這樣的蠢事,一路上竟折騰了。

進了辦公室,大部分的同事都已經到了,打過招呼之後,有幾個人湊過來打聽他跟何逸群怎麽就突然之間,一點征兆都沒有地握手言和了。

昨天吃飯的時候,顧時跟何逸群的防範工作做得特別到位,不緊讓顧時滴酒未沾,就連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兒,酒桌上的人也是一點兒也沒打聽出來。

人嘛,大多數都是好奇心太重,你越是藏著,掖著,捂著,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就越是容易讓人去想法設法,千方百計,使出各種手段地打聽,猜測,最後實在挖不出結果,就會自己想象出來一個。

顧時可不願意變成被人整天惦記,想象,Y Y 的對象,所以當有人來問他的時候,他擺出一副有口難言,對何逸群感恩戴德的模樣。

先是把他大大地誇讚了一番,然後又簡單明了地表明他鄉下老家那裏出了一些事情,束手無策的時候多虧了何逸群不計前嫌地伸出援手,幫了他一把,兩個人就因此摒棄前嫌,握手言和了。

同事們得到了一個答案,顧時也擺脫了被人惦記的煩惱,至於他鄉下老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顧時沒說,也沒人去在意,知道了想知道的就好。

一天的工作很快結束,顧時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做完收尾工作,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 ,下班,回家。

單位裏的人基本上該走的都走了,顧時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所以不著急。

出了門,按了電梯,剛好停在了他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直接打開了。

顧時走進去,按了關門的按鈕,就在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時候,被拉住了,何逸群邁著步子,特別巧合地走了進來。

*************

何逸群的辦公室離電梯挺近,只要顧時下班乘坐電梯,都要從他的門口經過。

從快要到下班時間的時候開始,何逸群辦公室的門就是處於大敞四開的狀態,他自己也早早地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靠坐在辦公椅上,看著走廊裏來來回回經過的人。

路過他門口的人,從稀稀拉拉零星的幾個,到有說有笑的三五成群,再到後來的寥寥無幾的空蕩靜寂,一直能到何逸群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顧時才晃悠悠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何逸群勾起嘴角,站起身跟了上去。

顧時沒註意到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他滿腦袋裏裝的都是去哪吃飯,吃啥的問題。誰讓他兜裏現在只有零星的幾張小額鈔票,卡裏的存款也寥寥無幾呢。

正當他一邊關電梯門,一邊糾結接下來的日子怎麽過的時候,何逸群進來了。

“好巧。”何逸群接替顧時的動作,按了一下關門的按鈕,然後背靠著電梯壁,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時。

顧時點點頭,也看了一眼何逸群:“嗯,也才走啊。”說完就轉過頭盯著電梯門邊上那個顯示所到樓層的數字。他還在糾結之前的問題,完全沒在意同在一個電梯裏的何逸群。

何逸群從還沒下班就開始等他,一直等到現在,顧時看到他,竟然就是這樣一副無關痛癢,愛答不理的樣子。這讓他的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

他直起靠在電梯壁上的身體,清了一下嗓子,面帶微笑地對顧時說:“今兒個晚上吃什麽?”

顧時歪著腦袋,眼睛看向斜上方,皺著眉頭,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情,最後微微輕嘆一聲,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回家吃泡面。”

“吃泡面怎麽行呢?一點營養都沒有。”何逸群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特別紳士的一只手扶在已經打開的電梯門上,另一只手對顧時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等到兩個人都下了電梯,才又繼續說道:“去石鍋豆腐館吃吧,他家的菜挺不錯的,離你家還不遠。”

石鍋豆腐館他知道啊,那哪是離他家不遠啊,明明就是在他家樓下,步行五分鐘左右的距離。

顧時以前是他家的常客,當然知道那裏的菜味道不錯。可是,他現在沒錢,手頭緊,就得拮據著點兒過日子。

“不去,窮,沒錢,我現在什麽情況,你還不知道麽。”顧時翻了個白眼,何逸群這是在故意調侃他嗎?他可沒那份心情陪他。扭頭不再搭理何逸群,自顧自的往前走,去做公交,回家吃泡面。

何逸群緊走幾步,擋在了顧時的前面:“好好的怎麽又不高興了?”拽著顧時的胳膊往他的車的方向拖:“你什麽樣,我還能不知道嗎。”打開車門,把顧時塞了進去:“走了,走了,我請,不用你掏錢。”

顧時坐在副駕駛上,孤疑地看著何逸群,明顯不相信他會平白無故地請他吃飯。他一直堅信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結論,可是這會兒,他卻不願意多想了,在美食面前,他就連象征xing的反抗拒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痛痛快快地跟著何逸群去吃飯了。主要還是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回家吃泡面。

