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以為她醒了。可是同樣是小貓一樣的呼嚕聲並沒有停止。這時他才發現，敖敏並沒有醒，剛才不過是夢話而已。他從未聽過敖敏說夢話，也從未見過她睡覺的時候，如此輕松愉悅放松的樣子，頓時格外感動，心想，自己對她太不了解了。

呼呼聲還在繼續。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在過去的那麽多年，猴哥至少聽過十多次。這一次他印象最為深刻。他從未想到，敖敏的呼呼聲可以這麽響亮。並不像男人打呼嚕那般粗魯，也不像老年人那般滄桑。這個呼嚕聲盡管響，但是不刺耳，很悅耳，仿佛音樂一般。

艙內的溫度較低，猴哥的手開始覺得有點涼絲絲的。盡管敖敏是水龍，並不怕冷，不過她畢竟不是小青一樣的冰龍，對寒冷多少還是有些畏懼的。他看了看艙裏，尋找可以給她蓋上的衣服。他用目光搜索了半天，終於鎖定了小床上的一條毯子。

他從旁邊拿過那條毯子，蓋在了敖敏的身上。毯子剛貼到她身上，她便伸開手，很結實地攥住了猴哥的手腕。這一幕也出現過多次。猴哥清楚，她是不可能松開的。猴哥沒有強制讓她松開，而是坐得更近了，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她的手一點都不冷，力量很大，抓著猴哥的手，讓猴哥覺得有些隱隱作痛。不過，這種痛感對猴哥來說無比的舒服。那絲絲的痛楚，時刻提醒他，無論多難都不該放棄這個女人。盡管兩人的感情一直是朦朦朧朧的，好像是敖敏更主動。她無數次暗示，無數次提示，無數次絕望。沒有人知道她看上猴哥哪兒，連猴哥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她就是那麽篤定，那麽堅持，那麽認真，讓猴哥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此刻，他坐在她的身邊，在混沌的腦海裏，尋找了無數放棄她的理由，可是每一個都無法成立。盡管他對佛祖有天然的畏懼，對成立家庭，有一種說不出的排斥。可是有一種難以阻擋的力量，依舊要他放棄一切，去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這種想法經常讓他很痛苦。

從射入艙內的陽光的明暗可以看出，天已經黑了。對猴哥來說，欣賞周圍美景的最佳時刻已經過去了。他也無心叫醒敖敏，索性讓她繼續睡。他就這樣坐在那裏，陪著她，手腕已經被她抓得都麻木了。

猴哥毫無睡意，就這樣看著她，一直到天徹底黑了。天黑之後，她依然愉快地睡著，貓一眼的鼾聲還在繼續，如一首小夜曲，循環播放，永不停歇。

約莫淩晨的時候，敖敏咳嗽了一聲，她的手抓著猴哥的手腕，更加用力了。敖敏連續咳嗽了好久，臉憋得通紅。一口鮮血吐在了猴哥的胳膊上。

盡管看不見，可是猴哥可以聞到血腥的味道。這讓猴哥很意外，也很害怕。他不敢想象，萬一敖敏死了，他該怎麽辦。他不敢想象，敖敏會有任何三長兩短。他一把抱住了她的頭，拿手揩去她嘴角的血跡。

“小敏，你怎麽了？”

她醒來了，拿袖管擦了下嘴，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怎麽吐血了？”

“我不知道，”猴哥說道，“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我見你睡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咳嗽了，還咳出了血。”

“我在夢裏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敖敏說道，“不過，吐出血來，我就覺得石頭沒了。如今，我胸口很輕松，身心愉悅。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了，有血瘀壓在了胸口，如今休息好了，吐出來了，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可能沒那麽簡單。你先別動。”猴哥說道，“我進入你體內看看有沒有問題。我必須確保你沒事兒。”

“哎呦，”敖敏笑道，“不就是吐一口血嗎，多大的事兒啊。”

“不行，我要確保你的身體無恙。”猴哥堅持道。

“好吧，好吧，”敖敏說道，“不過，不準亂看。”

猴哥土遁加水遁進入了敖敏的身體裏，他在敖敏的心肺處仔細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任何問題，於是遁了出來。他拉著敖敏的手說道：“我看了下，沒有什麽問題。不過，你要註意休息。這段時間來，你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過。”

“這段時間？”敖敏笑道，“自從認識你，我什麽時候休息過？”

猴哥一聽，這話很有說服力，頓時臉紅了。他低頭說道：“都怪我，瞎忙活，把你的事兒耽誤了。這麽些年，你一直跟著我，什麽事兒都做，有勞你了。”

“你說這話我不愛聽，”敖敏說道，“做這些事兒是我自願的，與你沒有太多關系。你也別老是自責，有什麽好自責的？”

敖敏說這話的時候，猴哥有莫名的感動。他覺得敖敏成熟了太多，也懂事了太多。他仔細看了下敖敏的狀態，並沒有發現有任何問題，於是說道：“天馬上就明了，我帶你出去看看。”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敖敏問道。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猴哥說道，“這些年苦了你了。你是個公主，隨我東奔西走的，很不容易。我從未送給你過任何禮物，這個禮物你肯定喜歡。”

敖敏的臉一下子紅了，並不知道猴哥會送給她什麽。她笑著說道：“你不會又搞怪吧？我覺得你這個木頭疙瘩，不可能送什麽好東西給我。”

猴哥將她從躺椅上拉起來，笑著說道：“你跟我出來就好了。這個禮物你保準喜歡。”

敖敏帶著一臉的疑惑走了出來，站到了門口。當她看到前方的世界時，頓時驚呆了。兩行淚從她臉上流下。她伸手去揩眼淚，那手尚未夠著臉，就已經被猴哥抓住了。猴哥壓下了她的手，伸出自己的手，在敖敏臉上輕輕地滑過，把她的淚水拭去。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這個的？”敖敏問道。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你。”猴哥說道，“這裏的世界是屬於你的，現在是，以後也會是。這裏會是你全新的家。”

敖敏擁入猴哥懷裏大哭了起來。她哭得格外響亮。在這裏，除了她就是猴哥，沒有別人。她不怕被人聽到，不怕被人打擾。

哭著哭著，太陽從海平面上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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