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片刻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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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 再擋在他身前保護他的不是那只橘黃色的貓,而換成了眼前的人。

燕樓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尼克勒斯的場景,在王宮花園的樹下。

他的目光僅在尼克勒斯身上停頓片刻, 就規矩的移開視線俯身行禮。那樣的驚鴻一瞥他應該是記不清的,但現在回想起那一幕, 似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的印在腦海裏。

他記得尼克勒斯逆著光的身影,記得他眼底璀璨的星光,記得那頭銀發上凝結的光輝。還有他掌心托著的那只胖貓, 橘白相間的毛發, 四只爪子戴著白手套,胸前有白圍兜, 神態悠閑又睥睨。

它幾乎與糖果一模一樣, 除了胖了一點…比較多的一點。

那時候他是怎麽想的呢?他只記得自己很快的抽離了目光,恭謹的向人行禮,做好了一個新下屬該做的一切。

但心裏的想法呢?他已經記不清了, 或許有一瞬間的心動,但很快被當時的自己壓抑, 因為不合適……

就像現在一樣。

他擡手虛按著左胸口,那裏一片死寂。

鬼魂是沒有心跳的,但他耳邊卻仿佛出現了久違的心跳聲,劇烈的、急促的、失控的……一聲接一聲, 幾乎讓他的靈魂都震顫起來。

燕樓微微閉眼,神色逐漸從茫然變得冷漠。

他其實很喜歡暗黑世界, 因為這裏與過去的他毫無關聯,也因為這裏擁有長夜。

他不喜歡陽光, 沒有哪個鬼願意被陽光灼燙。他尤其不喜歡把人影拉長的黃昏, 金色的餘暉冷得徹骨。

陽光於他灼熱又寒涼, 是不可觸碰的傷害。那月光呢?清冷溫柔,卻遙不可及。

他不會試圖去摘星攬月,那會讓他連被月輝籠罩的機會都失去。

王宮的守衛都是精挑細選的精英,不過幾分鐘就將這幫人活捉,尼克勒斯回頭去看燕樓,發覺他似乎在發呆。

“燕樓。”尼克勒斯一無所覺的出聲道,“在想什麽呢?”

燕樓猛然回神,他握著章魚小丸子的手微微收緊,這時忽然才發覺另一只手上勾著一縷長發,銀色的。他不動聲色的蜷起手指,將發絲收進空間裏,臉上掛著看不出破綻的微笑。

“在想一只貓。”

“貓?”尼克勒斯微微挑眉,也想起了王宮那只黏人精,和另一只又胖又兇的家夥。

他笑道:“不用想了,很快就能見到了。”

燕樓微楞,“什麽?”

這時,街道另一頭跑來一隊人馬,身上披著甲胄,應該是賽維德羅城內的守衛。

領頭的正是西森,他一見到尼克勒斯就行禮道:“陛下恕罪,屬下失職,讓您受驚了!”

被王宮守衛摁在地上的科賽林:???

嘶,夭壽哦,他居然搞到真的了!

尼克勒斯擺擺手,道:“安撫好城內的民眾,開啟傳送陣,把這些人押回王宮。”

“是!”

燕樓隨尼克勒斯去了王宮,一出傳送陣布萊恩就迎了上來,那些光明神的信眾也被押送去審訊。

尼克勒斯吩咐了布萊恩幾句,一回頭發現燕樓還拿著那半盒章魚小丸子。他有些無奈的道:“已經涼了,我待會讓大廚給你做一桌吃的,就當賠你了。”

燕樓有些茫然,但不吃白不吃,他果斷同意了。

同意完後他繼續思考,這次的刺殺事件是不是有預謀的,他會受到什麽影響,能不能從中獲利,比如說借此在王宮多待一會。

布萊恩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將大部分人的身家信息還有個人履歷送到了尼克勒斯的書桌上。

審訊的人也從信徒中找出了領頭人科賽林,並把他提到了幾人面前。

在一眾信徒面前大義凜然的科賽林,在尼克勒斯、燕樓等人的註視下卻抖成了篩子。

“這就是他們的頭領?”尼克勒斯問。

負責審訊的是個少年模樣的人,生著張乖巧的娃娃臉,眼神卻像淬著寒光的刀子,眉眼間的煞氣刮得人皮膚生疼。

“回陛下,他正是這幫教徒的領頭人,名叫科賽林。”刖答道,“這群教徒已經在賽維德羅城活動三個月,目前有成員三十一人,此次抓獲十六人。”

一旁的西森立即道:“屬下立刻將其他人捉拿。”

尼克勒斯點頭,叮囑道:“小心行事,不要引起恐慌。”

“屬下明白。”西森帶著命令離開,返回賽維德羅城抓人將功贖罪。

尼克勒斯看向下方戰戰兢兢的科賽林,問:“就是你策劃了這起刺殺?你們是如何獲得我的行蹤的?王宮內有你們的探子?”

侍女送上熱騰騰的茶水,正好燕樓吃多了重油重鹽的小吃有點口渴,端起來就喝了一口,尚且滾燙的茶水入口緩緩變涼,到了肚子裏便什麽也不剩。

科賽林急忙道:“沒有,我沒、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誤打誤撞刺殺了陛下他逃不了一個死,但要是跟光明神教的臥底扯上關系,他可能連死都求不到。

“不知道?”尼克勒斯說,“不知道你還來刺殺我?”

