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你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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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機拿了起來,劃開屏幕,點開通話記錄,撥通了陸哲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陸哲就接了電話。

其實顧桑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給他打了電話,只是覺得此刻很想聽到他的聲音而已。

電話那頭,陸哲的聲音還是那麽得好聽,“還沒睡嗎?怎麽想起來半夜給我打電話了?”

顧桑榆一聽到他的聲音,心中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莫名就穩了一些,“想著今晚你還沒來道一聲晚安,我就主動給你打電話了。”

陸哲低低的笑了一聲,“剛準備發短信來著。”

這也算是心有靈犀了吧?

顧桑榆問:“你這會在做什麽?”

“在守靈。”

“哦,那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他的聲音低低柔柔的,“沒有,正好有些困,你陪我說說話也好。”

“旁邊沒有別的人了?”

“我讓他們都回去了。”

陸哲覺得人太多也不好,會吵著老師的。

老師生前就喜歡安靜,但卻因為職業關系,總是會面對一群鬧哄哄的調皮的學生,現在整理好了面容,也穿好了壽衣,就讓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吧。

因為明天,還要見到更多的人。

顧桑榆知道陸哲應該是對這文老師相當有感情的,不然不會為他守靈。

像守靈這種事一般都是親屬才會去做,可陸哲去了,這就體現出文老師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確實不輕。

而且從陸哲對於文雅的照顧以及全力幫忙處置文老師的身後事,並且親自守靈這些事情來看,陸哲是一個很有擔當、也很有責任心的男人。

他看起來冷心冷清,可他的心卻比誰都熱都暖。

想到他此刻正一個人守在文老師面前,顧桑榆問:“靈堂黑嗎?”

“還好。”

那樣安靜的氛圍,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身邊沒有別的人,不知道陸哲會不會覺得害怕?

其實顧桑榆也是守過靈的,那時她整夜跪在那裏,面前就是母親的棺木,她哭的站也站不起來。

自己的親人過世了,更多的是悲痛吧。

他這會心裏也很難過吧?只是因為他是男人,所以不能像自己一樣用哭泣的方式表達出來吧?

“陸哲。”顧桑榆喊了他一聲。

陸哲輕輕地嗯了一下。

那明明只是個鼻音詞,可在顧桑榆聽起來竟覺得分外柔緩。

也許她可以說一些話讓他不是那麽的難過?

也許她可以跟他聊點別的轉移一下註意力?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你說,我在的。”

夜晚很安靜,電話那頭的陸哲離她有些遠,但他輕柔低緩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過來,聽到她的耳朵裏,就好像陸哲坐在她旁邊對著她說話似的。

他說他在。

顧桑榆抱緊了胳膊,“我有些想你。”

陸哲聞言先是一怔,然後整個人都因為她這話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是的,是激動。

顧桑榆很少對著自己說情話,他自動理解為她並沒有完全接納自己。

他偶爾的竊玉偷香,她雖然也不反對,但他看得出來,她還是稍微有些不適應。

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心愛的人說想他了,他怎能不激動呢?

哪怕顧桑榆一個小小的回應都能讓他高興上許久。

他沈聲道,“我也是。”

他的聲音不光充滿磁性,那簡單的三個字被他說出來就好像是在說“我愛你”一樣令她動容。

“後天也休息吧?不然只一個晚上緩不過來的。”顧桑榆想讓他多註意註意自己的身體。

“好。”

其實他剛回來的這幾個月都是最忙的時候,他本不能請假,但顧桑榆心疼他他又怎麽會聽不出來呢?

他也確實有二十多天沒有好好地跟她待在一起說說話了。

掛了電話,顧桑榆從冰箱裏拿了罐酸奶,習慣性的跑去小陽臺上看天。

夜空中什麽都沒有,除了那一輪月光之外,連顆星星也沒見到。

算起來她和高湛分開到現在有兩個月了,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也不過是六十多個晝夜的交替,他們身邊站著的人都不會再是彼此了。

群消息的提示音時不時的響起,可顧桑榆這會沒心思去看。

對於她和高湛以及韓雁聲三人之間的糾纏,已經算是過去式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時間是個好東西,它既能漸漸地平息一些流言蜚語,又能讓大家看到某些事情的本質。

不知道韓雁聲看到群裏對她的議論,會不會氣的跳腳?

