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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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

他打了個寒顫,掀開了一角車簾,將頭探出去張望著。

待看到車頂時,賦君頤楞住了。

只見一個雪白的身影正坐在那兒,周圍寒氣陣陣凝結出了霜花,雨點也變成了冰雹砸下來。

☆、第 47 章

榮王妃廉紫笏在牢中畏罪自殺一事震驚朝野。

賦君抒聽到內侍報告這個消息時,陰沈著臉捏碎了手中的一方鎮紙。

“陛下,是要驗屍還是直接下葬?”內侍問。

長舒一口氣,賦君抒揉了揉額角,想了會兒才道:“算了,下葬吧。”

他放下手,嘴角扯出一個讓人看了就發毛的笑容:“再怎麽說,朕也是念舊情的人。”

八月十二,榮王妃葬禮。

隨同下葬的,還有游府廉家僅剩的七名族員。

廉書玄和廉夫人看著縮在床上角落裏的廉紫笏,都嘆了一口氣。

“夫君,笏兒以後能不能好起來?”廉夫人又抹起了眼淚,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剛剛脫離死路,如今又變成這個癡癡傻傻的模樣,她難受地又犯了心悸。

廉書玄抖了抖嘴唇,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

他只知道自己女兒好歹撿回了一條命,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夫人,這種事陛下豈有不知情的?他最終還是留情了。”廉書玄低聲道。

廉夫人眉頭緊鎖,沒有接他的話。

廉書玄只好走了出去。遠遠的他聽見自己夫人咬牙切齒的話語:“當初就不該答應先帝禦賜的婚事,讓笏兒活生生進了火坑!”

“閉嘴!”廉書玄額頭青筋暴起,忍不住怒喝了一聲。

擡頭看著黑青的天,那濕冷的雨點仿佛直接打在了他骨髓深處,寒意滲人。廉書玄臉上露出了一抹決絕的狠戾。

他既然絕情到可以隨時犧牲窮親戚,也一定會再次爬回原先的位置。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多年的人脈,並不是賦君抒一朝一夕可以斬斷的。

“王爺……王妃已歿。”

賦君頤聽了沒什麽反應。

傳信的侍衛便舉著那份詔書直挺挺跪在雨裏,直到賦君頤不耐煩地吩咐啟程後,才悄無聲息地退下去了。

掀開車簾重新回到車子裏,賦君頤就看到九世雪正扳著賦長賢的臉看了又看。

“看出什麽了?”賦君頤簡直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說出這句話了。

九世雪道:“奇怪。”

她放開搭在賦長賢身上的手,轉過臉來對賦君頤道:“依世子的模樣來看,像是有人將他三盞魂火重新點燃,再以詭術催動,然而世子的魂魄並不在體內。”

賦君頤捧著手爐微瞇了眼眸。他沒有言語,過了半晌才道:“也就是說,我兒子其實就是活死人。”

“很遺憾,是這樣的。”九世雪靠在軟枕上閑閑道:“王爺,世子的魂魄,我也許可以幫您找回。”

“哦?”賦君頤淡笑道:“說吧,你幫我的原因,或者是,要求。”

九世雪微彎了嘴角:“王爺明鑒。既然世子的魂火還能被重燃,就說明他還未入六道輪回。只要王爺能夠將千燈會上的燈全部借我一用,我自能從鬼界將世子的魂魄重新帶回,到時候世子的魂魄歸位,身為鬼神醫,我也有辦法讓他的身體恢覆健康。”

賦君頤往狐裘裏縮了縮,冷眼盯著對面那個雪白的女子,在心裏思來想去地謀劃了一番。末了他終於道:“只是如今大雨肆虐,千燈要找地方點燃,怕是困難了些。”

九世雪道:“不瞞王爺說,我去鬼界,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雨災。”

“唔。”賦君頤點點頭,看向依偎在九世雪身旁的賦長賢。

這孩子外貌與廉紫笏比較像,性格卻和他仿佛一個模子裏印出來似的。從前賦君頤有賦君抒管著些,但廉紫笏對賦長賢嚴厲不起來,賦君頤也不是個好榜樣,而賦君抒看不起自己這個侄子……賦君頤眼神一暗,他自是明白的,他就是從小嫉恨賦君抒樣樣比他強,才會樣樣都比不過兄長。

但是又怎樣呢?他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賦君抒的位子他懶得坐,賦君抒的女人他可勁玩。那個麗妃,要不是看在她那張臉還有幾分清新脫俗的姿色,賦君頤根本不會多看她幾眼。他要什麽女人沒有?他也知道麗妃因為某些原因恨著賦君抒,他才不想管,那女人樂意他就陪她玩幾把,就算事情捅破,他還是榮王,她就只能是棄子。

賦君頤其實從來沒在賦君抒臉上看過那樣可怕的表情。

那天賦君頤和麗妃在她的思竹宮裏顛鸞倒鳳,被恰巧來找麗妃的賦君抒發現了。

那時麗妃還在他身下欲|仙|欲|死,賦君頤半點也沒覺得有什麽,反正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只要不涉及到皇嗣,賦君抒從來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那次,賦君抒盯著麗妃紅潮遍布的臉龐,身上第一次有了殺意。

“出來!”賦君抒看著床上交纏的男女冷聲道。

賦君頤剛釋放過,聲音還有些懶洋洋的:“再等會兒。”

