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宮的路上尼克勒斯有些安靜, 燕樓提著蘇獠，不時擔憂的看向他。

“陛下在為艾琳娜的事情生氣？”燕樓覺得應該是這樣，畢竟是重用了多年的手下, 卻為了利益捅下簍子，他自然是會感到不快的。

“是有點惋惜。”尼克勒斯說，“不過也不算意外。”

燕樓好奇道：“那陛下是在想什麽？”

尼克勒斯看了他一眼，道：“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燕樓總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很大關系, 等到了王宮將蘇獠交給刖後，他終於想起是什麽事了。

說好的告白……差點又忘了！

尼克勒斯問：“你準備怎麽處置碧翠絲, 就這麽放過她？”

燕樓有些無奈的說：“她身上已經有了枷鎖, 也主動投誠, 我不能再出手殺她，至少現在不能。”

不是他不想永絕後患，而是他不能, 他目前沒有這個資格。燕樓作為店長上任不到半年, 尚且沒有開發出一個高級副本，若是毀掉這個A級副本，那麽他帶來的損失就會超過利益。

就像艾琳娜當初想做的那樣, 一個帶來損失的店長並不合格，高層需要重新考慮這個人選是否合適。

處置艾琳娜的事情宜早不宜遲。

尼克勒斯讓布萊恩親自去找艾琳娜，但布萊恩卻在艾琳娜的莊園撲了個空。

布萊恩回來向他們匯報道：“莊園的侍女說，艾琳娜在一個小時間匆忙離開，去向不知。”

“看來是提前得到消息了。”尼克勒斯閉了閉眼，擺手道：“既然她要逃, 那就不必再給她留面子, 發布通緝令, 讓金格爾帶人緝捕她。”

金格爾這個名字在各大家族中不算出名，但這已經是燕樓第二次聽到了。上次也是尼克勒斯提出讓金格爾當燕城的老師，這次又讓他帶人緝捕艾琳娜，這看起來不像是要讓金格爾繼續賦閑的樣子。

他在腦中飛快回憶金格爾的人脈網絡，他是伯格列家族的人，布登城城主潘森的堂弟。之前跟艾琳娜起矛盾的人同樣出自伯格列家，而布登城魁首狄卡斯出身賽達星族，正是艾琳娜攀附的那個家族，第四任店長卡修斯跟狄卡斯是同宗。

如果陛下啟用金格爾，是不是說明陛下要重用伯格列家，打壓賽達家？

“在想什麽？這麽認真。”尼克勒斯開口道，“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我。”

燕樓一楞，遲疑道：“陛下準備任用金格爾？”

“對！”尼克勒斯嘆了聲，“幾年前我就在讓人培養新人，準備接手艾琳娜的事務。艾琳娜已經不適合這個位置，但她畢竟跟隨我多年，我原本想讓她安穩退休，可惜……”

可惜出了這件事，艾琳娜又自己逃跑，尼克勒斯再大度也不能放任她了。

如果艾琳娜只是在店長人選上下功夫，那勉強算是暗黑世界內部事務，尼克勒斯能對她網開一面。但她對副本動了手，那就是觸及到了逃生游戲的利益，對艾琳娜的處決也要交給逃生游戲總部判決。

“不過，陛下之前重用艾琳娜是為了給平民晉升機會，現在換成金格爾，會不會不合適？”

尼克勒斯搖搖頭，說：“等到之前布局的科技建設完成，暗黑世界會迎來新面貌。”

這是個改變的好時機，他會從中尋求新的平衡點。

聞言燕樓不再多問，轉而說起金格爾，“既然金格爾先生需要擔任重責，那教導燕城的事情不能再麻煩他。”

尼克勒斯笑著說：“沒關系，只是剛開始接收忙一點而已。況且，你要是把燕城送來王宮，有的是人教他，布萊恩不就很閑嗎？”

正在給花園澆水的布萊恩：？

扯了一堆有的沒的，燕樓鼓起勇氣擡頭看一眼尼克勒斯，又立馬像只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縮回目光。

怎、怎麽就這麽難？

被他來來回回看的尼克勒斯：……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說：“要不然，咱們先吃飯？”

燕樓看了眼天色，“還不到時候。”

尼克勒斯：“……那就出去走走？”

燕樓：“……行吧。”

兩人漫無目的的在王宮散步。

王宮地方很大，又只有尼克勒斯一個主人，連帶著需要的侍從侍女都不多，所以眾人的活動範圍集中在前面一部分。

他們走著走著就來到有些荒寂的後花園，草木深深，如果沒有院墻屋瓦的存在，這裏大概和小森林也沒太大區別。

“這是什麽地方？”燕樓有些好奇的看著前面的小院子，雖然形制和前面沒有兩樣，但王宮後段的建築因為空置，連牌匾都沒安一個，看起來光禿禿的有些荒涼。

尼克勒斯看了兩眼，搖頭，“我也不知道。”

兩人尋到鋪著石板的小路往裏走，一邊走尼克勒斯一邊向他解釋道：“王宮建起來有近千年了，當初是各大家族主持修建的。我原本不想弄這麽大，但他們認為王宮代表我的身份，不能落了我的威望，所以成了這樣。”

“平日裏我都在前面活動，後面很少有人來，我也不清楚這裏成了什麽樣。”尼克勒斯看著走廊下的雜草，“布萊恩應當還是讓人每年清理了的，不然也維持不了現在的樣子。”

燕樓看著草木繁茂的小院，笑道：“自然生長出來的風光，也不比精心打理的差。”

