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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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後的兩人靠在床頭吸事後煙的時候,李景灝也在軟硬兼施中終於從張亮嘴裏套出了某人作死來這裏的原因,當場又是抓著無力反抗的張亮一頓胖揍。以前是舍不得動手,現在開了例,李景灝是牟足了勁要把之前忍下來的氣一次性發完了,免得以後又心軟下不去手。

張亮也覺得自己就是他媽的被自己作死的,臉上的傷就不說了,被李景灝強上的後果就是後面光榮負傷,流下了傳說中的處男血。張亮被李景灝鎖公寓裏養了一個星期的傷,直到能走動自如了才給他放了風。張亮能下地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把神算子的攤子給砸了。不為別的,就憑那廝早就算到自己受的會是此等血光之災,竟然還不告訴自己,不把自己受的罪往他身上撒還往誰那裏撒?

之後,兩個人就這麽戲劇性地開始了串門活動。張亮會偶爾去李景灝那邊過夜,李景灝也會留下來在張亮那裏睡覺。對於兩人之間的關系,兩個人也從來沒有認真地談過這事,在一起更多的時間裏,兩個人更像是兩頭荷爾蒙嚴重過剩的野獸,天雷勾動地火,除了吃以外就是滾床單。直至現在,張亮都有點懷疑,自己喜歡上的,是李景灝的肉體,是兩人在床上越來越高的契合度,還是其他別的什麽?

思緒還停留在過去沒回過神來,直到身旁的李景灝打了打自己的臉頰:“想什麽呢?”

“沒。”張亮轉過頭,看了李景灝的側臉一眼,然後又飛快地別過了臉去:“什麽時候去把你的頭發剪了吧。”

“怎麽?不喜歡?”

“嗯,不喜歡。”

車裏恢覆了沈默。張亮又在心裏無來由地煩躁了一下,總是這樣,說不上三句話就鉆進了死胡同,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果然,只配地上□□這個詞了。

賭氣似的,張亮打開車窗,看著窗外飛揚的雪花,想著此刻一個人躺在病房裏的龍天羽到底是真的睡著了,還是,還在想著易清?

希望今年,今年一切都好起來,該過去的都過去,該忘記的都忘記,該好起來的都好起來。

……………………

龍天羽能下床正常走動的時候,大二的第二個學期已經過去了大半。好在系裏破例延遲了龍天羽大一下學期的期末考到他身體恢覆返校為止,龍媽又給申請了休學一年,因此,到時只要考試通過,龍天羽還可以跟著下一屆的一起讀大二,只是晚了一年而已。

對於自己到時要比張亮他們晚畢業一年,龍天羽並不覺得有什麽遺憾或不甘的。早畢業一年和晚畢業一年對於自己來說早就沒什麽區別了,那個人走了,好像做什麽不做什麽,都沒什麽區別了。

他依舊很努力地配合著每天的覆健,努力地讓自己慢慢地好起來,可是心裏的某處就像後背左邊蝴蝶骨那處因燒傷而留下的醜陋的疤痕一樣,永遠地刻在了自己的身上,無法磨滅。

那後背處的傷疤,本來是可以經過植皮去掉的,但龍天羽卻決定保留了下來。當自己洗澡的時候,背對著鏡子時,龍天羽扭頭看見鏡子裏那處與周圍皮膚顏色格格不入的地方,用手撫摸著上面的凹凸不平的小疙瘩,仿佛撫摸著的,是心裏那處還在隱隱作痛的傷疤。那是易清留給他的,無可言說、無法忘懷的痛。

當他終於可以一個人外出的時候,他曾一個人回到自己和易清住過的公寓裏,在那裏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房間因為久未住人,一推開門的時候,從樓道裏帶進來的風吹起了鋪落在地上、沙發上、茶幾上的灰塵,在陽光的照射下輕輕地飛舞,迷蒙了自己的眼,嗆地自己鼻頭發酸,喉嚨發癢。

龍天羽脫了鞋,從門口的鞋架上拿了一雙拖鞋穿上,把鑰匙放在了玄關處的小木盒裏。幾乎是習慣性地,他朝客廳的沙發那裏看了過去,那是易清最常坐的地方,易清喜歡躺在那上面看書、看電影。他還記得自己曾為了和他搶沙發而在上面打過一架,最後竟然還打輸了。他還記得某天晚上和易清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整晚的電影。他還記得自己每次叫易清時,他坐在沙發上放下手中的書本,側過頭看向自己時好看的側臉……他都記得,因為記得,所以才會在看見沙發上空無一人時,心底湧起無限的荒涼。

