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雁聲十分的了解他，她知道他還惦記著顧桑榆，因此在東窗事發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斷了高湛的念想。

因此她才會說了那段話。

高湛心裏也很清楚她說的實話，但他仍舊心存希望。

他和顧桑榆五年的時光，連他都無法輕易釋懷，他就不相信顧桑榆能那麽狠心。

高湛握住她的手，“阿榆，雁聲她沒有懷孕，她是騙我的！”

顧桑榆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她看著高湛熟悉的臉龐，一時有些恍惚，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那又怎麽樣呢？”

即使韓雁聲使了詐，即使這孩子是假的，即使——她從一開始就別有用心，但那些背叛也是確確實實發生了的事實，並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就變得不存在了。

顧桑榆想起了那段時間，那段她裝聾作啞的日子。

她假裝不知道高湛的心猿意馬，她意有所指的警告過韓雁聲，她小心翼翼的維系著她和高湛的還未成型的小家庭。

她以為她的付出是有回報的，可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她騙了我，她沒有懷孕，我、我可以和她離婚，然後我們再——”

顧桑榆好笑的搖了搖頭，“你在開玩笑嗎？高湛，婚姻是兒戲嗎？”

或許高湛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他的眼神暗了暗，“可我是認真的。”

顧桑榆回想起的那些過去，更加堅定了她此刻的決心。

“高湛，回去吧，不管你和雁聲之間發生了什麽，你們都已經是合法夫妻了。不管有什麽事情我都希望你們能好好商量著來，她是愛你的，別再辜負另一個深愛你的人了。”

這世界上，真的很難遇到一個真心愛你的人。

從前是顧桑榆，現在是韓雁聲。

見他直楞楞的盯著自己，顧桑榆的眼裏沒有太多別的情緒，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高湛知道，那是她對人少有的疏離。

他耳邊聽著她的聲音，眼睛看著她的唇角一開一合。

“高湛，你失蹤這麽久，二老也很擔心，他們年齡都大了，你不能因為婚姻的事情再去傷他們的心了，”顧桑榆知道高湛很孝順，搬出了親情牌，“況且事情已經成定局了，再掙紮反抗也沒什麽用的，你也知道我的想法，我們也確實是沒什麽可能的了，過好自己的生活吧，這才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顧桑榆的聲音不再冰冷，只是她說的事情好像和她並不相幹一樣，她很冷靜，也很決然。

最好的結局？

高湛一時變得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也很急促，“阿榆，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這也不是你想要的結局！你想想我們的過去，你想想我們的曾經——”

說到這他又伸出一只手去握顧桑榆的手，他摸到她的手上有個指環。

他的眼神隨意的一掃——那是一枚全新的女戒，比他之前送的要大一些，但高湛知道，顧桑榆是絕對不會自己給自己買鉆戒的。

只有一個可能——

高湛突然覺得很諷刺，他冷笑一聲，抓著顧桑榆的手腕，眼睛盯著那枚戒指，“我就說你怎麽這麽絕情，原來是有了下家了——顧桑榆你行啊，你跳脫的夠快的，我真是小瞧了你！”

他的手勁太大，抓住她的手生疼。

而他的話更是刺痛了她，顧桑榆冷聲道，“放開！”

高湛將她拉的站了起來，口氣十分的惡劣，“我就說我怎麽哀求你都沒有用，合著你早就有新歡了！這才多久啊，你就替自己找好了下家，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和這個送你戒指的人勾搭到一起去了？最後竟然還讓我背黑鍋！”

顧桑榆掙脫不開，她耳邊聽著他惡意的揣測，心裏又氣又急，高湛嘴巴裏還在說著那些話，她伸出右手，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高湛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顧桑榆的手勁一點都不小，高湛可以感覺到口腔裏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表情有些陰冷，口氣嘲諷，“怎麽？我說對了？所以惱羞成怒了？！”

顧桑榆的眼角有淚，她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落下，“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是這麽令人厭惡的男人！”

“我令人厭惡？是啊，你有了新歡了，自然要厭惡我了，不然怎麽和你的新歡交代呢？”

