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紙人混戰打得慘烈, 雙方都折損了不少紙人。

直到打更人的梆子聲響起來，他們才偃旗息鼓，各自收手退走。

九斟酌一會, 決定繼續跟著童男童女這一幫紙人。

將士的來歷他們差不多都清楚, 也知道他們是躲在白家, 以後可以再去白家探情況, 要是讓童男童女跑了可就難找了。

燕樓看到九的舉動, 笑著敲敲缸邊, 欣慰的說：“變機靈了, 不錯不錯！”

九這邊有了不錯的進展，三卻苦逼的追著那個黑影在城內跑了整整兩圈了。

雖然人形兵器莫得感情，但他不累燕樓看得眼睛都累了, 這兩個都太能跑了，一追逐起來就沒完沒了的。

追到接近城門口時，暗處忽然竄出來兩個紙人，他們拼命阻住了三的去路。等他劈碎這兩個攔路的紙人時，之前那個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三只能返回向燕樓覆命。

九披著黑色披風隱匿身形，跟著那幫紙人摸到了他們的老巢, 跟三比起來簡直順利了無數倍。就是燕樓看著他那披風老覺得眼熟, 之前六的披風似乎也有隱匿能力，這是kill系列的標配，還是九找六借的？

紙人們的老巢在城南, 是一處被廢棄的大宅子，周圍已經沒什麽人居住了。

紙人的交流方式尋常人無法理解, 隱匿在一邊的九聽得滿頭霧水, 就算讓他照樣覆述都有點困難。不過找到這裏也不是沒有收獲, 他數了數宅子裏的紙人數量，足有四五十個，其中有七八個實力跟童男童女相近的。

這些紙人都是出自梁師傅之手？要知道紙人點睛不一定生靈，這座宅子裏藏著這麽多生靈的紙人，顯然不是一兩天的工夫可以做到的，梁師傅究竟籌謀了多久？

一個黑影從門縫裏鉆入宅子，原本嘰嘰喳喳的紙人們一下子安靜下來，紛紛圍了上去。

這黑影是個趙公明形象的紙人，正是他們一直沒找到的B級boss。

紙人們圍著趙公明嘀咕個不停，大概是在向他告狀。Boss認真聽完他們的話，竟然口吐人言：“我都知道了，今天辛苦你們。”

水鏡並不能傳聲，這一邊的燕樓不知道boss說了什麽，但九朝他們打了個手勢，三見了向他翻譯說：“有問題，讓我們過去。”

燕樓微微挑眉，當即帶著他們趕往荒宅，究竟有什麽問題等見了就知道。

荒宅位置很偏，也沒什麽人出入，紙人躲在這裏確實不用擔心被人發現行跡，要不是九的隱匿追蹤工夫一流，他們也不一定能尋到這裏。

燕樓翻過荒宅的院墻，九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壓低聲音說：“鬼。”

鬼？什麽鬼？哪來的鬼？

燕樓一臉懵，九不得不再次解釋說：“老頭，鬼，姓梁的。”

“你是說，那個boss是城南紙紮鋪梁師傅的鬼魂？”燕樓問。

九點頭。

梁師傅慘死在自己的紙紮鋪裏，鬼魂離體後附在紙人上倒也說得過去。

“你們去外面守著，別讓他們跑了。”燕樓說完，自己走進荒宅裏，宅子中的紙人們一下子就發現了他。

四五十個紙人將他包圍起來，各個兇神惡煞的朝他吼叫，只要boss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撲上來拼命咬死他。

趙公明紙人站起來，揮手命令紙人們退下。

燕樓打量著屋內的紙人們，面上帶著客氣的笑容，“梁師傅，我是玩偶店新任店長，燕樓。”

梁師傅上前行了個禮，“老朽不知道上面換了人，之前還以為您是姚師弟那邊的幫手，多有得罪，還請您見諒。”

燕樓微微挑眉，這態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的事我可以揭過。”燕樓說，“我此次來是因為副本異常關停，梁師傅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可以當面跟我說。”

梁師傅一臉驚訝的向他告罪，“大人明鑒，老朽絕對沒有任何不滿，也不敢擾亂上面定下的秩序，一直以來都是按章辦事，幾十年從無更改。”

燕樓沈默的看了他一會，紙人的眼和五官是畫上去的，從他臉上看不出話裏的真假來。但他的態度還算誠懇，這讓燕樓不禁生疑，難道這個副本異常不是因為boss出了問題？

為了洗脫嫌疑，梁師傅趕忙向他提供起線索。

“副本最後一次開啟是在三個月前，因為每次開啟的時間不固定，老朽只以為這次是隔得久了點，沒有多想。平日裏副本不開的時候，城裏的人也一直在那七天裏不斷輪回，有沒有外人來對我們的影響不大。”

“不過要說異常，也確實有。我跟姚師弟爭鬥多年，雖然各有勝負，但我對他相當了解。可之前幾次副本裏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實力一會強一會弱的，讓人摸不著頭腦。甚至有一次，他們竟然沒有處理白老太的鬼魂，讓她殺滿七天後實力大漲，整座城都差點被她屠了。”

“這樣想來，恐怕是姚師弟那邊出了問題，才會導致副本異常。”梁師傅說，“雖然我占了副本的核心位，但副本裏我和姚師弟等人各據一方，還要算上白老太和其他鋪子的變數，任何一方出了問題都可能有大影響。”

燕樓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這番說法，“你之前說你們一直在這七天裏輪回，那之後還會發生一些什麽事？”