他輕輕地往臥室裏走了過去,一步一步,生怕大聲點會驚醒裏面睡覺的人一樣,小心地擰開了臥室的門。

“易清?”明明知道易清不會在裏面,明明知道易清不會如自己想象般地坐在電腦桌前改文,或是躺在床上休息,但是,他還是朝房裏輕輕地喊了一聲。寂靜的房間裏回響起他徒然的尾音,慢慢地又消散在塵封已久的空氣裏。

他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等到被灰塵充斥的鼻腔從幹燥的空氣裏捕捉到了幾絲飄渺的屬於易清的味道,龍天羽才走了進去。

拆下來的床單和被套還沒來得及丟進洗衣機裏面,只淩亂地扔在了地板上。那上面還留有易清生日那晚,兩個人歡愛過後的痕跡。龍天羽走了過去,拾起地上的床單和被套,一點點地鋪好、套上。這些事,他之前從未做過,都是易清在做的。他之前從沒想過,同樣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易清,他是怎麽學會這些的,而每次在做這些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心情?

做完這些以後,龍天羽坐在床沿休息了好一會才緩了過來,大病初愈的身體根本負荷不了這種勞心費神的活,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打開衣櫃,準備拿套衣服出來洗個澡。一開櫃子,看著一櫃子疊放地整整齊齊的衣褲,竟然站在那裏楞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地劃過一排排的衣架,每一件衣服每一條褲子,他幾乎都不用細想就能在腦海裏回憶起易清穿上時的樣子。他倉皇地從隔層裏抽了一條內褲出來,然後快速地關上了衣櫃,從衣服裏散發出的易清沐浴後的味道讓他快無法控制從心裏湧出的那份想念來。

在冰涼的淋浴下,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易清已經走了,他們已經結束了,早在一年多前的那個雨夜,他們就結束了。或者再近點,在自己那個漫長的夢境裏,他們也已經結束了。自己今天來,只是來最後地看一眼,看看這間能證明自己和易清曾經在一起過的事實的房子,他還想看看,易清最後從這裏到底會帶走什麽,又留下了什麽。他來了,他也看到了。易清把他和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留下來了,唯一帶走的,是自己的心。自己的心,被易清帶走了。

出事那一晚的飯菜早就被張亮叫人來收拾過了,餐桌上現在空空如也。他想著自己做的那一碗水餃,好可惜,易清沒有吃到。不知道他那天有沒有吃碗長壽面或海帶湯?生日的時候吃點那些總是吉利些的。再過一兩個月,他的生日又要到了,時間過得原來這麽快。

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冰箱裏原本新鮮的食物早就腐蝕過期,陽臺上原先青綠的花草早就枯萎雕零,這些東西,都在時間的流逝裏悄悄地香消玉殞。龍天羽打開那個裝著雪人的小冰箱,過去的這些日子裏,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雪人早就消失不見,時間和意外帶走了它,只在盛放雪人的碗裏留下了半碗澄澈的水。應該是冰箱在什麽時候壞掉不能制冷了,所以就融化了吧。他想起那個下雪的夜晚,自己是如何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地將它從易清手中拿過來。他還想起,和易清那場在雪地裏的擁吻。龍天羽把那個碗拿了出來,想起自己當初是如何寶貝地把它存放在冰箱裏,如何寵溺地叫它“兒子”。

留不住的,無論是他還是它,他都沒有能力留住。他端起碗,一口不停地將碗裏的雪水全都喝了下去,那從舌尖一路蔓延下去的濃烈的苦直通心臟。原來,雪水是苦的,讓人掉淚的苦。

那天晚上,他躺在易清睡的那一側,手撫過床單上的小硬塊,那是從易清後面流下的血,滴落在床單上,滲透凝結。他想象著易清就睡在自己的身旁,就像很久以前無數個夜晚一樣的,安靜地睡在自己旁邊,一伸手,就能把人攬到懷裏的距離。

易清。易清。易清。龍天羽把臉緊緊地貼在那小小的硬塊處,在心裏小聲地、小聲地喊了一遍又一遍。

易清,我想你。

你有沒有想過我?還是,早就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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