到了飯店,何逸群拿起菜單,遞給顧時:“給,想吃什麽,自己點。”然後他招來服務員,把水壺裏的茶,換成了白水。給顧時倒了杯,放到了他前邊,自己又倒了一杯,放在嘴邊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兩只胳膊搭在桌子上,看著對面的顧時認真點菜的模樣。

顧時倒是一點也沒客氣,想吃什麽點什麽,什麽貴點什麽。他不知道何逸群的意圖,但是他可以在何逸群的意圖暴露之前,先下手為強的狠狠地宰他一頓。更何況,他今天吃完了這頓,下頓就得等到他發工資了,才能來了。在此之前,他就只能在家裏啃泡面了。

何逸群不動聲色地看著顧時,任由他折騰。

水足飯飽之後,顧時摸著撐得圓滾滾的肚子,有點直不起腰。他一只手揉著肚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出了石鍋豆腐館。

“咱倆走回去吧,你還能消化消化。”何逸群扶著顧時,讓他走地舒服點兒。

顧時趕忙擺擺手,何逸群送他回來,請吃飯被他宰,他這麽做對方都一點怨言沒有,顧時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了,也為自己之前的猜忌感到羞愧。

“不用,不用,這兒離我家這麽近,又不是大姑娘,不用你送。”顧時難得用這麽好的態度跟何逸群說話:“你也趕緊回去吧,都這麽晚了。”

何逸群從一開始就知道,顧時根本沒把早晨說的話當回事,他就是一時口快,現在早就已經那茬給忘了。

他今天在辦公室想了一整天,顧時不可能真像他嘴裏說的那樣要壓他,他只是覺得沒面子,想要找回場子。所以,就算是何逸群答應了顧時,他也不一定對他做什麽。

可是就算這樣,何逸群還是做了一天的心裏建設,已經有了獻身的準備。

何逸群也並不願意雌伏人下,可是,他沒的選擇,恩恩怨怨一筆勾銷,這麽好的攻破顧時的機會,他不想錯過。他等了一天,也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今天早晨不是說了嗎?晚上去你那兒。”何逸群抱著胳膊看著顧時:“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顧時,你呢?說好的一筆勾銷,還算數嗎?”

顧時聽到何逸群的話,頓了一下,他沒想到何逸群能說這話,早晨的事兒,他沒當回事兒,也沒放在心上,而且,上班途中,何逸群說的那些話,也讓顧時誤會了,他以為何逸群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妥協,就此放棄了呢。原來顧時在這兒等著他。

顧時本著輸人不輸陣的選擇,立即直起腰板,雙手叉腰,對上何逸群的目光眼神銳利地,頗有氣勢地說道:“算話,怎麽不算話,走。”然後大步流星地往回家的方向走,他篤定,何逸群在炸他,他不可能讓他壓,除非他腦袋被門夾了,進水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到了顧時的家。一路上各懷心思,顧時不時用看好戲的目光看一眼何逸群。

何逸群也是時不時地偷瞄一下顧時,他不知道顧時是不是跟他所想的那樣,就是為了找回廠子,不丟面子,才說出那樣的話的,沒到最後,他還是有點緊張和不安。白天做好的那些心裏建設,到了要用到的關鍵時刻,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進了家門,顧時勾起一邊的嘴角,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何逸群,然後二話不說地就進衛生間洗澡。

嘩啦啦的水聲透過衛生間的墻壁,門,傳了出來。何逸群聽得有點恐慌,他並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麽從容,內心早就被強大的不安籠罩了。

不一會兒,顧時然後穿著睡衣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緊挨著的,是何逸群。

何逸群坐在顧時的旁邊,看著他打開電視機,拿著遙控器調臺,最後停在了中央少兒頻道上。何逸群在賭,賭顧時不會真的壓了他。

“怎麽?反悔了?”顧時調好電視節目,看著坐在身邊的何逸群,一點動身去衛生間洗澡的意思都沒有,於是冷嘲熱諷的說道:“不願意躺好了被人c,就別裝那個大尾巴狼。說的時候到是挺有氣勢的,怎麽現在就蔫巴了,切。”顧時特別不屑一顧地轉過頭看他的動畫片《西游記》。

何逸群看了顧時一眼,沒接他的話,而是站起身,往衛生間走。就在何逸群起身的一瞬間,他明顯地看到了顧時的手抖了一下,身體也有那麽一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他很識趣的什麽都沒說,繼續去他的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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