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到第二天才結束, 燕樓踏著暮色離開這間沈悶的會議室，出了門還覺得腦瓜子有點“嗡嗡”的。他在心裏暗下決定，以後這種會議還是少參與的好, 因為會議開到後面已經不是在議事了，而是在吵架。

要不是有尼克勒斯在上面鎮壓著，這幫人怕是能當場動起手來。

尤其是費洛城城主卡西多, 那位腎虛青年，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 一張嘴卻不是一般的毒, 只要開口總能氣得一兩個人翻白眼。一場會議下來, 一半的人都在跟他吵架, 還沒人吵得過他，也真是個人才。

他本打算回玩偶店好好睡一覺，誰知道那兩只黏人的貓早早等在路上攔他，沒忍住撒嬌攻勢的燕樓停下來擼了一會貓, 就被布萊恩請回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還有幾個人沒走，布登城城主潘森、派克城城主格桑、萊茵城城主丹、費洛城城主卡西多、賽維德羅城城主埃貝爾, 以及西森。

“來得正好。”尼克勒斯道, “我們正在討論科賽林的事。”

燕樓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心中有數後安穩落座。

“下個月我們將抓捕的光明神教教徒當眾審決, 地點選在王城外，屆時格桑和潘森帶人維持秩序……”

燕樓聽他們討論完這件事, 又說起了當天該放那些人走，以及對科賽林的培訓。

“要不要提升一下他的實力，太弱了, 就算進了光明神教也派不上大用。”潘森道。

燕樓說：“不, 暗黑世界的光明神教本質上仍是個宗教組織, 他真正需要提升的是傳教的能力，擁護他的教徒才是他的實力。作為一個實力欠缺的普通人進入光明神教，在初期更不容易被人懷疑，有利於他的行動。”

丹蹙眉道：“但是這對他進入光明神教上層不利，弱者很難有發言權。”

“我們不需要他成為光明神教的領導者，只需要他獲得上層的消息。”燕樓道，“甚至不需要他成為上層的一員，只要他獲取了上層的信任，對他們的決策產生影響，一個沒有決定權的中層成員反而更利於他潛伏。”

格桑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他不一定能做到。”

燕樓說：“科賽林本來就是個騙子，他善於說服別人。只是他披著光明神教教徒的身份，實際上對光明神教教義的了解僅限於一本書，這是遠遠不夠的。要成為一個優秀的教徒，他必須博學，而且對光明神教有獨到的見解，能說服人的見解。”

“王宮藏書豐富，光明神教的典籍也有收納。”尼克勒斯道，“這方面格桑可以教他。”

格桑微微欠身，“屬下會好好教導他。”

“或許陛下還可以讓他看看別的宗教典籍，尤其是某些邪.教，在洗腦方面它們更勝於光明神教。”燕樓笑瞇瞇的建議道。

尼克勒斯有些頭疼的看著他，說：“我可不希望鏟除掉一個光明神教，又冒出來另一個邪.教。”

“本土的這個光明神教與魔法世界的不一樣，不以信仰為宗旨，卻以權力為目的，它已經走偏了。”燕樓說，“事實上，我們這次行動哪怕取得大成功，最終也只是鏟除了這一個光明神教而已，要不了多久又會有另一個光明神教誕生。信仰這種東西無論哪個世界，無論多麽發達的文明，只要人類存在，它就會不斷產生，這是人的精神需求的產物。”

“以暗黑世界的情況而言，這裏其實是信仰繁榮的一方沃土，您沒辦法鏟除所有信仰，只能削弱它們的影響力，引導它們的走向，不讓它們成為您的阻礙。”

埃貝爾點頭讚同了他的說法，“科技文明也有一些宗教組織，連幻世界都有一撥什麽靈感者。”

卡西多有氣無力的開口：“我看，這幫人純粹是太閑了，閑的沒事幹去供著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有那個功夫不如多掙點錢。”

燕樓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也不能一概而論，信仰的存在有它的必然性，也有它的合理性。像暗黑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廣布信仰的地方，因為本土存在一個極大的信仰，所以光明神教發展這麽多年還只到這個程度。”

“信仰？我們？”埃貝爾一楞，“哪兒呢？”

燕樓往前方一指，“陛下不就是暗黑世界最大的信仰嗎？”

原本懶洋洋的卡西多瞬間坐得筆直，“那當然！陛下是最偉大的君王，菲林星族會永遠向您獻上忠誠，做您最忠實的守衛者！”

尼克勒斯哭笑不得的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繼續癱著吧。”

“謝陛下！”

於是卡西多又癱回了座椅上，繼續保持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燕樓：“……”為了拍個馬屁，你也是花了大力氣了。

其他人：“……”說正事的時候要死不活，獻殷勤的時候精神抖擻，這玩意還是打死算了。

“你有什麽想法，不妨直說。”尼克勒斯對燕樓道。

燕樓笑著說：“削減信仰對暗黑世界的影響的辦法確實有，但要看陛下怎麽想。第一種是走魔法世界光明神教一樣的路子，以您為唯一信仰，其他一律歸為邪.教，以您對暗黑世界的影響來說，這個辦法很快就能見效。”