或許不會,因為她現在有了孩子。

她如果是個聰明的女人,就應該知道此刻既能用孩子逼得高湛對顧桑榆放了手,那將來也能用孩子綁住高湛的一顆心。

顧桑榆搖了搖頭,啊咧咧,夜晚真是特別適合用來感慨呢。

韓雁聲看著手機裏面的聊天肺都快氣炸了。

可她自己絕對不能跳出來出聲,她如今頂著小三的身份已經成了全縣的笑話了,她那不爭氣的媽聽說之後也唉聲嘆氣的,直怨她這個女兒丟了他們韓家的人。

她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白,好你個顧桑榆,不鹹不淡就把自己撇了出去,到是讓她變成了大家討論的焦點。

小縣城實在不好,走到哪裏都能碰到熟人,那天她不過去了趟產科找相熟的醫生幫忙辦點事,結果就被同在醫院的現在是護士長的同學給看到了。

她又往上翻消息記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將她懷孕兩個月的事情發到了群裏去的。

越翻消息記錄心裏就越生氣,真是一群長舌婦!

韓雁聲覺得這些人真是讓人鄙夷,成天沒事幹就說些別人家的閑話。

從前說的都是以前哪個班的班花如今成了誰的情婦,又或者對於人家兩口子吵架的事情爭論是男人對還是女人對,從來都不會缺少話題。

可韓雁聲心裏明白,大家能這麽明目張膽的討論這些事情,不過還是因為她韓雁聲沒有可以依仗的人。

她家庭條件一向不好,性格也是唯唯諾諾的,上學的時候她沒有顧桑榆那個飛揚跋扈的勁兒,也不如木杉她們性格開朗人緣好,她一直都是中規中矩的。

就連喜歡高湛這件事情也一直都不敢說出來。

眼睛瞟到茶幾上的那張化驗報告上時她又輕輕笑了起來,嘴角帶著得意。

有了這個報告單,跟高湛領證是不成什麽問題了。

等結了婚,兩人時時刻刻綁在一起了,他一定會喜歡上自己的。

畢竟前段時間,他還沒和顧桑榆離婚的時候,他對著自己也是帶著幾分憐愛的。

她知道,女人不可過分強勢,適當的柔弱一些,膽怯一些,才能激發出男人的保護欲。

像顧桑榆那種性格,高湛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看到她連頭像都換了,韓雁聲雙擊頭像放大。

照片上的女人是顧桑榆,她把頭發剪短了,整個人都瘦了不少,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上衣下擺紮在褲子裏,感覺滿屏都是她的大長腿。

離了婚的顧桑榆,不僅沒有失魂落魄,反而還更加光彩照人,從她這照片來看,她不只從離婚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而且她過得還挺好。

韓雁聲輕哼了一聲,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不過就是想將“她顧桑榆過得很好,不只過得好,還更勝從前”這一消息傳遞給大家。

她不就是想用自己鮮活充實的現在來堵住悠悠眾口麽?

她所表達出來的意思不就是,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可憐,沒了高湛她一樣過得很好麽——她一直都這麽要強,連離婚都不肯示弱。

韓雁聲拿起桌上的報告單,撥通了高湛的電話,他按掉了。

只發了個短信過來,問她有事嗎。

韓雁聲壓住心中的火氣,她現在不能發火,就是裝也得裝出來平穩和善的口氣。

她問他幾號去領證。

看到高湛回覆了個下午,她覺得心情異常舒暢。

隨她們怎麽去說好了,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反正,輸的人不是她。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成為高湛的合法妻子,韓雁聲覺得,跟這件事情比起來,群裏那些揣測懷疑她的話都不是那麽讓人生氣了。

