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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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冰飲——多半是從裏面店老板的冰櫃裏拿的。我們的小草包接過冰飲,嫣嫣然笑得可歡。

那頭周阿姨又親自拆了個巴掌大的小電風吹給岳駿聲,“來,駿駿,熱的話吹一會兒。今年天氣古怪,冬天不像冬天,春天不像春天,叫人不好穿衣裳!”

小笨犬自然沒有拒絕——誰會拒絕來自他人的明顯的好意呢!只見他啜著冰飲,對著電風吹,靠在櫃臺上跟周阿姨聊閑天,嘻開了眉眼。

程顯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周阿姨問岳駿聲:“駿駿沒有再上學了嗎?不會打算這麽一直打臨工吧?”然後便是那小笨犬實心眼的回答:“我跟著我哥就好,我哥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周阿姨就咂嘴,“這怎麽行呢?現在年輕人至少都要念個大學,最差也要大專畢業……打臨工能打一輩子嗎?你自己要想想好,你還年輕,跟你哥可不一樣……”

“駿駿,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先回去了!”程顯冷不丁的插進來。他把臂上擼起的袖子放下,回頭沖周阿姨道:“家裏還有些事,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

三十二、

周阿姨就有些訕訕地,“行啊行啊!你們有事就先走吧,也忙了半天了。剩下的貨我來上就行了,你們回去歇著吧!”

她自是看出程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瞧他那副陰沈沈的眉毛鼻子,三十歲的人了還無家無業的,想想就知道不正常。哼,誰知道他跟他這個所謂的表弟到底是什麽關系,尤其是這個叫駿駿的小夥子腦子好像還有點遲鈍的樣子……

可惜這年頭管閑事是要不得的,周阿姨有什麽也只能在心裏想想,面子上還是要裝出一團和氣,“那行,駿駿,有空再見啊!”她沖坐到小輕摩上的岳駿聲打個招呼,自去店裏慢慢理貨去了。

程顯將外套系在腰上,一聲不響地開著小輕摩。岳駿聲拐著他的腰,腋下夾著脫下的羽絨服,敞著領口吹風,另一只手抓著周阿姨剛才給他的冰飲往喉嚨裏灌。身上的毛孔一下熱得舒張,一下被風和冰飲逼得欲合不合,剛出的一身熱汗忽忽地冷下去,我們的小笨犬感到一種暈暈然的舒爽。他貼在程顯背上說:“程程,周阿姨又給我飲料,又給我小電扇,人真好!”

程顯沒有應他。小草包猶自不覺地,“周阿姨還叫我再去念書呢!唉,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啊,一看到書我就打瞌睡。可是周阿姨卻誇我長得伶俐,說我頂好去學門手藝,說會手藝就餓不死,學好了還能掙大錢……程程,周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這時他們已經進入小區,開到了車棚邊上。程顯停車跳下來,他看了岳駿聲一眼,“把羽絨服穿上,這樣一冷一熱要生病的。”然後他彎腰鎖車。

小笨犬站在一旁,沒聽見似地,只是一個勁兒地問:“程程,學手藝真能掙大錢嗎?是不是比開文具店還要好?”手裏的冰飲已經喝空了,一時也想不起扔掉。

程顯鎖了車,回身搶過他手中的瓶子往垃圾桶裏“哐啷”一擲,“哪來那麽多大錢讓你掙?大錢是好掙的嗎?不脫層皮想掙大錢,那是覺還沒睡醒呢……你給我把衣服穿上,今晚就要降溫,昨天天氣預報是這麽說的吧?”

岳駿聲頗為失望地怔了一會兒,然後才慢吞吞地套上羽絨服。他聽出程顯話中的不友好,覺得說不出的委屈——程程怎麽又不高興了?偏偏這當口他又好死不死地打了個噴嚏,小草包這才發覺自己的身上變冷了,胳肢窩裏也毛毛地想要打顫。他趕緊去看程顯的臉色,發現程程只是望了望自己,什麽也沒說,手一伸,把自己拽過去,摟著自己上樓去。小笨犬也立刻緊緊地抱住程顯,抓住程顯的手,想著:程程的手總是這麽暖和,從他們認識的時候起就是這樣,真好。

回到家,程顯在廚房裏乒乓嘩啦地忙碌,岳駿聲裹著羽絨服要進來給他幫忙,“程程,你要做飯了嗎?我幫你洗菜切菜。”

程顯把濕淋淋的手在抹布上擦幹,拿手貼一貼他的額頭,“你去休息好了,我給你煮點生姜湯祛寒。”

