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尋一天天精神起來，正如同外面的春光一日日暖起來。

然而這春光卻也不是長風的。

自從那晚之後，兩人本來就已經很少的交談幾乎就沒有了。雪千尋整日不見蹤影，長風只好在院子裏練劍，可眼角餘光卻再也看不見那個淡黃衫子的少女了。

他在心裏算，算著最後那一天的到來。他想像那一天雪千尋的神采，雖然並不是為了他，心裏升起期待。

這晚，雪千尋照例未歸，長風卻依然靜靜地坐在外間的椅子上。

他一動不動，將劍抱在懷裏，像是一尊泥塑的武士。可是裏面卻並沒有他守護的公主。

他不由地想起第一次在酒館看見雪千尋的情形，那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後來他在黑木崖上再一次見到了她，想帶她離開，她卻寧可拋棄生命也要去提醒東方不敗，可是東方不敗最後卻離開了她。她如同一枝嬌艷的花，因為失去生長的土壤，這樣迅疾地萎落下去。

這徒然的五月的春光啊！

長風站起來，他想，我要最後再去見她一眼，告訴她自己這樣愛她，正如她這樣愛她的教主。然後便永遠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些人，離開這些事，找一個小鄉村住下來，娶一個媳婦，養幾個小孩，永遠忘了她。

長風徑直往田啟雲的房間走去，他知道這最後緊要的關頭雪千尋必不放心，一定會緊緊盯著田啟雲。

他悄無聲息地潛在檐下，聽到雪千尋聲音的一瞬間，他忽然喪失了所有的勇氣。他想，那麽最後就只聽聽聲音吧。

雪千尋忽然喝道：“田啟雲！你偷偷給岳不群寫了什麽？！”

“哈哈哈，你以為我真地相信你給我的是《葵花寶典》？美人兒，你還嫩地很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得什麽算盤？我若是真按你說的做，恐怕最後連骨頭渣也不剩下了吧？美人兒，我待你這麽好，你好狠的心吶！”

“田啟雲！你給我滾開！你給我吃了什麽！”

“沒什麽，這幾日你虛與委蛇，是時候該動點真格了吧。你放心，我肯定會讓你見到東方不敗的，她到達的時候也會看見各大門派內鬥的慘狀。她死的時候，也依然會以為自己是天下的霸主，這樣的死法難道不幸福嗎？岳不群麽，他想要《葵花寶典》，而我只想要你。咱們各取所需，豈不正是兩全其美麽？”

聽到這裏，長風再也按捺不住，闖進屋子，便看見那田啟雲已將雪千尋壓在身下，一只手正要強行扯開她胸前的衣服。

長風更不說話，一劍朝田啟雲刺了過去。

田啟雲輕飄飄躲開，笑道：“長風兄啊！你的女人真是好絕色啊，不知你可有嘗過她的味道麽？”

長風一言不發，只將一手華山劍法使得滴水不漏，招招殺機。田啟雲武功並不高強，左支右絀，漸漸抵擋不住。叫道：“好兄弟！好兄弟！哥哥錯了！饒了哥哥一次！”

長風殺紅了眼，一劍刺向田啟雲的肩膀，田啟雲勉強躲開，肩上留下一道劃痕，鮮血四濺。不一會兒，田啟雲臉上，身上，手上都被劃傷，且一次比一次劍痕更深。

眼見就要命喪劍下，田啟雲抓起雪千尋向長風甩過去，自己朝窗口一躍，眼看就要出去，長風將手中劍用力擲出，“噗”地穿透了田啟雲的身體。

長風頹然地靠在墻壁上滑了下去。他顫抖地舉起手，捂著臉。鮮血一滴滴從他的手上滴下來，染紅他淡藍色的長袍。

良久，只聽見雪千尋道：“你該走了。田啟雲已經和岳不群商量好設計教主，不日他們便會抵達，一定不會放過你。”

長風低聲道：“你呢？”

“我自然要在這裏等待教主歸來。”

長風低低笑了兩聲：“殺了兩個同門子弟，又殺了於我有恩的朋友，我顧長風口口聲聲將‘情義’二字掛在嘴上，其實也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我這麽一個小人，還能走到哪裏去呢？”

雪千尋沈默了會兒，終究沒有說什麽，走了出去。良久，她低低的歌聲從黑暗裏傳來：“紅塵多無聊，癡情最可笑，目空一切也好，此生已了，心卻已無所擾……”

長風喃喃道：“紅塵多無聊，癡情最可笑……千尋，你我都是這紅塵裏最可笑的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結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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