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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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你應該完全接納我。記住,無論如何,我不會傷害你。】

“我不能離開這間帳子,是不是?”

王耀正在批註,聞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這麽說過。你閑了是麽?”

“只有你會和我說話。”基爾伯特抓著他那頭亂糟糟的銀發。“你有翻譯嗎?”

“我暫時不需要譯官。”

“那我能隨時跟你說話嗎?”

“得寸進尺。”

“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不可以。”王耀嘆了口氣,“我有事做的。”他從桌上那一沓文書中抽了一張示意基爾伯特過來拿,“下午我要會客,你也過來。”

“你會客帶上我啊?我聽不懂的。”

“你能聽懂的。我保證。”

基爾伯特是跟在王耀身後進帳的。這間營帳挺大,來了不少歐陸人,放眼望去一片金毛。他有點緊張,下意識地就拽住了前面那個人的衣角。基爾伯特個子高,這麽拽著有點可笑。王耀反手牽過他,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指。

基爾伯特忽然就沒那麽慌了。

帳裏沒地毯,王耀的座邊擱了一塊墊子,基爾伯特非常自覺,走過去團吧團吧就窩在王耀身邊了。

……他確實能聽懂。這種極具特色的正宗倫/敦口音。

一支黑色的手杖撩起了帳簾,然後是基爾伯特熟悉的黑色高頂禮帽,帽檐壓著的淺金色細碎額發,以及狡黠到狡猾的祖母綠雙瞳。

“尊敬的親王閣下,請允許我獻上我對您最誠摯的敬意。”

“亞瑟·柯克蘭?”王耀把手伸出去,英/格/蘭紳士脫帽彎腰親吻行禮。“今天又能為本王帶來什麽好消息呢?”

“西邊的一些戰事實況,”英格蘭紳士優雅一笑,“以及,您想要的軍械圖紙。”

柯克蘭進帳就瞅見王耀身邊那倒黴蛋了。他也不提這個,東拉西扯地說了很多,就是不表達對那只銀發寵物的好奇。

不過那家夥看上去竟然沒那麽落魄……一個俘虜,精神狀態還挺正常,甚至有點順從的意思?

這個太不正常了。

他註意到基爾伯特一直在扯身上白袍的邊緣,有意想遮住什麽……嗯,大|腿上好像有勒|痕?

只是這個沈默的態度,尷尬大於恥|辱。

“看起來親王閣下最近收獲頗豐啊。”柯克蘭拿手杖頂了頂快要滑脫的禮帽帽檐,暧|昧地笑笑。

王耀一勾唇角輕巧略過。“哪裏,比不上你們。西/裏/西/亞富庶如此,聽你這麽一說,著實令人心動。區區雪原,蟹蝦之流,就不與帝|國之爭相媲美了。天地廣闊,想必蠅頭小利你們都不屑入眼吶。”

柯克蘭於是再不糾纏這個話題。

會客時間不長,王耀有意留了空檔讓基爾伯特說話,他卻一言不發,倒使王耀有點意外。

“你不是悶?”

結束後兩人回了營帳,王耀改用德語問道。

“……”基爾伯特低著頭,“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要我跟來?這種人管不住消息的!”

王耀慢慢撫過他的銀發。

“我以為,鷹都是向往天空的。”

“那他首先需要翅膀,否則再廣闊也只是嘲諷!”

“我可以把這看做是宣誓嗎,你剛剛答應了我要留下來?”

“不,不是這樣的。”基爾伯特疲倦地捂住眼,“我只是——哦,你不會明白的……你怎麽會懂呢?”

你怎麽會懂呢。被生生扯去羽毛、切割雙翼的痛苦無奈,那個以折磨他人為樂的人還把天空放在眼前;這近在眼前的廣闊,美好又殘忍,時刻都在提醒著——自由,只是一個幻夢,一個幻夢。

“你想看我的笑話。原來你只是想拿我取樂。哈,反正我活的跟他|媽笑話也沒多大區別……”

王耀皺眉。“你怎麽了。”

基爾伯特沒法形容他見到亞瑟·柯克蘭時的心情。太糟糕了。王耀是故意的,故意讓那軍|火|販|子看到自己,好回去跟那群人報備!

然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了。阿西一定會想辦法交換戰俘,接著就是羅德,伊萬……

驚恐突如其來。

“你在害怕?”感受到指尖輕微的顫動,王耀放柔了聲調:“怕什麽?”

“我不應該相信你!”基爾伯特一把推開他,“你根本就不想留我,王耀你少他|媽裝,遲早要送走我對吧?!”

“啪!”