修建王宮用的多是石材，而且是精心挑選過的巨石，強硬堅韌，耐得住侵蝕，所以後面的宮殿荒廢了這麽多年也只是有些荒涼，裂紋和損毀卻是沒有的。

院落裏是空的，只有簡單的桌椅櫃子，不過大廳裏一株藤蔓從窗口生進來，爬過屋頂伸向其他房間，垂落的枝蔓和一串串果實給這裏帶來了野趣。

“挺漂亮的。”燕樓笑著摘下一串嫩綠色的果實，“這東西能吃嗎？”

尼克勒斯遲疑的拿起一顆放進嘴裏，隨後狠狠皺眉，“好酸，別吃了。”

燕樓卻沒聽他的，還是嘗了一顆，然後也被酸得皺起臉，“嘶，是真的酸！”

尼克勒斯好笑的看著他，“都說了讓你別吃。”

燕樓聳聳肩，將手裏的果實拋開，“要酸一起酸嘛。”

然後他拉著尼克勒斯繼續往屋內走，目光不停打量著四周。

從他的神色上看，尼克勒斯猜他在尋寶，就像當初買下一堆奇趣果挨個嘗一遍一樣，燕樓在某些時候會流露出童心未泯的一面。

走在前面的燕樓忽然回頭，輕輕朝他招手，並且用手勢提醒他小聲一點。

尼克勒斯好奇上前，就見燕樓擡手往窗口一指，並壓低聲音高興的說：“你看那個，我以前見過一次的，就是第一次來王宮的時候。”

向陽的窗口上伏著暖黃色的一團，圓滾滾的，毛絨絨的，隱約可以看到一點亮橙色的小尖嘴，還有盤在身體邊緣的細長尾巴。

這模樣別提多可愛了，大多數人都抵擋不住這種可愛攻擊，燕樓也不例外。

尼克勒斯小聲說：“這是金鴻鳥的雛鳥，據說看到金鴻鳥代表著好運。它們是暗黑世界獨有的生物，數量很少，沒想到在王宮居然有一窩。”

“金鴻鳥的雛鳥很可愛，成鳥的羽毛流光溢彩，而且性情較兇猛。”尼克勒斯拉著他退出房間，“我猜它們是在王宮做了窩，不然雛鳥不敢亂跑。因為金鴻鳥的羽毛在夜色下過於奪目，所以它們多在白天外出活動，夜晚回巢休憩，等以後我們在晚上過來看看。”

燕樓高興的點頭。

有了金鴻鳥這個發現，兩人的尋寶之旅就算得上成功了。

等天色快暗時，燕樓跟尼克勒斯回去用餐，原本他還打算慢慢走回去，尼克勒斯卻拉著他瞬間抵達了餐廳。

大廚照舊給他準備了豐盛的大餐，這讓燕樓每次來王宮，用餐都成了固定的重要項目。

但這一次燕樓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答應了要表白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所以今天一定要說出來。

燕樓反覆給自己鼓了無數次勁，終於在放下刀叉後，他站起身繃著臉對尼克勒斯說：“陛下，我、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尼克勒斯也坐直了身體，滿懷期待的道：“你說。”

燕樓深呼吸幾次，他擡頭對上尼克勒斯的目光，又臉上發燒的低下頭，反覆幾次後咬牙道：“我想說……”

輕飄飄幾個字，燕樓從來不知道它們有這麽重，重得墜在舌尖讓他幾乎失語。

或許重的不是字，而是喜歡本身。

他和尼克勒斯都將這份喜歡看得很重，說出口了，那就是一輩子不會更改了，而他們的一輩子有多長呢？能長到隨這個世界一起毀滅。

在碧翠絲營造的幻境裏，讓他脫離痛苦和仿徨的不是幻境破碎，而是擁抱住他的尼克勒斯。

燕樓想，他已經認定了，那就該說出口，左右都是這個人不會變了。

他擡頭對上尼克勒斯溫柔鼓勵的目光，終於堅定的說：“陛下，我想告訴您，我喜歡……”

最後一個“你”字淹沒在布萊恩匆忙進門的聲音裏，“陛下，艾琳娜抓……”

“滾蛋！”尼克勒斯冷酷無情的抽開他，然後滿懷期望的看向燕樓：“你繼續。”

燕樓：“……”

不，他說不出口了。

燕樓“我……”了半天，還是沒我出一個所以然來。

在尼克勒斯期待的目光下，燕樓看一眼餐桌上尚未撤走的食物，癱著臉放棄掙紮，選擇了狗帶：“我……我想認識一下王宮的大廚。”

尼克勒斯：“……”不，我撤回剛才的話，我已經聽到了，不能反悔啊！

兩人半晌相顧無言，燕樓無力的抹一把臉，說：“陛下，咱們換一天.行嗎？”

尼克勒斯：“……行。”

送走生無可戀的燕樓，被拍飛的布萊恩才從角落裏冒出頭，問：“陛下，我可以過來匯報了嗎？”

尼克勒斯瞥他一眼，招招手。

布萊恩雞賊的停在尼克勒斯揍不到他的地方，說：“艾琳娜已經被捕，陛下準備怎麽處理她？”

尼克勒斯面無表情的說：“送去逃生游戲總部，讓他們決定。”

“好的。”布萊恩領命，準備迅速撤離。

還沒走成，就聽尼克勒斯冷冷的說：“你今年的工資都沒了。”

布萊恩：“……”算了，他就不問為什麽了，反正本來也不剩多少。

但緊接著尼克勒斯又補充道：“把王宮的廚子開除。”

布萊恩回頭確認：“開除？”

尼克勒斯沈默半秒，無奈的擺手，“扣一個月工資。”

“好嘞！”布萊恩愉快的領命離開。

雖然他的工資扣完了，但是大廚也被扣了，瞬間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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