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維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亮的就好像……黑夜裏最後的星辰一樣，也許很快就會滅掉，但是在它還存在的時候，就要比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更加灼亮有力。

灼亮的好像要把這雙眼睛的主人燒成灰。

但是這之前……他的心卻先凍成了冰。

……

“不，冷靜點，冷靜點，對了，現在當務之急是尋找時光機，只要回到過去，我根本不買這個游戲，那寶寶就不會穿越過來啦~(≧▽≦)/~”

【做你的美夢。】

“……”

徐磊冷靜下來。

他的記憶好像被打開了一扇門一樣，他以為自己完全不會記得的童年，現在被他找回來了。

他是在三歲那年進的孤兒院，院長說他是被父母拋棄的，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在這裏等待收養，或者等待社會捐款。三歲之前在哪裏，他的父母究竟是誰，沒有人關心這件事，他自己也全然無知。

不過這很正常啊，因為兩三歲的小孩子很多都不記事啊。

不過徐磊現在卻想起來了！

他兩歲……不，那時候作為惡魔他都十幾歲了！只不過心智和人類的小孩一樣只知道玩！他那時候認識了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長的很乖巧但是打起架來手可黑！自己只要和他玩硬的就從來沒有贏過！

“我的人生……真失敗啊。”徐磊喃喃自語。

系統都有點同情這個青年了：【你還是有很多成功的地方的。】徐磊黑著臉回想：“……唯一一次真正的成功是我發現了他怕土蟲，後來他不怕了，就沒用了。”

【……這是重點嗎！！！】

“……這就是重點啊！！！”

記憶恢覆了許多，但是還是有一部分找不回來。

現在的邏輯是：徐磊本來應該是惡魔，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惡魔，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當小孩，後來通過游戲又回來了……

“……我是怎麽過去的？如果我本來應該在這個世界，是因為什麽事情導致了第一次穿越的話，那又是因為什麽？而我現在為什麽會恢覆記憶？”

這其中肯定有秘密！

他就這麽一說，畫面突然轉變，眼前的幼年版薩爾維斯和幼年版徐磊都不見了，變成一個幼年版徐磊和……成年版徐磊靜默對望？！

靈魂版徐磊的心神完全被吸引過去。

“徐磊，你要記住。”成年版的徐磊把幼年版徐磊抱起來，他的聲音低沈溫柔，但也疲憊虛弱。

幼年版的徐磊就像小貓一樣擰來擰去，他覺得他已經是大人了，不應該被像個小孩一樣的抱起來，他還太小，完全看不懂別人的情緒和心情：“父親，放我下來啦！”

小孩踢蹬著腿，他父親一直都很疼他，如果這是平時，他父親一定會縱容他，讓他到地上去跑跑跳跳。可是現在時間緊急，有些事情他要快點告訴他的兒子，不然就來不及了。

父親……

靈魂版徐磊的神情一瞬間怔忪。

眼前的並不是成年版徐磊和幼年版徐磊，而是父子兩人。

這是他的父親。

慢慢想起來這部分回憶的徐磊……他對於三歲以前的記憶空空如也的腦子裏多了很多畫面。他的父親，長的很年輕，比薩爾維斯的父親看起來年輕多了，因為他總是笑。他的爵位據說不高，和惡魔大家族的族長比起來算不上什麽，但是他的人緣很好，因為他是黑鋒的血脈，他和徐磊一同出去的時候，有時候會被當成兄弟倆。

他的父親和薩爾維斯的父親不同，薩爾維斯的父親嚴肅認真，不愛說笑，而他的父親……他和徐磊很像，也喜歡惡作劇，對象當然就是薩爾維斯的父親，咳。

徐磊把土蟲放到薩爾維斯的盤子裏的時候，他父親也把土蟲放到了薩爾維斯的父親的床上_(:зゝ∠)_

熊大人和熊孩子。

但是他的父親，在他還是個小惡魔的時候就從他的記憶中消失了。

“徐磊，聽好了。”父親把他抱在膝蓋上，溫柔的告訴他：“黑鋒一族是帶有神的血統惡魔，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後還帶有神的血脈的一族。”

年幼的徐磊懵懵懂懂：我們不是惡魔嗎？不是神的對立面嗎？怎麽就有神的血統了？

不過好好玩哦！可以拿這個向薩爾維斯炫耀~(≧▽≦)/~！

徐磊的父親手指虛點，封閉的室內就形成一幅怪異的畫面。就像是看3D電影一樣，室內出現了仿佛真實存在的天地，天地間又有很多廝打在一起的火柴人，父親輕聲說說：“這是上古戰爭中的神魔。”

“我知道你可能看不懂，不過徐磊，好好聽，總有一天你會用得上。”