她會用事實來證明,她比顧桑榆更適合高湛。

只是——她又看到那張報告單。

只是她心裏有個小秘密,這讓她有些小心虛。

但她想,等今天把結婚證領了,就算高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來不及了。

哪怕他想和自己離婚,他的父母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那老兩口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尤其是高湛的父親,不,現在應該叫公公了——公公這人平時最好面子,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子在這短短的三個月中離兩次婚的。

韓雁聲將那張報告單拿了起來,攥在手裏,高湛,我是這麽愛你,為了愛你,無所不用其極。

第二天顧桑榆起了個大早,江易也沒讓她多等,很快就來接她去了醫院。

她推開門的時候,新來的護工在幫文雅擦洗。

顧桑榆打量那個護工,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面容和善,說話也輕柔,幫文雅擦胳膊的時候問她有沒有扯到她的傷口,文雅輕輕搖搖頭,倒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顧桑榆來了,文雅眼睛一亮,“桑榆姐,你來了?”

那護工也及有禮貌,朝她問了聲好,叫她顧小姐。

顧桑榆點頭示意,走過去坐在床旁,“感覺怎麽樣了?早飯吃過了嗎?”

文雅擡了擡下巴,頭往床頭櫃的位置偏了偏:“吃過了,早上李阿姨做好了從家裏帶來的。”

顧桑榆打開飯盒一看,還剩了些粥,裏面傳來了淡淡的粥香,看來這李阿姨廚藝還不錯。

她註意到旁邊的陪護床上還沒收拾,被子不像昨天來之前疊的四四方方的,想來應該是這個李阿姨昨晚就來了,晚上也睡在了這裏。

李阿姨幫文雅擦過身子出門接熱水去了,十分有眼色。

顧桑榆對她很滿意。

李阿姨剛出去,文雅欲言又止。

顧桑榆捏著她的手,“這會追悼會已經開始了。”

文雅又有些想哭了,只點了點頭。

顧桑榆握緊她的手,“陸哲會處理好的,相信他。”

“我知道,”文雅呆呆看著自己的手:“我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見到這世間至親人的最後一面而已。

“文老師會體諒的,他不會怪你的。”

“真的嗎桑榆姐?父親他不會怪我?”

可就算父親不怪她,她自己也會怨自己。

“你父親他最愛你,怎麽舍得怪你,”顧桑榆將文雅眼底情緒看了個滿眼:“只要你自己不怨自己,不胡思亂想,好好養傷,比起現在,我相信文老師更願意看到一個充滿生機的文雅。”

“嗯,我懂。”她雖然點著頭,可眼裏的悲傷卻掩飾不住。

顧桑榆岔開話題:“早上的粥好喝嗎?”

“好喝,”文雅一想到昨夜還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李阿姨人真的挺好的,護理上做的也很仔細。”

住院的人總是很不方便,不管是上廁所或是別的,都無法自己完成。

這就要講到讓許多人尷尬的地方,比如怎麽上廁所以及個人衛生如何保持清潔這些。

如果這些有自己的親人,比如媽媽來幫忙,可能就不會那麽尷尬。

但就是因為是完全陌生的人所以才會覺得不好意思,甚至有時候還會產生一些抵觸的情緒。

可是這個李阿姨,昨晚來了先是跟她聊了一會天,還跟她講了講自己的女兒。

她說自己女兒剖腹產生孩子都是她在旁邊照顧的,她對於做護工還是比較有經驗的了。

又講到關於個人清潔衛生這裏,她給文雅講讓文雅不要害羞或者覺得不好意思,她就像是她媽媽輩的人物,而且平時接觸的都是一些這樣的病人,所以也做習慣了,讓文雅不要緊張。

然後幫文雅進行了簡單的清潔護理,又因為她的腿不能動,身上背後有些地方很癢,李阿姨就幫她撓癢癢。

半夜她腿上的傷口疼的她睡不著,李阿姨就起來陪她說話分散註意力,有個人陪著果然要好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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