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位老人依然是猴哥熟悉的秘書閣婆婆，但是眼神變得與之前不同了，顯然沒有了那麽多戾氣。她坐在那裏，顯得身體狀況很差，呼吸的聲音清晰可見。她滿臉的疤痕預示著她距離大去之日不遠了。

猴哥知道她是高人，一定不會輕易死去，但是從她老態的樣子，又覺得她可能真的不行了。老婆婆淡淡地笑了笑道：“如今你已經可以指揮神鐵了，恭喜你。你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考驗。”

“沒有，”猴哥搖頭道，“我的金箍棒與我是一體的，我心有所想，棒子就會有所行動。可是，神鐵不是。除非我念咒，不然它不會與我一體。它有靈魂，我的金箍棒就是個兵器。我無法真正駕馭神鐵。”

“呵呵，”老婆婆理了理袖口道，“貪心不足。”

“我只不過是說實話。”猴哥笑道，“當然，這總比之前完全無法駕馭的好。”

“你拿到了你的棒子，至於能否與你神形一致，需要看你的造化。不過，至少它不會輕易飛離你了。拿著你的棒子，離開吧。我有一樣東西，需要你帶到你的世界。”老婆婆笑了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什麽是佛，既然你已經成佛了，就不要再對三界的一切那麽牽掛。世間自然有運轉的道理，不是你能幹涉的。你要看得慣，並忍得住，才能繼續做你的佛。”

老婆婆這段話讓猴哥突然看到了希望，他等待了這麽久，委屈了這麽久，就是想快點回去。他無數次為來到這個世界而難過，無數次想回去。不過，老婆婆說要他帶東西回去。他突然想到了靈山的那個妖精。

妖女說，她可以幫猴哥找到金箍棒，希望猴哥帶個東西回來給她。原本在寒冰石窟裏，這些記憶都是很模糊的，時而清晰時而糊塗。如今所有一切都清晰、明朗了。毫無疑問，婆婆就是妖女說的那個找他的人。

“我日夜期盼回去，不過請問您讓我捎什麽過去？”猴哥略有緊張地看了看孔雀精，又看了看婆婆，小心翼翼地說，“您是說，我隨時可以回到靈山，繼續修佛？並且帶上神鐵？”

婆婆點了點頭道：“你把我要帶的東西帶過去，一覺醒來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在你的記憶裏，金箍棒也沒有消失，依然在你的耳朵裏。你醒來後，會繼續讀佛經，繼續修行。沒有人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你所有的苦都會消失，你所有的愛恨都會湮滅。”他拿出一個盒子，顫抖著交給了孔雀精。

孔雀精將盒子打開，猴哥看到一個方形的透明瓶子，閃著奪目的光亮。瓶子裏有一盆小樹。盡管樹不大，但是枝葉繁茂，樹梢處還開了小花兒。猴哥仔細一看，這不過是個縮小版版的梧桐樹世界罷了。

“您讓我帶一棵梧桐樹回去，為什麽？”猴哥不解地問道，“難道有什麽重要的安排？”

“我並沒有逼你選擇回去，如果你回去，就把這一盆梧桐樹帶到你的世界，讓它生根發芽。妖族的氣脈就不會斷絕，將來會有新的妖精繼續在人間生息繁衍。”婆婆笑了笑道，“你會說，這是不是陰謀，是不是要毀了人族、神族的世界。我要說的是，這一定不是。在你的世界，妖族已經變成了神的奴隸，失去了家園，失去了依托，部分還做了神的坐騎。如果你帶過去這個，這將為妖族提供一個家園，像咱們梧桐樹下的家園一樣的地方。”

“我是否可以幫你帶過去，但是不忘記這裏的記憶？”猴哥笑了笑道，“這裏的記憶還挺好的，我想保留下來。”

婆婆搖頭道：“不可能的。那樣的話，你依然是這幅樣子，依然無法全部恢覆法力，依然不是個純粹的修行者，很快就會被你們世界的力量消滅的。”

“我要是選擇不走呢？”猴哥冷冷地說，“繼續待在這裏總可以吧？”

“呵呵，”婆婆笑了笑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將繼續經受人世間所有的苦，繼續你永無止境的征程，繼續生不如死。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也尊重。九公主到來後，妖族與天庭的戰爭早晚會打響。一旦打響，妖族未必會輸。你留下來，可以幫助我們。但是我相信，你不會幫助天庭的。”

“我是天神，是與天平齊的大聖，我為何會幫妖族？”猴哥反問道，“我要是幫了天神，那該如何？”

“丹朱國的沖突，已經將人族與妖族逼到了一條船上。只要天庭發兵妖族，人族第一個受害。只要天庭清理人族門戶，妖族也會受影響。唇亡齒寒，為了人間，我需要人族與妖族聯合起來。到時候，天庭的軍隊未必在人間賺便宜。”老婆婆嘆氣道，“你要想好了，是參與戰爭，還是幫我帶個東西回去，完成你回去的願望。”

讓猴哥忘記與焰蝠的友誼，他做不到；讓他忘記欠青兒的情，他做不到。更重要的是，因為自己動了神鐵，給人族帶來的災難就在路上，讓他袖手旁觀，他更做不到。當然，讓他徹底忘記生命裏遇到了敖敏，他也做不到。那些點點滴滴的記憶，早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存在的價值，比念一萬遍阿彌陀佛還要有意義。

生命沒有了，還有輪回，但是一旦記憶沒有了，生命再輪回也失去了價值。如果回去修行僅僅是坐在那裏，每天念經，然後去領悟人生的道理，猴哥寧可不要。盡管他法力沒有恢覆，但是希望恢覆了。神鐵已經與他有一定的感應了，這是最美好的進步，猴哥當然可以等。

“我不會回去的。”猴哥站起身道，“我無法幫您捎東西，很抱歉。我也無法與妖族聯合，不過我絕對不會讓神族欺辱人族，也盡可能不讓人族自相殘殺。至於與妖族的關系，還是淡如水吧。有機會合作最好，沒機會合作就盡可能不做敵人。各自有疆域，互不幹涉為好。”

“我不逼你，不求你，不引導你，一切聽從你的本心。”老婆婆站起身道，“雀兒，送他回去吧。你告訴他，與我們合作，我們能給他什麽。不能合作，就安排白鶴送他到有崇山吧。”

“禹，我能帶走嗎？”

“當然，我們留他有什麽用？不過是引你過來罷了。”

“婆婆，”猴哥很鄭重地說，“九公主也不知是什麽法術，可以控制和吸引我的神鐵。能不能幫我解除了這個法術？”

“這個，”老婆婆想了想道，“不過是雕蟲小技，估計是拿補天石的精華吸引了神鐵罷了。你先去吧，我隨後安排。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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