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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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眼,就算一對耳朵稍顯招風,一張嘴也總是可疑地學著時髦明星的做派歪向一邊似笑非笑,這個草包仍是名副其實地長了一副繡花的外表,招的程顯一眼一眼地往他身上瞅,情不自禁地。

這樣的一個岳駿聲自然也很討女孩子們的喜歡,瞧那一波`波嘻嘻哈哈的笑與歡呼。那一只只白嫩嫩的揮舞的手臂,那在光影裏甩來甩去的耳環、手鏈和挑染的長發,都激起臺上的舞者愈加勃發的興致,以至於音樂都變了拍子,一轉再轉,岳駿聲仍仿若不覺地走著他的機器人步。——程顯看出來,這大概是這個小草包唯一拿手的舞蹈,跳起來就不想停。只見他臉漲紅著,使出渾身解數取悅著他的觀眾。他想聽到更高的歡呼聲,他想贏得更多的擊掌,他陶醉在盯著他的眾多意義難明的目光中,他甚至不惜笨拙地迎合起自己並不熟悉的節奏,他幾乎要拿出他的看家本領了——

這時,昏暗的場下爆發出真正的迎接巨星般的呼喊,一曲狂飆流瀉的前奏瞬間把他從舞臺中央沖到了最邊上。岳駿聲胳膊僵在那裏,頗為困惑地眼看一眾鍵盤貝斯架子鼓隆重登場,而自己則被瞬間冷落。

程顯端著杯子,怪有趣地望著那個小子,——幾刻鐘之前還沖他豎中指撩腿挑釁的小繡花草包,此時一副摸不著頭腦的尷尬模樣,一只腳還跨在臺子上,然而舞臺卻已經不屬於他了。從人群的縫隙中,程顯望見之前戴著大耳環的女孩子正端著杯飲料,試圖去安撫岳駿聲,不過我們的小草包顯然並未被安慰到,只見他胳膊一甩,分開人群,扭頭就走……

“怎樣?我們的岳大公子青出於藍吧?”楊胖子側過身,望著場上問程顯。

程顯這才轉眼去看臺子上的樂隊,一眼認出中央那個披肩發飄逸的鍵盤手就是岳建益向來引以為傲的接班人。場下男男女女吹口哨的吹口哨,尖叫的尖叫。聚光燈下,岳文龍指間夾著香煙在琴鍵上瀟灑地飛著手指,目光悠揚,唇角帶笑。他在臺上彈奏,人們在場子下面扭。他制造出一起雲霄飛車似的高`潮,他指下的奏樂引爆了人們的情緒。華光照在岳文龍臉上,那裏有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好像他站得很高,離眾人很遠。程顯看見他的目光從左至右緩緩地馳過,繞場一遭,最後往楊淮放的方向慢慢地移動,然後越來越慢地往左,仿佛看到了他——

按撫鍵盤的手定格了那麽一秒,音響裏立刻飆起一串怪異的串音,而岳文龍在人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續接了上去。他頭微微一揚,目光中光芒更盛,脖子上突兀的喉結幾乎硌傷了程顯的眼,——

“下面,我為大家請回我們新世界的小王子,請允許我跟我的同伴再次退居幕後……”

麥克風裏傳來岳文龍溫文爾雅的聲音,聲音裏有催眠蠱惑的意味。人群裏爆發出失望的嘆息,一班人馬迅速地撤離。岳文龍自己則反手推開鍵盤,從舞臺側邊直接跳下,排開眾人向這邊走來。

程顯只來得及問了楊胖子一句“這小子想幹些什麽?”楊胖子也只來得及回了他一句“這就要問你了”,岳文龍就傾身站到了他們面前,只手將長發往後梳。

岳大少爺用捉住了有趣的獵物般的表情瞧著程顯,一手按在吧臺上,“阿程哥,好久不見。”

二、

岳駿聲又一次回到了舞臺上,——他好高興啊!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給他讓出了場子,還稱他為“我們新世界的小王子”。盡管他心裏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這麽直白的稱呼即便對他那個簡單的頭腦而言也未免顯得恭維了,但他就是高興,就是興奮,就是興高采烈。

為此他耍起了雙截棍,在姑娘們的驚呼和哄鬧聲中,他伴著咚咚的鼓點抽棍、甩棍、繞棍,讓之幻影成蝶。他屏住了氣,比之前更加賣力地表演。他看出人們的註意力分散了許多,好多人坐了下去,扭頭去看他的哥哥。他的哥哥在跟楊叔叔說話,而那個楊叔叔身邊又坐著那個人……想到那個人,他呼吸一亂,動作立刻就滯澀了。他趕緊集中註意力,才沒出什麽岔子。