尼克勒斯想了想，搖頭，“民眾願意信仰什麽是他們的自由，我並不想多加幹涉。除非像光明神教一樣打著信仰的幌子，發動襲擊、散布恐慌和謠言，影響社會的安定。”

“那就用第二種方法，也就是您之前正在尋求的方向。”燕樓不意外的說，“狂熱的信仰容易滋生在單調蒙昧的精神土壤中，也容易滋生在戰亂、動蕩裏。但一個安定、繁榮、信息爆炸的世界，信仰就是一種調劑和精神依托。”

“科技樹與信仰差異極大，通過發展科技來削減信仰是一種方法。另外，讓多種信仰並行也是一種方法，因為各類信仰在此發展的同時，也會相互削減和制衡，而您則需要制定合理的規則來約束它們。”

……

等商議結束，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燕樓已經餓得頭暈眼花了，他覺得自己再不吃東西可能會忍不住咬人。

“各位。”布萊恩站在會議室外笑瞇瞇的說，“餐廳準備了食物和水，你們要用晚餐再回去休息嗎？”

格桑搖搖頭，禮貌回絕了：“不了，我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

卡西多拖長了調子懶洋洋的說：“親愛的哥哥，我需要有人擡我回去睡覺。”

布萊恩微笑著拒絕他：“腿沒斷，自己走回去。”

卡西多哼哼兩聲，慢悠悠的走了。

西森倒是有點意動，“王宮的大廚啊，是安格洛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賽維德羅城城主埃貝爾就愁眉苦臉的嘆起氣來，“唉，老弟啊……”

西森一哽，沒好氣的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去幹活！”

最後走得只剩燕樓，燕樓頓了頓，他是走還是不走？

布萊恩已經先替他決定了，“我就知道燕先生會留下來，特地吩咐大廚給您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燕樓無奈，行叭，再蹭一頓飯。

到了餐廳一看，食物卻是準備了一大桌子，但享用的只有他一個人。

“陛下呢？”

布萊恩壓低聲，有些無奈的說：“陛下溜回去睡覺了。”

燕樓：？？溜？

“每次忙累了就不想吃東西，要麽不吃，要麽只吃一點點。”布萊恩說，“陛下有點挑食，胡蘿蔔不吃、芹菜不吃、苦瓜不吃、西蘭花不吃、肥肉不吃、腥膻味稍重的不吃……”

聽著布萊恩細數了一堆尼克勒斯不吃的東西，並真情實感的擔憂他的身體健康。燕樓有些啞然，他是真想不到陛下這麽嚴肅正經的人竟然會挑食，嗯……有點可愛。

借著閑聊的機會，燕樓向布萊恩詢問了幾句艾琳娜的情況。

“艾琳娜？”布萊恩微微挑眉，“啊，我知道，她對您和玩偶店有些敵意。我記得一百多年前她剛來王宮時，還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呢，可惜越長大越不乖了。”

燕樓：一百多年前？小姑娘？您幾歲？

他一直覺得自己前前後後五十多歲的年紀已經不年輕了，沒想到隨便問一個人都比他大了一倍不止，但想想尼克勒斯的年齡……算了，他就是個寶寶。

“從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爬到這個位置，艾琳娜和達爾西運氣有，實力也不欠缺。只是達爾西一貫低調謹慎，艾琳娜卻有些被權力迷住了眼。”布萊恩有些惋惜的說，“明面上看，外務總管的地位很高，比城主、魁首還要高，似乎僅次於陛下了。但實際上，暗黑世界的安穩更多的是依靠陛下本身，和效忠陛下的星族。”

“艾琳娜原本是個努力的女孩，但隨著權力越來越大，她行事逐漸張揚起來，直到十多年前，她跟伯格列星族的一個成員起了矛盾，最後以艾琳娜致歉結束。”布萊恩回憶道，“出了這件事後，艾琳娜低調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始密切接觸賽達星族。艾琳娜是平民出身，但她的母親祖上和賽達星族有一些聯系，按理說這份關系遠得幾乎可以忽略，但以艾琳娜的身份想要重新攀上關系也不是難事，只是她需要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燕樓道：“於是她選擇了玩偶店？”

“是的。”布萊恩道，“那個時候卓先生剛離開，雲先生雖然是卓先生的弟子，但他的力量不算強，也沒有卓先生在逃生游戲裏的地位，玩偶店是最佳的選擇。”

“謝謝布萊恩先生告知。”燕樓微笑道。

布萊恩笑道：“無妨，也不是什麽秘密，您本就該知道。不過您不需要擔心艾琳娜，她是個聰明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陛下或許會看在她多年功勞上放過她一次兩次，但事不過三。”

燕樓笑了笑，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完全放下戒心，對於潛在的威脅還是要做好應對的準備。他很快在心底找出與艾琳娜相關的人選，賽達星族，布登城魁首狄卡斯，伯格列星族，布登城城主潘森。

各城中僅有勞倫斯城和昂戈斯城沒有星族勢力進駐，但勞倫斯城有一人當一族的勞倫斯大人，沒有人會犯到他頭上去，相比之下昂戈斯城確實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不過，以後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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