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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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遠的笛聲散入夜色中,清幽淡雅,是一曲《折楊柳》的調子。

沐如杭坐在房頂,手執玉笛,垂眼獨奏。身旁坐著藺即川和任逸塵,兩人都默默聽著他的笛音,擡頭望著那輪圓月,任由隨風而來的落花披了滿身。

“其實真是感謝你們。”沐如杭忽然停下吹奏,微微一笑道。

藺即川道:“無妨……不,沐兄你為何道謝……”

沐如杭嘆了口氣,撫摸著玉笛上的蓮花玉佩,神色有些寂寥:“如果不是遇到你們,阿冷也無法重獲新生,而且還有莎訶……魄羅琴雅之事,也是通過你們才讓我們得知事情的真相。”

他頓了頓,又道:“都結束了。”

藺即川和任逸塵都沒有說話。

“這曲《折楊柳》就當做餞別吧,明日我和九姨就要帶著阿冷去聖佛天求醫了,也希望你們能順利找回剩下的紅鯉魚。”沐如杭對他們笑了笑。

藺即川也笑道:“借你吉言。還有,一路順風。”

沐如杭下樓去後,藺即川和任逸塵還在屋頂上坐了一會兒。

藺即川忍不住還是去看了任逸塵的側臉,他的思緒又開始飄忽起來,直到任逸塵轉過頭來問他:“你看我幹嘛?”

“沒有沒有,看你……”藺即川邊說著,自己卻楞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又長長地舒了出來。

他躺倒在了嶙峋不平的瓦片上,盯著明月,小聲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任逸塵看著他。

良久,藺即川才聽到他說:“師兄,我喜歡你啊。”

藺即川咬住嘴唇,偏過頭道:“你說的喜歡,是和喜歡師尊一樣的喜歡嗎?”

任逸塵道:“不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永遠跟在你身邊,你以前照顧我,我現在保護你。我想親你,想摸你……”

藺即川聞言立刻大喊一聲:“停停停!”

任逸塵無辜地看著他。

“你……唉,你是從哪裏學了這斷袖的毛病。”藺即川有些無奈。

任逸塵靜默了一會兒,才道:“師兄,你知道麽,那一年我閉關的時候,差一點就走火入魔了。我看著滿眼的石壁,只覺得仿佛左一個右一個都畫著你。我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但我對你的喜歡難道就不是喜歡了嗎?”

藺即川怔了怔:“我沒有說不是啊,但是、但是,我……”

任逸塵只是回了他一個淡然的微笑。

待他下去後,藺即川獨自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裏亂成一團,腦子裏不斷浮現出那年千燈會上,任逸塵白衣負劍,翩然而去的背影。他看了那麽久的背影,竟是隱藏著這樣令人震驚的心情。藺即川甚至還想起阮少嫣,那他對阮少嫣到底有多喜歡呢?是和任逸塵一樣的喜歡嗎?

他有些恍惚,自己喜歡阮少嫣難道比不上喜歡任逸塵嗎?

他一直用什麽來逃避呢?

藺即川想起自己當初,也並不是因為有了藺采才勉強和阮少嫣在一起的,他確實想和她好好過下去的,但阮少嫣卻毫不留情地走了。

阮少嫣走時跟他說了一句話。

她說藺即川我們不適合在一起,因為不管是我對你的愛還是你對我的愛,都不夠讓我們在一起。

“是這樣嗎……我對你的愛和你對我的愛都不夠讓我們在一起嗎?”藺即川看著天上浮雲蔽月,喃喃自語。

任逸塵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藺即川上床的動作,便下意識地翻了個身讓出了更多空位來。藺即川睡下後,一直不停地翻來覆去,最後他看著任逸塵的脊背,終於沒有再動過。

他想知道,就算他真的是在不知不覺中愛著任逸塵,那麽任逸塵對他的愛和他對任逸塵的愛,就足夠讓他們在一起嗎?

藺即川又不願去想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拉過被子陷入夢鄉中。

翌日,九世雪和沐如杭便帶著冷獨聽前往位於平朝的聖佛天了。神府步蓮則帶著他們,順著優曇梵聲魂識的感應,一路去往意賢都。

他們中途在距離意賢都不遠的富平津落了腳。

富平津是處不大的小郡縣,由於酌河渡口坐落於此,因此各路人馬來往頻繁,頗有幾分熱鬧繁華之感。

四人坐了渡船上岸,正巧遇上富平津祭拜水神娘娘的慶典。

民眾們扛著八擡大轎,上面端坐著水神娘娘的神像和鮮花貢品,一路鞭炮齊鳴,花屑飛揚,一直從酌河渡口□□去往水神娘娘廟,再由僧人念經祈福,最後民眾們跪拜上香,從而完成整個儀式。

