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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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來的路上,他一心只想快點見到他。可是到了這裏,他又害怕了。陸鳴的話在在他心裏燃起了一團火,融掉了外層厚厚包裹著的寒冰,露出內裏柔軟脆弱的心房,一顫一顫地,被火光灼熱地發疼。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易清就還是愛自己的,易清一直都愛著自己。這樣的念頭讓他瘋狂地心臟都快炸裂。

可是,如果是假的,他還能再一次經受住這樣的打擊,像之前那樣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嗎?

他看見從心底裏飄出來的如死灰一般的對易清的愛情浮在自己的眼前,帶著絢麗的閃爍的光點,誘惑著他伸出手忍不住要觸碰。

他又往前站了幾步,立在門前,輕輕地敲了三下。

敲完了,他又往後退了下,仰著脖子看二樓開燈了沒,又仔細張著耳朵努力聽樓上的動靜。

他等了一陣,什麽都沒有發生。

再敲三下,力氣重一點,聲音比前一次更大了點。

淩晨兩三點的胡同街道裏一個人、一輛車都沒有,只有一盞暖黃色的路燈陪著他,清脆的敲門聲在這寂靜的時刻略顯突兀。

還是沒有影響。

“易清?”他仰起頭,對著二樓的陽臺那邊喊了一聲,那個“清”字在夜空裏聽得特別地真切,耳朵根聽著都酥了。

從旁邊胡同裏走出了一只貓,貼著墻角,眼睛發著綠光,朝龍天羽這邊看了幾眼,“喵”了一聲,爾後又悄無聲息地慢慢走了過去。

除了那一聲貓叫,龍天羽再沒聽見別的回聲。

“易清。”他提高了聲音,努力控制著內心裏的激動,又喊了一次。

他睡覺一向睡得比較淺,有點小聲音就會被吵醒。這一次喊得這麽大聲,他總該聽到了吧!龍天羽心裏想著,忍不住又朝樓上看了好幾眼。

沒有,還是沒有。

他心裏有點不安了起來,生怕自己今晚見不到易清,也顧不得其他的,走到門前就是一陣猛敲,一邊用力敲著一邊大喊易清的名字。

持續不斷的敲門聲和接連的叫喊打破了這一片的寧靜,遠處的幾戶人家裏開始傳來高低起伏的狗叫聲。

“羽哥,別敲了。他不在家。”張亮開著車子趕了過來,看見龍天羽瘋了似的在那敲門,都來不及熄火就下了車跑了過去。

他對龍天羽指了指門上掛著的那個鎖:“你看,都鎖門了。”

龍天羽低頭一看,真的是上了鎖的。自己剛才一心想要見他,敲了這麽久,竟然連這個都沒發現。

他失落著,半是惱怒地捶了那門一下,頹然地靠著門坐了下去,一聲不吭。

“羽哥,咱回去吧。”張亮站在龍天羽面前,看他垂著頭。

“你先回去。我在這等著,他明天早上肯定會回來的。”

張亮嘆了口氣,坐到了龍天羽旁邊,“羽哥,他回法國了,今晚的飛機,早走了。”

龍天羽猛地轉過頭,抓住張亮的肩膀,將他強扭過來正對著自己,盯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是陸鳴說的。”張亮補了一句。

他松開了手,心像綁著一塊幾千斤重的石頭,快速地往下沈去。

“你相信陸鳴的話嗎?”他沒有看張亮,而是直直地對著面前的空氣說出了這麽一句。好似不是在問張亮,而是在問自己。

“我不知道。”張亮撓撓頭,“我聽了他的話後腦子亂得很,很多事都想不明白。為什麽……”

“如果是真的,你會怎麽做?”龍天羽又說了一句。

他低下頭,把整張臉埋在了手掌裏。

張亮看見他的肩膀輕輕地抖動著,他想伸出手拍下龍天羽的背,伸了幾次,還是落不下去。他早就習慣了龍天羽在自己和一群兄弟們面前大哥氣派的樣子,偶爾對上他脆弱的一面,還是會局促地不知該怎麽做才合適。

“羽哥,咱先回去。有什麽事等明天再說。”

龍天羽擡起頭,轉過臉看向張亮,眼睛一片通紅,他的聲音都哽咽了:“亮子,你說如果陸鳴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對易清做的那些事……”他偏過頭去,沒再往下說下去。

“羽哥,這不是你的錯。你什麽都不知道。”張亮還在想著該怎麽繼續安慰下去,就看見龍天羽站了起來,起身走到旁邊的花壇邊彎下腰撿了塊什麽東西拎在手裏,一看,竟然是半塊廢棄的磚頭。

“羽哥,你要幹嘛?”