岳駿聲並未遲鈍到意識不到自己的魅力不及哥哥,他也並非不服氣。他只是有點兒委屈——他特意學了好幾個月的雙截棍,人們難道看不到他正在耍雙截棍嗎?他知道自己耍的還不是很好,可這也是他努力好長時間的成果呢!他可正是為了這些人,才把自己身上那麽多地方都弄得淤青,疼得齜牙咧嘴。

他踢腿,他打臂,他橫肘,他旋棍。他不甘心,他想要爭一爭。他憋紅了一張臉,他使出吃奶的勁兒了,他——

動作一岔,棍子“咚”地打上他的腦門,猝不及防地。岳駿聲瞬間就飆出了眼淚。真疼啊!——

岳駿聲抱著腦袋跌撞下場,踩過掉落在地的雙截棍,一頭紮進空無一人的雜物間。反鎖上門的那一刻,他放開手腳哭了出來。不顧有人在喊他,不顧有人在外面拍門,他咧著個嘴,痛痛快快地任腦殼兒生疼,任眼淚橫流。他兩歲上就是這麽個哭法,如今二十歲仍舊這樣啼哭,只是懂得點遮掩。道理上,岳駿聲知道自己已經這樣大,不好再隨心所欲動輒哭泣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哪邊一酸一痛一不如意,他就忍不住灑貓尿。雖說大多數時候並不會有人來安慰他,甚至會引起岳家其他人的輕視。而即便有人來安慰他,譬如像媽媽桑有時會做的那樣,或者像他的那些走馬燈似的小女友會做的那樣,他也從不真的感到安慰。

扯過軟簾擦眼淚,他聽見現任女友曉薇在門外拼命地叫他名字,而他自己並不想見她。他知道自己又丟臉了,他總是幹丟臉的事。事情傳出去,被他老子知道,會是怎樣一番結果,不用想也知道。

岳建益從不打罵他,甚至不怎麽過問他,以前他跟他們一起住在岳家的花園別墅裏時,父子倆就形同陌路。偶爾跟他說幾句話,岳建益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你去幹這個”,或是“你不要幹那個”,像對著手下交代事情。岳駿聲直覺自己的不討喜,心情難免沮喪,要知道他並非沒有為了贏得岳建益的讚許而努力過,只是那些努力跟其他所有努力一樣,不知怎麽地就付諸東流,毫無成效與結果,就像他上小學時學習四則混合運算時一樣。

岳駿聲扯著軟簾在臉上揩抹,無意識地用指頭把軟簾捏出一疊一疊的褶。這是他打小養成的習慣,從枕巾到草紙,從褲縫到衣裳邊,放松無事時尚且又揪又捏,緊張難過時更要變本加厲地捏。捏得層層疊疊,捏得指上全是老繭,也仍是要捏。一揪一捏中,他得以感到人世所不可得的安慰,平凡無奇的安慰,怪異的安慰。說到這個——

腦門上的震痛漸漸消退,一個身影漸漸地突顯。剛剛場下那麽飛快的一瞥,他再次看到了他。停車場裏的他,站在前臺的他,坐在楊叔叔身邊的他。他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他對能見到他的期待都已經不覆存在,他對那個人的感覺差不多幹涸到麻木……在他自己過得混亂又迷茫的日子裏,那個人在幹什麽呢?他看上去好潦倒啊,是又去執行老爸交待的任務了嗎?……

想到程顯,岳駿聲心裏不由升起莫名的雀躍。這讓他有點不好意思。模模糊糊地,他感到自己不應該這麽雀躍。他不知道為什麽不應該,而他的腦袋顯然有並非為思考而生的。簡短地想了一會兒,岳駿聲就忠實地遵從自己的心願,擦幹眼淚站起,然後打開了門。

“搞什麽呀?”門外等候已久的曉薇一臉氣急敗壞,上來接連捶他好幾下,大耳環叮當響成一片,“都擔心死你了!差點叫人破門而入!”

岳駿聲撅了下嘴,這是他不樂意的表示。“我疼啊!你被雙截棍敲一下腦子試試!”他沒好氣地拐出走廊,現在他可沒心情應付這丫頭的脾氣。

“你疼躲裏面算什麽!以為出了什麽事呢,莫名其妙!”曉薇不甘示弱,反唇譏他,一路跟出來。

岳駿聲充耳不聞。他順手扯了餐巾紙捏著,在主館門口瞭望全場,想知道那個人在哪裏,也許還跟楊叔叔在一起吧。

這個時候,只聽一個聲音叫他道:“駿駿——”

“阿程哥,好久不見。”

一刻鐘之前,岳文龍仿佛天神下凡降臨到楊淮放這邊的吧臺,手一招要了份淡紅的酒水,又拖了張高腳椅,胯部一擡坐上去。他動作間,場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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