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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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麗皇後下葬完畢,緊隨而來的便是宮中法會的召開。

自聖佛天遠道而來的佛者們要在皇宮中念上整整七天七夜的經,以確保超度亡魂、驅凈邪靈。

暮色蒼茫,薄淞宮外的甬道上緩緩駛來一駕馬車,最終停在了緊閉的朱門前。

車簾一掀,自車上走下來一位打扮樸素的青年,目如鷹隼,氣度不凡,整個人就像是一柄隱於鞘中的刀鋒。他推開了薄淞宮的宮門,朝著這處暫時安置著高僧們的宮殿走去。

院中無人,佛者們尚在法場還未回來,整個宮殿被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所籠罩,只有偶爾響起一兩聲喑啞的鴉鳴。

青年目不斜視,臉色嚴峻地直接走進了室內。

床榻上,一名僧人躺在那裏,早已沒有了氣息。

他面帶驚恐,視線向上,手仿佛爪子一樣微微張著,看起來像是要去抓什麽似的。

順著他的目光,青年望向了房梁。

那裏閃著一點兒若隱若現的銀光。

“叮”一聲,一枚精巧的銀鈴兒從房梁上掉進了青年的手心裏。

直到快要酉時,才有一些僧人陸陸續續回到了薄淞宮。

“雷音下午說他不太舒服,不知道現在好多了沒。”嘆妙伸了個懶腰,推開了宮門。

廣目卻指指門外的那輛馬車:“你看,這是誰的馬車?莫不成還有哪個佛者沒來?”

嘆妙看了半晌也是一頭霧水:“咦,沒聽說還有誰要來啊?咱們聖佛天的不是都來齊了麽?”

兩人疑惑地踏入院中,一眼就看到了院裏那株廣玉蘭下站著的青年。

“……那是誰?”嘆妙與廣目面面相覷。

但他們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

雷音的屍體同樣放在廣玉蘭樹下,幾朵落花覆在他身上,他死不瞑目。

“雷音!”嘆妙怒目看向那個神秘青年:“你是誰?!為何雷音會變成這樣?!”

青年沈默地看他一眼。

“你到底是誰?”廣目也冷聲問道。

就在此時,宮門大開,來者赫然是大日殿四位住持之一的竺法尊者。

“尊者!雷音他……”嘆妙剛想說話,竺法尊者也看到了雷音的屍體,他微蹙起眉,便沖嘆妙稍一擺手,示意他別說話。隨後竺法尊者先是在嘆妙與廣目訝異的目光中對著青年行禮,然後便道:“見過凜臺主。法會過程中,有一個僧人出事了。”

“嗯,這個僧人,在我來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青年道。他略一思索,托出了一枚銀鈴兒:“我猜,他之死應和此物脫不了幹系。”

竺法尊者詫異地也自袖裏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樣的銀鈴兒:“這是徹聽死時,在房梁上系著的。”

“嗯?”青年舉起自己手裏的那枚銀鈴兒,放在耳邊輕輕搖晃了幾下。

“攝魂術。”他道。

竺法尊者道:“凜臺主,真抱歉,本來殿主邀您前來東洲是想讓您參與法會,但現在出了此事,殿主抽不出身,能否請您協助我們破解此案?”

青年點了點頭:“今夜便先帶我前往徹聽出事之地看看吧。”

夜半時分,僅有大日殿殿主留守在法場念經,其餘人都退下了。竺法尊者帶著青年前去了徹聽死亡的偏殿——當時徹聽本來要去取置於偏殿的長明燈,最後卻被發現死在了供臺邊。

兩人走到了偏殿,徹聽的屍體還擺在原地,蓋著白布。

青年幾步上前掀開了布,發現徹聽臉上已經被繪上了佛門鎮壓兇屍的符咒。

“不知道怎麽回事,徹聽死後有屍變的傾向。”竺法尊者解釋道。

徹聽雙目同樣望著房頂,一手彎曲如爪向上擡起。

青年看了一陣後,便道:“尊者,徹聽與雷音身上,都少了一樣東西。”

“……難道是?”竺法尊者仔細打量了徹聽的屍身一會兒後,突然發現了異樣:“他的佛珠不見了!”

每個聖佛天的僧人都佩戴有一串佛珠,一般都是他們遁入空門時由宗主親自賜予,帶有一定的佛力,能夠助他們修行。而被發現死亡時,徹聽與雷音的身上都沒有了佛珠。

“兇手是為了佛珠?”竺法尊者又想起了什麽:“這可是皇宮,有誰能夠在宮中肆意行兇呢?”

青年冷笑了一聲:“連魂魄都殘缺的惡孽,也妄圖通過佛力穩固自身嗎……”

他頓了頓,道:“尊者,此事便交予我吧。”

“多謝凜臺主。”竺法尊者感激道。

與青年分別後,竺法尊者回到了薄淞宮,僧人們已聽嘆妙與廣目描述了一番,此時見他回來,都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了雷音的死亡以及那個竺法尊者都對他恭敬無比的青年。

“那個人就是凜徒言。”竺法尊者只說了一句。

立刻就有人驚訝道:“妙語非今凜徒言?!從前的刀界尊皇?!”