“砸門。”龍天羽拿著磚頭,朝著上鎖的地兒,對著鎖梁那裏使勁砸了下去。

張亮騰的站了起來,低著聲喊了句:“你現在進去幹嘛啊?他人都走了,進去了也沒用。”

“我就想去看看。”

“我擦。”張亮真怕搞出這麽大動靜,要被哪家看見了,還不得打電話報警把人當賊給抓起來,正準備去搶龍天羽手裏的磚頭,‘咚’地一聲,那鎖掉地上了,連著鎖鏈也一溜兒滑落到了地上。

龍天羽開了門,進去了。從馬路對面射進來的微弱的光勉強讓人看清了屋裏大致的方位。張亮跟在龍天羽的後面,打開了手機裏的手電筒,朝屋裏一照。裏面空蕩蕩的,除了房子中間還擺放著幾排空空的書架,其餘什麽都沒有。

龍天羽無心多看,直接朝樓梯那邊走了過去。他上到二樓,也不再敲門了,擡起腳就要踹。

“羽哥你等等,這樣真的會驚動人的。”張亮急急地跑上來,拉住了他,匆匆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來對著龍天羽:“我用這個試試,不行你再踹。”

這鎖其實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沒什麽難度。張亮有一陣子和李景灝他那幫兄弟混在一起玩的時候,曾經閑著沒事和小武學了幾招開鎖的功夫,沒想到今兒還真派上了用場。

他彎著身子在那裏搗鼓了一陣,正當龍天羽在旁邊都快等地不耐煩了準備拉開他一腳踹上去時,張亮直起了身子,把門往裏一推,朝龍天羽一笑:“搞定。”

龍天羽走了進去,開了房間裏的燈。他轉身朝張亮說道:“亮子,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在這待會。”

張亮站在門口,應了一聲,然後把門輕輕關上了。

龍天羽走到客廳的中央,把外套脫了放在沙發上,朝陽臺那裏看了眼。曾經郁郁蔥蔥擺滿各種花草的陽臺已經空無一物,客廳裏大大小小的家具上都蓋上了防塵遮灰白布,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慘白的光。

他站在那裏,想起在這個客廳裏,自己和易清的第一次見面。當時的自己也是站在這個位置,而易清,就站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前方,他記得他頭上還滴著水,對上自己一瞬時錯愕地停住了擦拭頭發的手,他還記得從他身上沐浴後散發在空氣裏的淡淡味道……

他突然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當時什麽話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轉身走掉。如果可以,如果現在再讓他重來一次,他一定要直直地走過去,緊緊地抱住他,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回憶了好一陣,隔了好久才走到臥室的門口,扭開門走進去了。

臥室也跟客廳一樣,全都蓋上了白布。他把床上的防塵布掀開了,坐在鋪地一絲皺褶都沒有的幹凈而整潔的白色床單上。

這房間裏,還有著一絲絲他的味道、他的體溫,飄散在空氣裏,溫暖而清爽。

他隨手把床邊櫃子上的白布也掀了,那上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本書,旁邊筆筒裏插著幾支筆。他想象著晚上的時候,易清就是這樣坐在床上,蓋著被子,就著床頭燈的燈光,一邊看書一邊做著筆記。這樣的畫面,他曾無數次親眼見過,以至於現在一閉上眼,他都能想象出易清坐在這張床上看書時的樣子。

直到今天以前,他都以為他已經把易清忘得一幹二凈了,至少從決定放棄他開始,他就再也沒去想過關於他的任何東西了。

其實怎麽可能忘記,只是不再去想起而已。和他在一起做過的每一件事,他臉上每一個微不可察的小表情,都那麽清晰而刻骨銘心地被烙印在心底,融進了自己的骨血裏,只是一想起,就牽引著全身的神經一起疼痛,所以才要用層層冰雪覆蓋著麻木著,免得一不小心思念冒了頭,在心底裏掀起狂風巨浪。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又打開了抽屜,想看看裏面會有什麽。這些年,他對於他的一切都是空白。他到底是怎麽生活的,到底過得好不好,他回來了這麽久,自己竟然一次都沒有問起過。

他打開了抽屜,看到裏面仍是放著書,有幾板藥片散落在空隙裏。龍天羽拿起那些藥片,一板板地對著看後面細小文字的說明,都是些消炎止痛的藥品,還有一小盒胃藥。他把那些藥重新放回到抽屜裏,剛想合上抽屜,就看見書本最上面放著的一張半折著的紙。他拿起來,打開了,就著床頭的燈光,看了起來。

那是易清和龍媽簽的那份協議書,龍天羽拿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當他看到寫著賠償金額的那一欄被劃去,看到最後簽名處熟悉的筆跡時,胸口揪著疼。

陸鳴的那些話,再一次在自己的耳邊響起。“你知道易清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嗎?他受的苦你知道嗎?如果不是為了你,他能比現在活得好一千倍,一萬倍……”

是這樣的嗎?七年前,他也是這樣被母親、被他家裏人,逼著他這樣離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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