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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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量低著頭;他的腦袋瓜停止了思考,輕飄飄地在霧裏打轉。他的呼吸又疾又熱,他的頭臉像是在熏蒸汽。至於他的四肢,則軟綿綿地使不上力,頂好馬上有個什麽東西來給他偎靠依附,——啊!這是程程第二次親他的嘴,就那麽一秒鐘的接觸,就對他產生了那麽大的影響!他幾乎感到自己像是生了病,既想笑又想哭,又想嚇人的叫上幾聲。他是那麽困惑,又是那麽高興,當然還有猝不及防的驚訝。他不知道程程為什麽這樣做,他又好像知道程程為什麽這樣做。他那即使只有六七歲的心靈,也隱隱約約預感到某種美好的悄然降臨。而對這個美好,他也仿佛猜測期待許久了,——以一個六七歲心智的人特有的方式,而現在——

岳駿聲抿抿嘴,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他轉身走到程顯面前,眼裏閃爍著只有兒童才有的那種勇氣和羞怯交織的光彩。他望了程顯一眼,像往常那樣摟住程顯的脖子,停頓了一下,就俯下`身吻住程顯的嘴。

他吻得很輕,帶著試探的猶豫,然而下一秒鐘他就大起膽子,一點點加重地貼緊程顯的嘴唇,舌尖軟軟地掃過那並不算柔軟的唇面上。

於是輪到程顯吃驚了。本來他頗有興味地觀察岳駿聲的反應,心裏對看到的反應很滿意。他差不多已經發現,凡是遇上小笨犬呆楞無措的時候,只要親一下嘴就能萬事大吉,上一次是這樣,今天看來也是。可是等到岳駿聲過來摟住他,主動親上來的時候,即使是歷經血雨腥風的程顯也不禁感到訝異——這是他所沒想到的,甚至可以說從來都沒想過;但無論想沒想過,他都知道在這個時候該怎麽做。

他毫不猶豫地吻了回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熱烈。他伸手抱住岳駿聲,讓岳駿聲順勢坐到他的腿上,於是他們倆就坐在同一把軟椅上接吻。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長時間的接吻,炎夏的太陽光透過竹簾篩落到他們身上,一條條浪似的金黃。兩個人各自側著頭,在這個熱吻裏互相確認彼此的心意。如果之前兩人心中還有什麽疑問,經過這一吻都沒有了;如果之前兩人心中還有什麽難以表達的話,這一吻都替他們表達了。誰都沒有思考太多,就像程顯沒有去想他懷裏的岳駿聲只有六七歲的心智,就像岳駿聲沒有去想他這樣子親了程程之後會怎麽樣。一種簡單真誠的愛意在兩人之間流轉,兩個人同時感受著在相識相伴許久後揭開面紗走到這親密一步的喜悅。喜悅中沒有太多情`欲,只有情`欲那剛剛破土而出的芽苞,像春天裏的薔薇花蕾,在風中嬌憨地招搖。

等到他們挨擦著臉停下,稍稍喘著氣,岳駿聲抿嘴去看程顯,發現他的程程正在微微地笑。哦——微笑的程程是多麽罕見!

於是岳駿聲也忍不住笑了,更加摟緊了程顯。那一刻,兩人心中都又寧靜又喜樂,抱在一處坐著,很久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感到這比說很多話都說了更多。

二十五、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得豁然明朗,日常生活中每一件事都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小草包心中那一點兒天真的羞怯,經這一吻後都化作了篤定和勇氣。他那茁壯成長的孩子式的愛情,在這篤定和勇氣的推助下,同這夏日的南風一般向程顯撲面而來。

每一個早晨,岳駿聲都在程顯的臂彎裏醒來。一醒來,他總是習慣性地先去看程顯。無論程顯有沒有醒,小笨犬都會蹂身而上,給他的程程一個綿綿依戀的早安吻。窗外的麻雀叫得那樣歡暢,跟他每天早上醒來時的心情一模一樣。只要一看到程程,我們的小笨犬整個人都快樂的不得了;只要一想到他愛程程,而程程也愛他,他簡直想從心底裏笑出聲。這種甜蜜而信心滿滿的感覺,讓電視裏那些傳奇又傳奇的情侶在他這裏都失去了光彩。他再也不用去羨慕那些男女,他再也不用每次在看完別人的戀情之後感到莫名的惆悵,——如今他甚至都不大惦記著看電視了,因為每次看著看著,他都會忍不住摟住程程陶醉地親上一會兒。親完了,兩個人看著對方的眼睛,不知怎麽地就笑起來,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可是這點不好意思也變得越來越淡,淡到像是花草樹木般自然。註入了愛情的生活,就仿佛是水裏加了蜜。岳駿聲每時每刻都飲著這雋永的蜜水,連走路、吃飯時都散發出真誠的歡欣。身處戀愛的彩虹之下的小笨犬,見什麽都是好,不管是烏雲密布的日子還是金光大盛的艷陽天,他都是那麽得快樂,那麽得忙來忙去。