“上古戰爭中，無數的神魔混戰，智慧種族也加入進去，打的天翻地覆。這其中，有很多神魔留在人間世界的血脈就隨著各個種族一起戰鬥，他們漸漸地忘記了自己的具體來歷，只有血統的傳承告訴他們他們是不同的。”

“這些血脈也流傳了下去，但是一是因為他們大多自命不凡，看不起其他普通的智慧種族，不知道與人修好，二是因為他們的血脈力量比較強，又不知道收斂，引人眼紅，最後反而惹上殺身之禍。黑鋒一族能走的那麽遠，是因為我們從來不會和別人交惡，而且從來不會自持身份，惹禍而不自知。”

他每說一句話，氣息就變得更加虛弱一些。說到最後，他的臉上居然浮現出死灰色，只有胸腔起起伏伏如同風箱。

和他的情況完全不同的是，屋子裏的影像越來越細膩，越來越真實。上古戰爭之後，各個種族互相殺戮，這時候還都是火柴人的形象……估計父親是不希望幼小的他看到太血腥的場面。

年輕而衰弱的男人，隨著他的指尖輕點，畫面逐漸變成得清晰，一個小孩子出現在影像上，幼年的徐磊“哇”的一聲叫出來，他也看到了，這就是他自己呀。

影像上的他慢慢長大了，變成了少年的形狀，他變得挺拔，在一條大路上走著，步伐堅定，他的腳邊開滿鮮花，綠草繁盛，蝴蝶在其中圍繞……這是年幼的徐磊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因為惡魔們生活在地底，而地底是沒有這麽美的花朵和蝴蝶的。

年幼的徐磊看的目不暇接，他拍著手，笑起來。他的父親從背後抱著他，用手指給他看：“寶貝，你看，那是鮮花，鮮花是地底沒有的，是我們的老祖宗在地面上看到的，很多花朵都有香味……那是蝴蝶，地底也沒有蝴蝶的，它們喜歡停在小孩身上——來。”一只虛幻的蝴蝶，從畫面上飛下來，停在了幼年徐磊伸出去的小肉手上。

父親的眼神溫柔，嘴角卻溢出鮮血。

他的兒子，年幼的孩子，對此一無所知。孩子正對著蝴蝶傻笑，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生靈。

地底沒有蝴蝶。

“寶貝，真希望你有一天能回到地面上去，那裏有碧草藍天，有陽光雨露……爸爸真希望你能看到老祖宗們曾經看到的那一切。”

男人的手輕輕地放在孩子的小腦瓜上，他先把他的兒子弄暈過去，然後，影像坍塌成灰塵狀的靈子，隨著他的一招手，如水流一般從孩子的耳朵流入腦海。

“傳承，黑鋒一脈的傳承，”男人的手也垂下去了：“爸爸就把他們交給你了。”

這個曾經像是大男孩一樣活潑的男人瞬間枯萎，他撐著並沒有死，而是費勁最後一口氣，把他兒子的靈魂傳到一個他認為安全的地方。

他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做這件事的。每一代黑鋒都認為自己的血脈一定和天神有關，上古戰爭中比較正義的一方的神，因為他們擁有救人的能力，但是他覺得，黑鋒一族的血脈可能和傳說中的地獄女神有關才對，因為地獄女神據說就擁有能把人的靈魂轉移的能力。

“用我的靈魂獻祭，把黑鋒的最後一名繼承人送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男人喃喃的說，他眼睛中的神采在消失。

“我沒有……背叛你們……”

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刻，他回憶起來的是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他的父親，他早逝的亡妻，他的一票好友，最後，還有他終於安全了的兒子。

他的眼神定格，看向一個角落。

冥冥中，居然和徐磊的眼睛對上了。

是正在看自己的“記憶”的徐磊。

那是屬於父親的眼神，在徐磊的記憶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眼神。

因為這也是死人的眼神。

“啊啊啊！！！”徐磊感到自己的胸口悶痛得厲害，太多記憶，太多感情，沖擊著他年輕的靈魂，讓他只能通過喊叫來發洩。

“嗚嗚……咳……”喊叫逐漸低落，變成嗚咽。徐磊從來沒有想到過！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被扔在了孤兒院的大門口！因為院長說他是個傻子！他都三歲了，不會說話不會走動，他被放在了孤兒院的垃圾車旁邊，小小的身體都被堆放的廢品給掩埋了，但是他都不會呼救，因此也沒人發現，是第二天孤兒院的阿姨聽到廢品堆裏有哭聲，才把他挖出來的。

帶他去醫院，醫生說這孩子有大腦發育不全的歷史，不過現在不知道出了什麽意外，反而好了，孤兒院於是把他當成普通的孤兒養著，大人們都告訴他，是爸爸媽媽把他扔在這裏的，以後千萬別說什麽尋親的事情。

畢竟一個天天說要尋親的孩子，誰會領養啊？

“你沒有拋棄我！你沒我拋棄我！”徐磊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握住已經死去的男人的手，卻被一層看不到的薄膜擋住了：“父親！”