顧桑榆所認識的高湛，從來都不像現在這樣令她討厭。

他一直都是文質彬彬且溫和有禮的，哪怕從前吵架吵得再兇，他都不會用這樣的口氣和顧桑榆說話。

頂多他摔門而出，自己出去呆一晚，然後第二天再像沒事人一樣的打來電話問她吃過早餐沒有。

記憶力的高湛，就算到了後期不再溫柔體貼，卻也不會是這樣的咄咄逼人。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高湛。

他的手還抓著自己的手腕，那力道顯示出了他的憤怒。

高湛高出她不少，他將她扯到自己面前，“告訴我，你和這人在一起多久了？他是誰？”

顧桑榆冷冷的說，“我憑什麽要告訴你？你是我的誰？”

“你忘記了？”他靠近顧桑榆的耳邊，輕輕說道，“你忘了從前我們有多親密了？你忘了那些美好的夜晚了？需不需要我幫你想一想？”

顧桑榆著急的想要掙脫開，罵道，“下流！”

“下流？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下流！”

說著他將顧桑榆的頭一按，將自己的唇貼了過去。

顧桑榆後退一步，兩手抵著他的胸膛，盡全力一推——她這一推力氣太大，反而將自己推向了電視機旁的花架上。

陸哲在臥室只聽幾聲脆響，隨即他又聽到高湛一聲驚呼。

他抓著臥室的門把手做了一番掙紮，還是沒有出去。

他答應過桑榆，這事要讓她自己去解決。

更何況，在現在這個情況下他的出現根本不是個好選擇，只會將事情越弄越糟。

桑榆，你要堅強。

原諒我什麽也不能替你做。

花架子上的花盆全都掉了下來，摔碎在了地上，然後是顧桑榆摔倒在了碎渣子上面。

她倒在地上悶哼一聲，右邊挨著地面的胳膊有些疼。

高湛呆了一呆，他連忙上前去將她扶起來，這會他好像稍微清醒一些了。

“阿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

這麽一動顧桑榆才覺得胳膊疼得厲害，地上有些血跡，但她顧不上那些了。

她抱著右邊的胳膊，坐在地上，一身的泥土，好不狼狽。

她看著手足無措的高湛，聽著他語無倫次的話語，突然覺得無比悲哀。

本來是想好好說話的，本來是可以好好解決的，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高湛蹲在她的面前，環著她的胳膊，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顧桑榆仰起臉看他，臉上兩行清淚劃過，“我一直都想對你說許多話，一直也沒什麽機會說，本來今天想好好跟你說的，可看現在這樣你也不會耐心地聽。”

“不、你說，你想說什麽我都聽著，我錯了，剛才是我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我只要一想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整個腦子都懵了，阿榆——”高湛捧著她的臉，“你別再哭了——”

顧桑榆楞楞的看著他，腦海裏全都是過去的場景。

他們從前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只是那時候兩人之間並沒有產生愛情的因素。

後來高中畢業，大一放假她回到葉縣，不知怎麽的在那次的聚會上，她突然就對高湛有了一絲好感。

也許是他為她拉了一下凳子，又或者是席間他坐在她身旁對她的照顧，她對他竟然多了些從前沒有的特別的感覺。

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

後來——後來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眼淚止不住的流，但聲音仍然清晰，“阿湛，那時候剛談戀愛的時候多好啊——你對我體貼溫柔，關懷備至，我對你傾心相待，毫無保留。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說想你了，你瞞著我買了硬座楞是坐了兩天一夜到北瀾市來看我？”

高湛啞聲道，“怎麽能忘呢——”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高湛在葉縣打工，顧桑榆在北瀾市念書。