羅帳一下子就被賦君抒扯掉了,他將賦君頤拉開,粗暴地拽著麗妃的頭發將她赤身露體的拖下了床。

“你走吧。”賦君抒頭也沒回地說。

賦君頤哼了一聲,慢騰騰走到外面穿好了衣服。

待他要走時,才聽到了麗妃隱忍的哭泣。

賦君抒倒是全程沒說一句話。

後來,他就聽說麗妃被丟進冷宮了。但他下次晉見賦君抒時,又還是看到麗妃和他坐在一起相對無言。

之後麗妃有孕,差點流產後,賦君抒便將她變相地軟禁在了思竹宮中。

賦君頤看熱鬧不嫌事大,再次去到了思竹宮,就看見麗妃簡直憔悴得不像樣,一張好好的花容月貌都謝了。

“麗妃娘娘可得保重身體啊。”賦君頤笑著看向她。

麗妃理都沒理他。

賦君頤自覺沒趣,剛想走時,又聽麗妃在那裏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說給他聽:“思竹宮……哈哈哈哈哈哈!思竹,只是他思念的到底是竹還是人呢?!”

“麗妃娘娘,思竹不過是個名稱。”賦君頤道。

麗妃僵硬地轉過頭來盯著他,哆嗦著嘴唇道:“你看過那幅畫麽?那個人就是竹,賦君抒思念的就是竹啊!”隨後她又哈哈笑得更厲害了,挺著肚子,看上去有些像是失心瘋。

“……瘋女人。”賦君頤對她徹底沒了興趣,匆匆離開了思竹宮。

再幾月後,麗妃產下畸胎,賦君抒龍顏大怒,因為在大齊的風俗裏,產下畸胎的原因便是母體犯了罪孽。

麗妃被打入冷宮,其家族因為勢力不大,也被賦君抒借機鏟除了。

此後賦君抒一直沒有子嗣,後宮裏也塞了不少女人,最後仍是只有一個靈山公主。

背地裏那些老臣都說,是因為大齊皇宮的布置使得宮裏陰氣過重,幼兒難養,且陰盛陽衰,妃嬪們才不易生男。

賦君抒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朕的靈山能頂一百個賦長賢。”

這話傳到了賦君頤耳朵裏,他硬是被氣笑了。

賦君頤嘆了口氣。他不明白麗妃有什麽值得賦君抒那樣生氣的,就憑那張還不錯的臉麽?

九世雪看著他低落地捧著手爐縮在狐裘裏,皺著眉笑道:“王爺這樣怕冷?看來我還是出去呆著比較好。”

“隨你便。”賦君頤懶懶道。

露涯本來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小青年,在無上殿幾十年了都沒被委以重任過,這次神府步蓮隨便把他拉了出來代替,他受寵若驚之餘仍是有點束手束腳的,好容易達到了真儒成學後,他才松了一口氣。

“怪不得都說佛門最暴力,道門最清閑,儒門最有錢。”一個同|修環視了一圈房間的擺設後感嘆道。

有人也附和道:“這書架用的是沈香木,孔子像用的是金絲檀木,點的也是最貴的三兩一根的真常香……哦,燈裏燃著的是鮫脂燭?”

露涯本來癱在椅子上,突然就被一本從天而降的書砸到了頭。

“抱歉!”一個正伸手在夠書架上的書的少年嚇了一跳。

“……不要隨意亂動。”露涯把書撿起來拍了拍,告誡了少年一句。他順手翻開了手裏的冊子,發現是一本手抄的《論語》經註。

露涯看了幾頁,覺得抄書的人確實寫得一手好書法,不過儒門的確應當是三教中最重視這些的宗門了。他翻到首頁,那裏小小題著抄書者的姓名。

“長泓……”露涯念道。

他蹙起眉想了想,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桃李天下內的一間房裏,神竹秀已經清醒過來了。平淑蹲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抓著神竹秀的衣角。

“平淑,起來。”神竹秀輕聲將他哄醒:“別睡了,當心著涼。”

平淑揉了揉眼睛,微笑道:“師尊,吾沒事呀。汝感覺好點了嗎?”

神竹秀無言地點點頭。

他想起了在妖霧的幻境裏所經歷的一切。

平淑胸前鮮血淋漓,他倒在床上不停地咳著,血從他嘴裏淌下,直到沒有呼吸。

他在幻境裏差點崩潰,這個孩子,他親手抱到儒門來養育了十七年的孩子,差一點就死在了自己面前。

思及此處,神竹秀緊張地握住了平淑的手:“汝近來還咳嗽麽?”

平淑搖搖頭:“自從吃了師尊抓的藥就好多了。”

“平淑……”神竹秀張了張嘴,終於還是垂下了眼簾。

“師尊,何事?”平淑問道。

神竹秀心跳開始急促起來,他斷斷續續道:“汝……汝是否想知道……汝之身世……”

平淑沈穩的目光令他漸漸安靜了下來,神竹秀終於還是一聲嘆息。

“師尊,吾不想。”平淑低聲道:“吾有師尊就好了。”他將頭抵在神竹秀的手掌裏蹭了蹭:“師尊,吾沒有關系的。”

神竹秀看著他單薄的眉眼,那確實有點像賦君抒,就連這孩子倔強起來的神情,簡直也和他一模一樣。

“知道了。”神竹秀別過臉去,一行清淚就緩緩流下來,打濕了枕畔。

平淑安撫地靠著他,就猶如十七年前那個雨夜一樣。

窗外大雨傾盆,整個房間似乎也變成了風浪中的小舟,然而這世上只有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就算是即將窮途末路。

作者有話要說: 出來和本仙女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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