他們四人行走在人群中,唯有神府步蓮十分惹人註目,不停地有人朝他雙手合十地鞠躬,弄得藺即川和任逸塵躲閃不及,也被結結實實地敬了幾個禮。

“大師……我們能找個地方歇腳麽?”藺即川實在受不了被視線圍觀的煎熬了。

神府步蓮點點頭,看到剛好附近有一間寺廟,便帶著他們進入了。

有佛相的面子,寺廟裏的住持將他們安排進了客房。

“你們可以去外面看看熱鬧。”神府步蓮道。

他在客房裏打坐,至於藺采有些累,就早早睡下了。

於是藺即川和任逸塵便隨著祭拜的人群,將富平津繁華的地方都逛了一下。

富平津最出名的莫過於水上苑市了。幾十艘豪華寬敞的畫舫以鎖鏈相連,橫貫在距離酌河渡口處不遠的水面上。在水上苑市不僅可以買賣交易,還能吃喝玩樂,欣賞歌舞表演,故而吸引了不少從別地前來的富商和紈絝子弟。

夜幕降臨,畫舫點起了金碧輝煌的琉璃燈,人聲鼎沸,絲竹管弦之音此起彼伏,夾雜著水波拍岸和買賣吆喝,這情景竟不似人間。

藺即川和任逸塵便坐著游覽船只遠遠地觀望,船頭一盞荷花燈,照亮了幽暗的河道,他們航至拱橋底,發現這裏聚集著不少隨波而來的河燈——都是今天供奉水神娘娘的民眾放的。

“真好看,和鬼界一樣。”藺即川道。

任逸塵將手浸入水裏,感受著水流隨著船只的前進穿梭而過,他沒有說話。

又行到一個橋底,藺即川突然握住了任逸塵的手。

“……”任逸塵還沒反應過來,船出了橋底,他又松開了。

任逸塵蹙起眉盯著他,藺即川卻不朝他看。

一只用橘子皮做的河燈飄了過來,任逸塵心神一動,將它撈了起來,放在了藺即川面前。

藺即川看著那盞燈,不知怎麽,眼眶竟有些濕潤。

“真好看,和師兄從前做的一樣。”任逸塵道。

藺即川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結結巴巴:“你……你想起來了?”

“嗯。”任逸塵沒說是在桃花樹上時藺即川告訴他的。

“一點小玩意兒而已……”藺即川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失蹤後我就沒再做過了。”

任逸塵挪過去,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倚在了他的肩膀上。藺即川好笑地任他靠著,將那盞橘子燈捧在手中。

任逸塵道:“我閉關時,你有做過橘子燈嗎?”

“……沒有。”藺即川僵硬道。

任逸塵也不戳破他,只笑了笑,拿過橘子燈看了又看:“師兄,再漂亮的燈,終究還是有熄滅的時候。”

他直起身子將橘子燈重新放入水中:“等原來的燈熄滅後,我也給師兄做橘子燈吧。”

藺即川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船已靠岸,他只能跟著任逸塵步上了地面。

他們回到寺廟時已經挺晚了,兩人這次沒住一間房了,寺廟空房多,四人都是一人一間。

藺即川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著垂下來的床幔,上面精工繡著心經,他一字一句默念著,慢慢地平靜下來。

也許他不應該再逃避。

待到天光破曉,神府步蓮睜開雙眼,手裏的佛珠一閃一閃,散發出微弱的金光。

“優曇梵聲,你有感應到自己的軀體這附近嗎?”神府步蓮問道。

優曇梵聲在空中轉了幾圈,那團魂識也跟著閃了閃:“似乎不在富平津,應該是意賢都罷。”

“那便加緊前往意賢都。”神府步蓮道。

他走出門,今日是個陰天,白茫茫的雲遮蔽著陽光,神府步蓮望著天際,微微有些疑惑。

“這種氣息……”他喃喃自語道。

優曇梵聲也不安地轉了幾圈:“不應該啊,雨妖不是被驅走了嗎?”

神府步蓮掐指一算,臉色有些嚴肅:“不是他,他已不在東勝神洲了。”

“難道是……”優曇梵聲想到了一個可能:“人間的時序終於開始混亂了?”

天降異象,必先有日月失光。

神府步蓮道:“看來黃泉碧落雙劍上的法力還是要歸還回去,不能再拖了。”

同一時間,平朝綺山上,一人立於山巔遙遠天象,眉頭緊鎖。

“黃泉、碧落……”他身影一晃,拂袖而去,竟是直直從山頂躍下,踩著腳下的一柄長劍虛影,乘風而去。

天色越來越不正常了,到了正午,竟已開始一片暗沈,仿佛黑夜降臨。

神府步蓮帶著藺即川三人急急趕往意賢都,半路上望見詭異的天象,他暗道不好。

當他們在下午趕到意賢都時,天已經完全變成一片漆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上專業課了,寶石基礎,唉,說好開新文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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