岳駿聲臉蛋兒些些發燙,他不禁奇怪自己怎麽這麽容易對著程程臉紅呢?他既想留在廚房裏跟程程呆在一起,又分明覺出沈甸甸的疲倦,伴隨著一陣陣襲上來的顫栗。小草包把手伸進口袋裏捂著,答應一聲“嗯”,就走到沙發那裏躺下,腦袋卻還要側向能看得見程顯的位置。

一開始他還努力地眨巴著眼,漸漸地我們的小笨犬越來越沒精打采,身上瑟瑟得發冷,腦袋和眼皮都重的厲害。他聽見自己求救也似叫了聲“程程”,然後全身就什麽力氣都沒有了。很快程顯端著碗什麽出現在他身邊,攬著肩膀扶他坐起來。滾熱的兌了蜂蜜的生姜水,他靠在程程身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他感覺自己差不多喝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實在喝不下去了,他把頭枕在程顯的腿上,只想好好睡一覺。這時,不知程顯往自己嘴巴裏塞了兩粒什麽,大藥是藥片吧,他就著生姜水吞了下去,便再也不肯動彈了。

程顯望著在自己懷裏睡得死死的岳駿聲,望著他已然燒熱起來的紅通通的臉,一種似曾相識的異樣感覺電流般在他心上打過。他端著空碗望了岳駿聲很久,直到北窗的窗玻璃被狂風吹得咣啷啷大震,他才回過神,找回點意識,走過去把那老式的窗栓插好。

程顯默不作聲地一個人回到廚房,開始淘米煮粥,洗菜做飯。窗外西北風大作,灰壓壓的雲頭一層層地湧上來,頃刻間遮沒了日頭,遮得天地一派陰寒。風聲噓噓地擦過墻角,掀起哪家晾曬在外面的衣裳,嘩啦一下飛上墻頭,把墻頭上的野貓唬得嗚哇亂嚷。風在刮,氣溫在下降,空調的聲音一家接一家地轉響。程顯丟下手裏的菜,也去開了暖氣,把昏沈沈的岳駿聲抱上床睡著,接著回到廚房做飯。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程顯關了竈頭,端一碗清粥去探岳駿聲。粥上擱著肉末、筍絲、生菜和胡蘿蔔。他進到臥室,擰開床頭的小燈,叫那個小笨犬起來吃飯。他喚了幾聲,岳駿聲慢慢地拱出被子,披著羽絨服,臉孔隱在陰影裏,楞神似地朝他凝望。程顯一時沒覺得有什麽異樣,他端碗過去,坐在床頭,舀了一勺子粥餵到岳駿聲嘴邊。

被餵的人似乎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瞧著他。程顯稍稍換了個姿勢,問他:“肚子不餓嗎?”

岳駿聲像是才反應過來,他猶猶豫豫地張開嘴吃了餵過來的一勺。他的臉仍躲藏在陰影裏。

程顯餵了他幾勺子粥,突然問:“你身上感覺怎樣?還在發燒嗎?”說著探手去摸岳駿聲的額頭。

岳駿聲驀地往後一縮,像是被嚇到一樣。奈何程顯的手已經搭上他的頭。小草包身體僵硬地頓在那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神經質地捏著被子。好在程顯只是探了探就拿開了手,“好像還是有點發燒,又好像不燒了。我拿體溫計給你量量。”

“不,不用,”岳駿聲含混地拒絕著,伸手過來要接程顯手上的碗,口中結結巴巴地道:“我自己吃……”

程顯抓著碗的手巋然不動,岳駿聲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小笨犬的手尷尬地落了下去,小笨犬自己一動不動地畏縮在陰影裏。

程顯眼中暗光一閃。他又舀了一勺子粥,遞到岳駿聲嘴邊,“沒事兒,我來餵你。”

岳駿聲楞了一會兒,卻見那只執勺子的手始終擱在嘴邊不離去。逆著光線,程顯的身影好像金剛大佛也似炯炯地逼視著自己。小笨犬抵不過這種壓力,加上肚子裏實在餓得慌,便盡可能一口一口吃的飛快,好早點吃完,讓程顯離開。

於是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麽話,唯有呼呼的北風在外面憤怒地尖嘯。程顯垂著眼睛,一勺接一勺地把粥餵到岳駿聲嘴裏,他的胸`脯隨著動作緩緩地起伏。

慢慢地,一碗粥吃的見了底,程顯胳膊落在身側,他低頭想著什麽。忽而,他一擡頭,立時察覺岳駿聲更往暗處挪了挪身子,害怕他似地。他裝作沒有發覺,隨意地問道:“一會兒你去洗把澡……需要我幫忙嗎?”邊問邊站起來。

小笨犬深深地蜷進被子裏,陰影裏傳來他嗡嗡不清的回答,“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程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麽。半晌,他拿著空碗回到廚房去了,他自己還沒有吃飯。他身後,窸窸窣窣地,岳駿聲用一雙迷茫的眼睛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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