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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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家花了半個多月,才從易家的一個園丁那裏套到了一點點關於易清的消息。無論張叔怎麽用重金誘惑,那人也只敢透露自家二少爺是被送去美國了。至於美國哪個州哪個城市,那人沒再多說半個字。

美國那麽大,知道的線索又那麽少,要把易清找到,簡直是比大海撈針還難。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關於易清的消息還是少之又少,龍天羽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甚至在昨天晚上,還發生了突發性的休克。

“肺部感染,必須立刻動手術。”主治醫生通知龍媽。

“那請盡快安排啊,只要人沒事,醫生,其他的您都不要管。”龍媽心急如焚。

“我們也想馬上安排。只是,令公子個人方面,還需要家屬這邊做下思想工作,因為病人拒絕配合。”醫生對於這位得罪不起的貴公子很頭疼。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勸,醫生,你那邊也先安排著吧。”

龍媽進了病房,看見龍天羽一直咳嗽不停,慌忙上前扶住他的上身,手在他的胸前輕撫著,一下一下給他順氣:“兒子,咱聽醫生的,先把病治好,好不好?”

龍天羽因為連續的咳嗽,臉上漲地通紅,呼吸急促。他咳出了一身汗,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用手擦,只盯著龍媽:“媽,有易清的消息了嗎?”

“快了,正在找。兒子,聽話,咱先治病好嗎?醫生說了,你肺部受到感染,要馬上動手術……”

“媽,你在騙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根本沒去找易清?”

“咳、咳……”龍天羽因為激動,一下子氣順不上來,只剩劇烈的咳嗽。那一聲聲的咳嗽,簡直是咳在龍媽的心上,一聲一聲喝她的血挖她的肉。

“羽啊,聽話好不好?媽真的已經在找了,你再等等,好嗎?”

“我要見易清。我要見易清……”龍天羽發出一連串歇斯底裏的嘶吼。激動中,他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不顧身上插著的其他的管子,掙紮著就要從床上起來。

“護士、護士……來人啊……”龍媽一個人根本按不住龍天羽,慌忙朝門外喊著求助。

等龍天羽被幾個人按著強制性地打完一針鎮定劑,慢慢地安靜下來後,龍媽看著病床上陷入短暫昏迷的龍天羽,臉上滿是悲愴。

兒子,你要什麽,媽都給,給不起的,媽去求,好嗎?媽去求易家,媽去求他們告訴我易清的下落。只要你能好,要媽做什麽,媽都可以。

龍媽去了,她去求易家了。三十多度的烈日下,她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易家的門外,站了整整一個中午。門衛不知道她是什麽人,也不敢擅自去通報主人。直到看見門外的那個人臉色漸漸地越來越難看,身子都禁不住打顫的時候,他才怕出事,跑進房裏通知了清媽。

清媽已經臥床幾天了,易清的失聯擊垮了她最後一根神經,而清爸和易子峰放棄尋找易清的決定更讓她絕望。一天一天對易清的想念和擔心讓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在這樣一天天的傷心絕望中,她終於在工作的時候突然暈倒了。

這時候,她透過緊關著的窗戶,看著站在烈日裏的另一位母親,又讓她想起易清來,想起自己那個已經一個多月沒有消息的兒子來。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在女傭的攙扶下下了樓,又慢慢地走出了房門。

隔著鐵門,她和龍媽對視著。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半年前,那時候劍拔弩張,都覺得是對方兒子的錯,都在為自己的兒子那段不光彩的愛情開脫。可是,時隔半年,兩個人再見面,卻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你來幹嘛?” 清媽隔著鐵門問了一句。

“易清被你們送到哪去了?”龍媽的腿有點站不住了,長久的暴曬讓她有點脫水。

“你來就是問這個的嗎?”清媽的嘴唇在發抖。易清到哪去了?我也想知道我兒子到哪去了,現在過地好不好。

“求你了,告訴我吧。我家天羽,只想見見他。我家天羽……”我家的天羽,在拿他的命在等啊。

清媽虛弱地笑了笑,你兒子丟了半條命,我呢,我連我兒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不要來了,沒用的。我們也不知道易清在哪。”

清媽說完,就叫女傭過來扶著自己,緩緩地往回走。

龍媽不信,她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個上午了,這個答案不是她要的。龍天羽在等她,等她回去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她一定要,一定要問到為止。她踉蹌著跑到鐵門前,用力地拍打著欄桿,鐵門發出尖銳而淩亂的響聲,“求你了,我求你了,告訴我吧……”

我求你了,這個即使在自己創業初期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如此低聲下氣地求過一個人的女人,這個從不在人前示弱的女人,在此刻,在自己曾視為敵人的人面前,說出了求人的話。

清媽已經進去了,空蕩蕩的院子裏,只剩鐵門刺耳的聲音在回響。龍媽手下漸漸地沒了力氣,她只覺得眼前發黑,雙腳快站不住地往下滑。她握著欄桿,靠著鐵門慢慢地蹲了下去,不顧水泥地上的灼熱,坐到了上面。

“媽,回去吧。回去,陪我做手術。”

龍媽猛地擡頭,刺眼的陽光讓她一下子腦袋發昏,花了好幾分鐘才適應了強烈的光線,看清了擋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龍天羽,他來了,被張叔背在背上,經久不見陽光的身子在明亮的陽光的照射下更顯蒼白。

龍天羽來了,他本來是不會來的,他本來應該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死死地撐著,和母親鬥氣,讓她為自己心痛,讓她受不住,讓她妥協去找易清。他不信如果母親真的有派人去找的話,會這麽長時間還沒找到。所以,他才寧可自己咳出血來,他也要撐著,逼著自己的母親去行動。

可他最後還是來了,只是是被張叔硬背過來的。張叔實在看不下去了,做父母的像龍媽這樣做到這個份上,對孩子就是一萬個盡心盡力了。少爺不該再這麽逼自己的母親了,再逼,就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了。

“少爺,這次,你真的錯怪夫人了。”張叔不顧護士的阻攔,背著龍天羽出了醫院。

龍天羽坐在車裏,遠遠地看見,看見自己的母親為了自己,如何地在別人面前低三下四,如何地苦苦哀求。他看見了,便也明白了,也死心了。母親沒騙他,是真的盡力了,是真的,找不到了。

“媽,我們回去。我去做手術。”龍天羽看著虛弱的龍媽,趴在張叔的背上,艱難地,苦澀地,又說了一遍。媽,我不跟你犟了,我不為難你了,不要再這麽降低自己了,我會好好的,我會好起來的。

…………………………

龍天羽開始積極地配合治療和覆健,無論是治療過程中的各種疼痛和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還是覆健中一次次艱難而痛苦地嘗試,嘗試正常的進食,嘗試行走,嘗試自己穿衣……還有,嘗試微笑。

他從不說痛,對於反覆的病情也從沒有過一次怨言,醫生說怎麽做對自己的身體好,他就認認真真一字不落地照做。他總是對紮錯針的護士笑,對每天來查房的醫生笑,對龍媽笑,對來看望自己的兄弟們笑……在人前,他總是笑的,耐心的,好脾氣的,多話的。只有在夜深人靜,在一個人的病房裏,他才會整夜整夜地睜著眼,隱去白天極力偽裝的笑容,露出深藏其下的痛苦神色。

他不想再讓母親為自己操心了,母親沒有什麽罪,不該讓她受自己的折磨了。為了母親,他會努力讓自己的身體好起來,他也會為了母親不再擔心自己而強顏歡笑,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體在一天天地好起來,而自己的心,卻在一天天中,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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