“程程,我來洗青菜!”“程程,我來用洗衣機洗衣服!”或者是,“程程,今晚我請你吃飯!”吃飯,通常也就在街頭巷尾的哪個小飯館、小酒家或小排檔。一碗面、十來串烤串、一大盆裝的滿滿的燴菜,兩人在滿街的“叮鈴鈴”“讓一讓”“讓一讓”的喧鬧聲中吃得心滿意足。飯後夜幕降臨,路燈一盞一盞地點亮,程顯和岳駿聲手拉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從街頭諸多小販和往家趕的下班的人身邊走過。薄暗的夜色裏,一扇扇人家的窗戶漫漶出溫柔的輪廓。

岳駿聲喜歡請程顯吃飯、給程顯買東西,用他從程顯那裏掙來的錢。這一點說起來好像頗為滑稽,仿佛他們倆多此一舉,把這只手裏的錢轉到那只手裏。可是小草包不這麽想,程顯也不這麽想。程顯喜歡看到小草包拿到報酬後抿嘴微笑的樣子,而小草包也喜歡偷偷下樓買回一盒鹵菜熟食交給程顯時程顯挑起眉毛詢問的表情。漸漸地,小草包開始不滿足只給程顯買吃的,而是學會從巷子裏那些小貨攤上陸續買回一雙拖鞋、一件短袖汗衫、兩條大褲衩什麽的。買回來後馬上要求程顯試穿,穿上後圍著程顯,左看右看。

尺寸一般來說都是合適的,——程顯本來就是個標準的身材。瞧著他的程程穿著自己給他買來的這麽合適的衣服,我們的小笨犬就會像每一個甜蜜的小伴侶那樣露出又驕傲又欣悅的表情。這時他總會忍不住追問一句:“程程,你喜歡嗎?”

面對這樣的小笨犬,程顯還能說什麽呢?即使他一點兒也不需要這些衣服,即使這些新衣服再普通不過,可他心裏就是有暖洋洋溫軟軟的東西瞬間漫過。這樣一只傻乎乎的小笨犬,還總想著對他好來照顧他呢!

程顯望著一臉期待的岳駿聲,說:“我很喜歡。”說完他攬過岳駿聲,口對口融融地按上一個吻。

沈陷在這個吻裏的岳駿聲是多麽鼓舞快樂,發起這個吻的程顯心裏又是多麽五味雜陳。

之前說過,他不想跟一個兒童談戀愛。可是,仿佛無法避免地,他還是走到這一步,擁抱著凡事懵懂的岳駿聲,做起春花秋月的夢。然而即便在夢裏,他也沒有拋去獸的現實和沈重,即便在他抱著岳駿聲熱吻纏綿的當口,他也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否則,憑他對岳駿聲的熱望,他難道不想將事情推到最後,完全地占有岳駿聲嗎?否則,憑眼下岳駿聲對他表現出來的依戀和順從,難道他在占有其身體的過程中還會遇上什麽阻礙嗎?

將事情推到最後——程顯對此想過多少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麽多次他在沖澡的時候自`慰,又是那麽多次跟岳駿聲接吻之後他借故上廁所,一個人默默地對著單調的瓷磚消去欲`火。他破天荒地克制住了自己,他對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能自律至此,他也不想去弄清楚。他就像是一頭粗枝大葉的野獸,好不容易跟枝頭的一朵小花朝夕相伴了,只敢輕輕地去嗅一下那朵小花的香氣,至多用爪尖若有若無地那麽點一下,而不敢一掌把花兒撲下枝頭,或是啊嗚一口把它咬下來吞進肚子裏去。

程顯如此克制壓抑著自己,神氣上難免帶上點兒陰郁,他小心地不把這點陰郁在岳駿聲面前流露出來。幸而這股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每當岳駿聲蹭到他懷裏的時候,他就全然顧不上這股陰郁了。摟著已經完全成熟的大人樣的身體,享受著一個墜入情網的兒童的心靈對自己的依賴。他當然知道這看上去有多麽古怪。可即使面對著一個只有六七歲的心靈,他也忍不住放縱沈陷。被人依戀被人愛慕被人需要,且這個依戀愛慕需要他的人正是他所鐘愛憐惜的,這種一來一往互相肯定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地震動著程顯那顆孤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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