梁師傅回答說：“昨晚上劉師傅的妻子死了，他懷疑上了何師傅，今天就回去平安紙紮鋪鬧，把他跟何師傅以前聯手做過的一些事抖落出來，讓楊師傅和李師傅也懷疑上他。”

“我經過昨晚已經確定了我的師弟尋到這裏來報仇了，而且他跟白家有關，所以我會做一個白老太的紙人，晚上故意讓何師傅看到。何師傅急於撇清嫌疑，他會揪著這件事情去調查白家，到時候姚師弟等人的行蹤就暴露出來。”

“真兇一敗露，我就能說服楊師傅他們聯手對付姚師弟。但姚師弟手上的紙人悍勇，還有幾個道人助他，即便我這邊形式大好殺得他們片甲不留，姚師弟最後也能附身紙人逃走。所以這麽多年下來，我跟姚師弟之間的恩怨一直沒能徹底清算。”

梁師傅聽上去有些不甘心，他跟姚師弟師出同門，師傅死得突然，沒有定下誰來繼承他的衣缽。長幼有序，按理說應當是他這個師兄來繼承，但姚師弟比他天分高，兩人鬥法後梁師傅瞎了一只眼，姚師弟被砍掉一根手指，最後輸的還是梁師傅。

他鬥法輸了跑到這座小城修養，原本兩者應當老死不相往來，誰知道姚師弟竟然是這麽記仇的性子，楞是找出他的蹤跡來這裏尋仇了。

而姚師弟殺了他仍不收手，也是打著將城裏的紙紮鋪子一網打盡，然後他風風光光的進駐這裏，從此踩著他的屍體大富大貴的想法。

燕樓聽完梁師傅跟姚師弟之間的恩怨，說：“既然如此，你就繼續做你的事，我去你師弟那邊看看情況。”

梁師傅恭敬的說：“大人慢走。”

出了荒宅，燕樓對九說：“你繼續在這裏看著他們，有什麽異常記得向我匯報。”

“是。”

白家他們已經去過一趟，也摸清楚了姚師弟等人的位置，所以燕樓帶著尼克勒斯和三徑直往東廂房去了。

這會天剛亮，其他道人準備起身，姚師弟卻是控制著紙人忙了一晚上沒休息，而且他精心培養的紙人折損了不少，讓他心疼的不得了。

“我還是小看他了。”姚師弟看著屋內損傷不小的紙人們，恨恨的說：“還以為他這些年龜縮在這個破地方，連吃飯的手藝都丟得差不多了，沒想到還能反咬我一口。”

瘦高道士拍著他的肩膀寬慰道：“姚老弟別生氣，不是還有咱們嘛？再說了，那老頭都已經死了一次了，難道不能讓他再死第二次？”

姚師弟雖然心痛，但仍笑著附和他，“兄長說的是。”

燕樓觀察了他們好一會，卻沒在姚師弟身上發現異常，難道出問題的也不是他們？

尼克勒斯看出他的疑惑，說：“要不找人問問？”

燕樓點頭，讓三盯著姚師弟等人，他則和尼克勒斯去了西廂房。那個叫白端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之前問他話很配合，他一直待在白家，或許會知道些東西。

他推開西廂房的門，裏面還是昏暗陰冷。

白端一個人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饅頭和水，聽到聲響他驚慌的看過來。

“你們又來了啊。”白端松了口氣，“還有什麽事嗎？”

尼克勒斯推開棺蓋看了一眼，白老太的屍體和昨天看到的沒有兩樣，她的鬼魂回來後也不在屍首旁邊。

“東廂房那些人，你知道多少？”燕樓問道，“他們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白端說：“什麽樣的算奇怪？我覺得他們都挺奇怪，一個個神神叨叨的，還有那滿屋子紙人，看著就瘆人。”

這倒是，他一個普通人不懂道士們的手段，看什麽都不免覺得奇怪。

尼克勒斯將棺蓋闔上，他看一眼白端面前的饅頭茶水，說：“你今天倒是不怕了。”

白端一頓，低下頭說：“待在這個地方，怎麽可能會不怕？不過昨晚上很平靜，老太太都沒出現過，而且現在是白天，還算安全的。”

說著他拿起茶壺要斟茶，問他們：“你們要不要喝點水？”

燕樓搖搖頭，“不了，沒什麽消息我們就走了。”

“哦，行吧。”白端放下茶壺，“對了，你們在外面有沒有看到過我爹啊？”

“你爹？”燕樓微楞，他都快忘了還有這麽個人了，“他長什麽樣？我要是碰到了就跟你說一聲。”

白端驚喜的站起來，“好啊，謝謝你們了！我爹他大概這麽高，留著胡須……”

他比劃著向兩人描述他父親的模樣，還反覆叮囑他們看到他爹一定要幫幫忙。

燕樓點頭應下，白端高興的送他們出門。

剛拉開門，外面的陽光從門縫擠進昏暗的屋子裏，白端忽然出聲提醒道：“等等，好像有人來了！”

燕樓擡眼望去，“哪呢？”

在他扭頭的那一瞬間，白端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燕樓。

尼克勒斯的反應較常人快得多，當即伸手抓住刀刃，但他忘了現在的身體只是一具人偶，跟不死不滅的本體不一樣。

匕首劃過尼克勒斯的手掌刺進燕樓腹部，因為尼克勒斯的阻隔而僅刺進了一截刀尖。

燕樓微微低頭，看著白端手中嵌著紅寶石的匕首，他緩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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