然而這時候，已經死去的男人的胸口冒出一股青煙！他居然自己燃燒起來！

“不要啊——！！！”

青白色的煙霧，讓人說不清是屍體焚燒的煙，還是夾雜靈魂的顏色。雖然房屋裏的一個人已經死了，另一個孩子失去了靈魂變成傻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徐磊的記憶還在繼續，房門被人敲了兩下，見裏面沒人應聲，那人急了，直接踹開門走進來，就看到這慘狀。

“臥槽！你個瘋子！”這人走進來，氣的嘴歪眼斜，都這樣了還怎麽向天災大人交代啊！！！

黑鋒一脈可是寶貝啊！從身體到靈魂都是大補品！現在一個化成青煙了一個傻了，直接就跑了四分之三了！剩下的四分之一誰要用啊！還是小孩的身體！那麽小夠吃嗎？！

他惡毒的咒罵，一邊回憶“天災大人”的可怕之處，一邊把心中的恐懼發洩在變成傻子的小徐磊身上。

小徐磊感覺到疼，不過這孩子對痛覺也沒有意識了，只呆呆的縮成一團。

遲來的疼痛，落在已經成年的徐磊的靈魂上。

……好疼啊。

……如果父親還在的話，一定會阻止的。

他怎麽會放任別人傷害自己的孩子呢？

畫面消散了。

徐磊想要握住什麽的手，最終什麽都沒有抓住，他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他周圍的環境又變了，變成一個四壁皆白的房間，裏面什麽都沒有。

過了一會，哭聲漸止，徐磊終於冷靜下來。

【……要不要紙巾？】系統很懂的問。

靈魂狀態的徐磊其實流不出眼淚，也流不出鼻涕，系統更拿不出紙巾_(:зゝ∠)_

系統斟酌字句：【其實，並不想這時候打擾你，只是你在回憶的時候我也發現了一件事。】徐磊：“？？？”

【你的靈魂被陰謀之神攻擊了，本來你應該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現在你卻在回憶中。這是很不自然的，有可能是誰給你抵擋了傷害。】徐磊剛剛哭完，聽到這裏又悲從中來：“我爸都去世了，誰會給我擋傷害啊？哇——！”

系統：【我覺得，你應該收拾自己的情緒，堅強一些！】徐磊：“嗚嗚……你，你今天怎麽，怎麽突然很人性化？嗚嗚嗚……”

能一邊說話一邊哭，這技能也是很厲害的_(:зゝ∠)_

系統沈默了一下，正在徐磊以為他要煽情的和自己聊人生聊理想的時候——

【你接受了自己失去的很重要的童年記憶！並且了解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這讓你明白了：你並不是被拋棄的！你是父親心中的寶貝！你的內心充滿了勇氣！】【你不願意被繼續被別人保護！你要自己面對陰謀之神的攻擊，並且讓他去死！你願意接受殺死陰謀之神——這個天災之神的爪牙，間接給你父親報十分之一仇的任務嗎？！任務獎勵……】“夠了！”徐磊大聲說：“他也參加了是吧？！”

“我要殺了他啊啊啊！！！”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珍貴的記憶，並且看到了父親，然後就失去了！罪魁禍首就是記憶中的天災和他的手下！徐磊心中已經是怒火中燒，這份憤怒需要一個發洩的地方！

【……獎勵是：魔王薩爾維斯的信任，全部的信任。】……

薩爾維斯帶著夜宇長老來到精靈驛站的時候，這美麗的精靈驛站就跟狂風暴雨中的草屋一樣，完全不成樣子了。

精靈們癱倒在地上，只有一個屬於精靈的氣息還遠遠地躲在泥土中伺機而動。徐磊睜著眼睛，但是那眼神冰冷，不可能是真正的徐磊的眼神，一個打扮奇怪，穿著兜帽，不穿褲子的奇怪中年人正在對徐磊做著什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會是好事。

他身上濃重而熟悉的殺氣更讓薩爾維斯知道，這家夥就是一直在折磨著徐磊的人。

……也是間接折磨到他的人。

徐磊其實只受了最開始那幾下，沒辦法，要是那幾下都不讓他承受，就太假了，陰謀之神一掌下去，徐磊沒事人一樣也不知道哀嚎，傻子也知道不對啊。

至於之後的，徐磊的靈魂其實是被拖到更安全的一個地方去了。

薩爾維斯的一滴精血，包含著他的力量，潛伏在徐磊的靈魂中，保護了他。

……但是，以徐磊的實力，就算是最開始的那些攻擊，也有可能把他害死。

如果可以，如果他不是唯一適合誘餌的那個黑鋒……薩爾維斯是不會把他放入這種境地的。

他選擇當魔王的那一刻，私心就被迫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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