“居然是他!凜徒言不是已經半路出家,歸入北俱蘆洲的佛門了嗎?!”

竺法尊者道:“對,因為他近日恰好來到東勝神洲,所以殿主便邀他共同參與法會了。”

凜徒言之所以出名,並不是因為他在佛門有多少建樹,而是由於他在刀界的地位。雖說千山刀神是當今東勝神洲武林界公認的刀界頂峰,但凜徒言之前的盛名也非一時可以消逝。他真正達到了手中無刀、心中有刀的境界,所以他從未有過佩刀,卻能於千裏之外瞬間取人首級。也是在他遁入空門後,千山刀神才得以榮登刀界至尊之位。

“居然是凜徒言……那麽徹聽和雷音的死因應該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嘆妙興奮道。

竺法尊者的面上卻沒有什麽喜色。

偏殿中,凜徒言盤腿坐在徹聽的屍身旁。

他神色肅穆,擡手解下了外衣,隨著層層衣衫的落下,露出了一片雪背。

那上面有一把長刀的刺青,繪得栩栩如生,如同實物。凜徒言催動真氣,背上的刀鋒開始閃耀出了奪目的光輝。

雪發烏衫的刀靈自凜徒言背部的長刀刺青裏幻化而出,睜開了雙眼漂浮在半空中。

“泣寰,找到她。”凜徒言道。

泣寰刀靈在地上徹聽的屍身旁邊繞了幾圈,歪著頭問道:“畫符咒是害怕他屍變啊?這並不是攝魂術,是傀儡魘。”

凜徒言嗯了一聲:“徹聽中了傀儡魘,雷音就是攝魂術了。”

“要找那個紅衣服的少女嗎?”泣寰刀靈化作一道刀光,隱入了夜色中。

扳過徹聽的臉看了看,凜徒言將手點在了他的眉間。那裏空蕩無物,他的魂魄被帶走了,或者是魂飛魄散,僅剩下一具軀殼。

“煉制傀儡,你想要做什麽呢?”凜徒言自語道。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種可能:“以魂養魂?”

白澤宮中,白泊世頭痛地靠在軟枕上,那盞鏤銀燈裏的燈火越來越微弱,他的身體居然也開始出現透明了。

“陛下啊……”他低聲道。

賦君抒握住了他的手:“國師。”

“廉書玄,賦君頤,小心他們。”白泊世斷斷續續道。

“呵。”賦君抒慘淡地笑了一下,他看了眼那盞燈,神色寂寥。國運之火微弱,萬一熄滅了,這個大齊王朝就完了。

白泊世咳嗽了幾聲,緊緊盯著他的雙眼:“皇上……皇上,皇上。”

“我知道了,國師。”賦君抒終於沈重地點了點頭。

自白澤宮走出來後,賦君抒沒有回寢宮,而是徑直走向了宮中特意辟出來的法場。

他在法場外圍佇立了半晌,聆聽著那莊嚴的誦經聲,思緒一時迷惘起來。

突然,一點細碎的鈴聲仿佛牽引住了他的腳步,賦君抒不由自主地朝著鈴聲響起的地方走過去。

紅色的……紅色的衣服……賦君抒雙眼空洞呆滯,緩慢地走向了那一抹紅色的身影旁邊,他的魂魄正在逐漸脫離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他化天言!”

千鈞一發之際,凜徒言縱身而來,身後是閃著寒光的無形刀影,當中劈下,驚起天地共震!

賦君抒的魂魄被他以指尖一點血重新送回了身體裏,他微一晃神,發現自己不知怎麽竟在皇宮裏的一個偏僻角落裏,再一擡頭,只見凜徒言與一個看起來非男非女的紅衣人正在廝殺。

“你只有一魂,因此才要施行傀儡魘奪人魂魄吧。”凜徒言雖然手中無刀,卻自有一派不容小覷的氣勢。泣寰刀靈化作了刀影浮在他身後,刀尖直指廉無色。

廉無色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此時便開始思索逃離之法。她自袖裏取出了一枚銀鈴兒,念動言咒,很快四周便傳來了鋪天蓋地的鈴聲,正常人只要聽到就會心智混亂,甚至是失魂落魄,凜徒言巍然不動,口中也念念有詞,散發著金色佛光的經文自他口中溢出,形成了一道難以撼動的屏障。

“哼。”廉無色見自己的詭鈴音不起作用,無奈之下只想匆匆逃離。但凜徒言哪會讓她輕易離開,反手一推,一股沛然真氣擊去,廉無色立刻口嘔朱紅,隨著她的血噴出來的還有一條奇異的紅鯉魚。

“嗯?”凜徒言雙眼微瞇,飛身而上,在廉無色將紅鯉魚收回去之前將它奪到手上。

廉無色只得匆匆咬牙離去。

凜徒言手裏的那條紅鯉魚,無水也自由自在地在他掌心裏搖擺著尾鰭,看起來十分奇異。

泣寰刀靈看了半晌才道:“這東西好古怪。”

“先收起來吧。”凜徒言幻化出一個白玉瓶,隨便地就將魚放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快完結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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