這是他第二次喊他的名字,也是他第二次挨打。

王耀看著絕非孔武之輩,手下力道卻不饒人,冷著臉來的這一下把基爾伯特直接打趴在地上。

“知道錯在哪麽?”

基爾伯特被他的喜怒無常搞懵了。

“你質疑我。”王耀居高臨上地看著他,“對主人的決定懷疑否定,我的鷹,這壞毛病誰慣出來的?”

基爾伯特犟脾氣上來了,擰著就是不接話。他覺得自己的信任被王耀背叛了,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更讓他心氣難平。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第一尊敬的當然是父親,第二尊敬的就是羅德。

羅德裏赫·埃德爾斯坦,他弟弟路德維希的禮儀導師。

那個時候他一個人從柏/林來到維/也/納,舉目無親,皇宮大門向哪邊開都不知道,是羅德裏赫撿到了他並把他接到宮裏教養,還與路德維希相認。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當時的羅德裏赫,就沒有今天的基爾伯特。

雖然基爾伯特一度揣測羅德裏赫把他接入宮中是別有用意,比如令原本對自幼天資聰穎的路德維希寵愛有加的老皇帝日漸冷漠,基爾伯特也是到了維/也/納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什麽要拋下他們父子倆;比如把自己引薦給癖好特殊的帝國將軍伊萬·布拉金斯基,可誰叫他對弟弟寄予厚望,而路德維希的生母卑賤且只是老皇帝的情|婦,只能想辦法來拉軍隊這支外援……

可無論如何,在那個夜晚之前,基爾伯特對溫文爾雅的羅德裏赫只有尊敬,所謂揣測只是一度而已。

那天晝裏他從伊萬的府邸回皇宮找路德維希,剛剛忍受完一輪毫無快|感的交|合的他身形還不大穩當,在路邊看見一家花店,索性停下來休息一下,順道買幾支花,打算送給他戀慕了挺久的伊麗莎白·海德薇莉。

伊莎是羅德身邊的近侍。雖然他也知道她在意的人只有羅德裏赫。

他挑了好一會兒,幾支天竺葵,幾支矢車菊,覺得有點撞色,又讓老板加了一把滿天星包成一捧不錯的花束,拿著它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花店。

回去後先裝作不經意地隨手把花束送給伊莎,本來想立刻大咧咧地笑著轉身走掉,沒想到伊麗莎白竟然叫住了他。

“基爾,謝謝你的花。”她罕見地對他微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臉色有點蒼白。“很好看。”

“啊——這、這沒什麽,嘿嘿,沒什麽……”基爾伯特的嘴角要咧到天上去了。

“那個,你今晚可以來先生這裏一趟嗎?先生好像找你有事……”

當時基爾伯特只看見了她臉上的笑容。後來再回想,他只記得伊麗莎白眼底的茫然。

那是因為愧疚。

晚上在弟弟那裏坐了沒多久基爾伯特就去了羅德裏赫在宮裏的居處。很奇怪,屋裏居然沒點燈,怪暗的,基爾伯特拿不準羅德裏赫到底在不在裏面,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才進去的。

“羅德?你不在啊你?小少爺?在不在啊。”

黑暗裏突然亮起一團火光,在那雙紫水晶一樣的瞳孔裏映出了兩朵橙色的花朵。

“歡迎回來,基爾伯特。”

基爾伯特覺得自己大概是對這種紫色產生生|理|性|畏|懼了,不然為什麽冷汗不停地往外湧呢?

他終於看清了。火光不僅照亮了羅德裏赫溫文爾雅的面容,還將他手裏的燭臺以及皮|鞭照了個透徹。

從那夜之後,基爾伯特拒絕任何燈燭近身。

他變得冷漠,或者說是深切的失望。他不知道還能相信誰。他想,瞧這日子過的,真跟他|媽笑話似的。誰都能上|他,喜歡的女孩子跟人合夥騙他,自己有那麽輕賤嗎,還是蠢過頭了?

那他是不是得學著自我保護,抗拒一切?

“你應該完全接納我。”王耀半蹲在他身邊,逼近的琥珀金令基爾伯特有一種壓迫感。“記住,無論如何,我不會傷害你。”

“……”

我不敢。我不敢相信你。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的。

“我也不需要向你證明什麽,你只要記得就可以了。”

記得?然後呢?

“然後你聽話。我的鷹,主人怎麽會放棄自己的獵物呢?”

王耀輕輕吻過他已經有點腫的側臉。基爾伯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臉頰火辣辣地疼,落在上面的吻卻溫柔清涼。

他想,這真是他聽到過的、最強勢也最令他安心的承諾了。

那就再信一次。

他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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