電話那頭顧桑榆哭著說想他，他忍著心裏的酸楚說等她放假回來就能見面。

他嘴裏安慰著她，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

那時候的高湛給別人打工，一個月不到兩千塊的工資，也沒時間自己做飯，家裏人都在鄉下，他只能在外面吃快餐。

一天三頓，頓頓吃外賣，一個月下來所剩無幾。

他聽到顧桑榆說的話，心裏比她還難過。

他也很想念她，不過三個月沒見，竟覺得好像是三年沒見一樣。

思念，在每個沒有她的夜晚泛濫的最是嚴重。

電話裏的顧桑榆可憐巴巴的說想他，他第一次知道無能的滋味。

他咬咬牙，攢了一個月的錢，他算好了來回火車票的錢，路上吃飯的錢，以及到了北瀾市要住宿的錢。

兩千塊剛剛好。

他瞞著顧桑榆說這幾天要加班晚上不能給她打電話，顧桑榆嘴上抱怨了幾句，但還是讓他不要太累了，要註意休息。

那時的他腦子裏全是想要給顧桑榆一個驚喜。

於是當他出現在北瀾市財院的校門口的時候，他永遠都忘不了顧桑榆含著眼淚朝他飛奔過來的場景。

“是啊，我也不能忘記。那時你帶著一臉的倦容和黑眼圈，就那樣突然地站在了我的對面，我楞住了，我以為是幻覺，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開心——”顧桑榆想到往事，覺得十分的溫暖，她的眼淚裏也帶著滿滿的回憶，“後來我回了葉縣，那年過生日，你送了我一個鉆戒，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說到這高湛還有些想笑，“那時我一個月的工資總共也不到兩千，卻給你買了個兩千多的戒指。你雖然很喜歡，但十分生氣叫我退回去。阿榆，那戒指裏面有我們的名字，是不能退的。”

那時候的顧桑榆氣鼓鼓的叫他把戒指推掉，他看出來她的不舍，但同時他也明白她讓自己將戒指退掉的原因。

“我那時候覺得你上班很辛苦，我剛實習每個月也只有幾百塊的實習費，我雖然很開心，但我一想到接下來我們要啃一個月的饅頭就覺得十分不劃算。”

“是，那時候你總是將一分錢掰成兩半來花。”

“後來你說戒指不能退，執意要我戴著，你說只要我能高興，你就是自己吃一輩子的饅頭也是心甘情願的。那時我就下定決心，這輩子除了你我誰也不嫁了，”顧桑榆自己擦了擦眼淚，“再後來我宮外孕住院了，你告訴我說哪怕這輩子不能生孩子你也會一直陪著你，你還記得嗎？”

高湛的思緒飛到了兩年前，葉縣的那個病房裏。

病床上顧桑榆面色慘白的躺在那裏，手上掛著液體，她說自己刀口疼，疼的她睡不著覺。

高湛的心也揪得緊緊的，從晚上她被推進手術臺開始，一直到她出來，直到她醒了過來，他的心都不能平覆下來。

醫生的話回響在他的耳邊。

“一般第一次是宮外孕，二次懷孕宮外孕的可能是百分之五十，先生你們在確定要孩子之前一定要做好措施，千萬不要再次意外懷孕。等將來確定好了時間，記得做全面的檢查，避免再次宮外孕的可能。”

第二次還有可能是宮外孕？

如果再來一次，那麽桑榆她永遠都不能生育了。

她肚子上的刀口那麽長，她在喊疼，她的面色是那麽蒼白，她得受多大罪啊——

高湛握著顧桑榆的另一只手，認真的對她說，“阿榆，你好好養著，等將來好了咱們再要孩子。就算、就算沒有孩子，我也不會離開你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自己說過的話言猶在耳，又怎麽會不記得？

顧桑榆沒有等高湛的回話，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再後來你開了小公司，忙著自己的事業，而我也轉正了，工資開始漲了起來，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吃飯的問題了——”顧桑榆頓了頓，“可是真正的問題就來了，你開始整夜整夜不回家，我開始每天加班到半夜——就算我提前下班回到家做好一桌子的飯，你也沒有時間回來吃上一口。”

“後來你忘記了我們的戀愛紀念日，你忘記了我的生日，甚至你連你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你腦子裏只有公司，”顧桑榆說到這裏，眼睛有些脹痛感，“你知道有一次半夜地震我被驚醒了，然後我發現你還沒有回來，我一邊哭一邊給你打電話你卻關機時我的心情嗎？”

高湛看著她，啞聲問，“什麽？”

“我聽到電話裏傳來的說你關機的聲音，我覺得——”顧桑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真孤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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