科賽林咽著唾沫,小心翼翼地說:“我、我本來是想隨便選個人,完成刺殺後散布恐慌,提高我的地位。我看你、您……您外形很像、像那什麽,就選了您,我真的只打算找個平民意思意思,完全沒想到會遇上正主。”

說到最後他有點委屈,還有說不出的酸楚。

“咳。”燕樓一口熱茶嗆在喉嚨,但在這個場合他不能幹擾,於是硬生生用陰氣壓下去,難受死了。

尼克勒斯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刖補充道:“其他教徒認為他早就知道陛下的身份,並聲稱他獲得了光明神的眷顧,是光明神向他下達的神旨指引他找到您。”

科賽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瘋狂搖頭說:“沒有,絕對沒有,他們瞎說的!狗屁光明神,跟我什麽關系都沒有,我、我就是個騙子而已!”

燕樓若有所思的問:“騙子……你對他們的洗腦還挺成功的,怎麽做到的?”

科賽林從懷裏摸出一本老舊的厚皮書,“就這個,我這人嘴皮子…呃,口才還行。之前意外從一個光明神教教徒手上得到這個,他是想向我傳教來著,我沒搭理,後面、後面……”

見他吞吞吐吐躲躲閃閃的,刖冷聲斥道:“後面什麽?說!”

科賽林被他嚇得一抖,急忙道:“後面實在沒錢吃飯了,我就想到了這玩意,他們不是說什麽正義、仁善嘛,我就想著蹭點吃的,誰知道沒找著人……倒是有個傻子把我當成是光明神教的教徒,給了我吃喝,說想要入教,我就、就開始拉人傳教了……”

“我跟那什麽光明神教真沒什麽關系,那些鬼話全是從這本書上學來的,再加上一點,嗯…生活閱歷。”

好嘛,是個有經驗的騙子了。

不過,燕樓摸著下巴思忖著,騙子也有騙子的用處。

“既然不是光明神教教徒,還謀劃殺人散布恐慌!”尼克勒斯狠狠蹙眉,“刖,把他……”

“陛下稍等。”燕樓出生阻攔了他。

尼克勒斯一頓,“怎麽?”

燕樓微笑道:“我想問點東西,也許這人還用得上。”

怕得要死的科賽林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急忙道:“您問,順便問,我一定全告訴您!”

“你跟光明神教當真沒有任何聯系?”

科賽林向他保證道:“沒有,我就以前見過一個教徒,只見過一面。我也沒信他們這什麽鬼教義,就他那傳教水平,不是我吹,十個紮一起都趕不上我……”

“行了。”燕樓打斷他的自吹自擂,“你帶的這些人呢?他們對你了解有多少?”

科賽林尷尬的說:“他們就知道我是一個虔誠的光明教徒,為了信仰窮困潦倒……”

所以他一邊傳教一邊騙吃騙喝,其他教徒還篤信他是個為了信仰付出一切的教徒,讓他的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要不是信徒中有人開始不服他,覺得他除了說大話沒幹過什麽有用的正事,想從他手中奪走權力趕他下臺,他也不至於急吼吼的策劃這一出啊。

刖把人拖下去,關回地牢裏。

尼克勒斯問:“你想做什麽?”

“陛下在明,光明神教在暗。”這說法讓燕樓不由自主的一頓,然後好笑的搖搖頭,“我們不清楚他們現在發展到了什麽規模,不知道他們有什麽行動,更不知道具體的參與人員。”

“留著這樣一夥人在暗中,終究是個威脅,所以需要想辦法把他們一網打盡。”

尼克勒斯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神色認真的問:“這跟那個騙子有什麽關系?”

“騙子擅長偽裝,一張嘴能把假的說成真的。”燕樓說,“他能騙我們,騙那些信眾,就能騙更多的人。只需要把人控制好了,他或許能成為我們清剿光明神教的一張好牌。”

尼克勒斯明白了,“你想讓他潛伏進光明神教,為我們傳遞消息?”

“對,他應當是第一個當面刺殺您的人,不知道這樣一個‘英雄’,光明神教需不需要。”

“英雄?”尼克勒斯一手撐著額頭,有些無奈的笑著說:“虧你想得出來。”

燕樓不管他的調侃,只問:“陛下覺得怎麽樣?”

尼克勒斯斂去笑容,中肯的說:“有可行性,可以一試。”

“我們需要提前把科賽林可能出現的紕漏填補,還要給他造勢,讓光明神教不得不想辦法接走他們的‘英雄’,而牢裏關的其他人能成為他取信的證人。”燕樓斟酌道,“不過最重要的一點,騙子不好控制,要是他反水,對我們或許也會有損傷。”

尼克勒斯擺擺手,“這些你放心,會有人辦好的。”

燕樓自然不擔心,在店長手冊裏記載的靈紋中都有控制人的手段,只是以他目前的能力還不能保證成功,所以沒有貿然提出來邀功。尼克勒斯統治著偌大一方世界,手下能人眾多,怎麽可能連這點問題都處理不了?

“行了。”尼克勒斯起身道,“趁著這會去吃飯吧,要不了多久其他人就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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