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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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齊雲雖然答應了秦望去參加祭天大典,又沒說好怎麽個去法。

他壓根就沒打算按照秦望的安排,穿那身禮袍站秦望給他定好的位置。

越齊雲穿上了戰甲,和那些相熟的將軍們站在了一起。這些年他一直和秦望一起出征同進同出,跟這些將軍也已熟識多年。

雖然越齊雲不是朱天界的人沒有正式的軍籍,但軍營裏大家都叫他越將軍。

他這個位置並未站錯,理所當然。

這群肱骨之臣看到越齊雲來了,面露些微詫異之色。大家寒暄幾句之後陸英正準備問越齊雲為何會出現在這,主公不是早就安排好了,讓他站在主公旁邊嗎。

但此刻吉時已到,祭天大典正式開始。文武百官都得噤聲,不能再交頭接耳私下討論。

越齊雲作為一個從幽天界來的天外來客,圍觀了一場朱天界的登基大典。

祭天大典在崇吾王都東面的一座高山頂上舉行。這裏仙霧繚繞靈氣充盈,適合春祈秋報溝通天地。

秦望順著千階的寬闊白玉階梯緩緩走向山頂的祭臺,他未著王服,而是穿著一直以來陪他征戰沙場的那套銀色戰甲,鮮血淬出的兵戈殺伐之氣四溢周身,更顯這位將星英雄的俊逸威武。

祭天的流程很短,就只有焚香頂禮,再以三杯水酒敬天地造化和天下蒼生。秦望這樣的武將,對繁文縟節不屑一顧視如敝履。

越齊雲暗中偷看了幾眼武將行列對面的一眾文臣,心下暗自有些想笑。

難怪這群人這麽不願意秦望登位,他們都嫌行伍出身的武將粗俗鄙陋不尊禮數,就連國祭中最重要的祭天大典都如此草率行事,完全不遵從三辭三讓這些自古流傳的禮制。

文武自古相輕,在哪裏都一樣。還是那句話說的好,什麽桿子下才出政權。

***

祭天大典之後秦望就正式登位了。越齊雲還在沈思自己今後該住哪裏,秦望這個霸道天子這次仍然沒有給他任何選擇的權利。

隨遇而安越齊雲又隨著恩主住進了王城,換個地方繼續白吃白住。而且看樣子,他或許還得在此住上幾十年,等到朱天和幽天兩界的連界通道打開的那一日。

越齊雲還發現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秦望怎麽隔三差五就來找他,他現在是崇吾國的天子,不是應該忙於國事案牘勞形,怎麽感覺這麽閑呢。

“你成天沒事做?”越齊雲終於忍不住問了。

秦望勾著嘴角,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越齊雲道:“現在江山平定,崇吾和零陵又按甲休兵,我能有什麽事?”

越齊雲又被當成弱勢群體了。難怪秦望這眼神和越齊雲的師父清雷真人看向他的時候那麽像。

“你不處理政務?”貴為天子不是應該日理萬機嗎。越齊雲有點不服氣。

秦望失笑:“我一個武將,還要負責文官的事?朝裏養了那麽多文臣,是來當擺設礙我的眼的?”

越齊雲這時才想到。朱天界的天地法則,征戰沙場就是他們的修行。

越齊雲這種幽天界的道爺,修道之路就是練劍招學道術,修士之間互相鬥法。而秦望這樣的朱天界軍爺,修道之路就是征戰四方。他們也是修士並非凡人。

弱勢群體越齊雲安靜的閉了嘴。拿上自己的刀,準備出門修自己的道去。

“你前兩天問我姓蘇的那家人,我叫人去幫你查了。”秦望忽然說道。

前些天秦望又來找越齊雲的時候,越齊雲不想搭理,便給秦望安排了一點事做,把他打發走了。

朱天界是越齊雲的師姐蘇合的故鄉,但他來了這麽久,卻從未聽聞有王室姓蘇的。

越齊雲對此起了點好奇,問了秦望幾句。

秦望如今貴為天子,依然和過去沒有兩樣,還是有著往臺階上隨意一坐的習慣。

他坐到越齊雲旁邊,翹著嘴角道:“幾百年前有一個小國的王室姓蘇。國土可能就一兩個郡那麽大。存在了大概……”

秦望想了想,接著說道:“一兩百年吧。後來被零陵滅國了。那片地最初就是零陵的。”

朱天界這樣經常烽煙四起的世界,武將擁兵自重雄踞一方之後,常會有一些人想要自立為王。

譬如現在的零陵,雖然國名未改,但他們如今國內的形勢也已等同於兩個國家。

現今整個朱天界,除了崇吾和零陵兩個大國,周圍還有幾個一郡之地大小的小國。

但這些小國的國運都很短,曇花一現後就如同過眼雲煙一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秦望繼續說道:“根據記載,那個國家曾經為了和零陵議和,想把他們王室的一個公主送去和親。後來……”

——後來那個公主不願意聽天由命順從這個安排,她要自己決定命運,就起兵反抗了自己的國家,把想要替她做主的人都滅了。

公主滅了自己家國過後,去往了幽天,現在在玉泉山裏修仙練劍打麻將過著神仙日子呢。越齊雲對這個公主後來的事情無比熟悉。

這位公主自己不願意嫁人,成天在越齊雲旁邊催婚要給他安排相親。

當年越齊雲剛到崇吾國都不久,面對著那群每天都來給他說親的人一樣面不改色臨危不懼,就是這麽練出來的。

但是蘇合在朱天屠滅了自己的家國之後,到了幽天手上就再也沒沾過血。

想到了蘇合,越齊雲不自覺的彎了眉眼。他好久沒有陪長公主打過牌了。

越齊雲臉上極難出現這種真情實意的笑容,秦望不由得呼吸一窒。

“過來,帶你去個地方。”秦望起身,朝越齊雲勾了勾手指。

越齊雲怕秦望要動手來拉他,急忙起身——他自己走。

越齊雲跟著秦望,兩人騎著那兩匹一黑一白的千裏駒,風馳電掣流星趕月般直接出了都城,沒多久就到了城外十幾裏的一座山上。這裏有王家的一處行宮。

秦望帶著越齊雲進入行宮內的一座高閣頂層,上面桌椅案幾一應齊備。

秦望吩咐侍女拿來了酒。

這場面,秦望是要和他煮酒論英雄?越齊雲天馬行空隨意想著。

他突然就想到了崇吾國的那個“六皇叔”。可那人是個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的胖子,越齊雲從最初就看他不順眼。

他喜歡那個兩耳垂肩雙手過膝,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的一代梟雄。

今天他不會被雷劈吧?異想天開越齊雲側目看向了高閣之外。

行宮位於山頂,地勢本來就高。這座高閣樓層也高,今日天氣晴好,越齊雲這種心明眼亮境界高深的道爺,可以從這裏把整個崇吾國都盡收眼底。

“喜歡嗎,送你一半。”秦望也同越齊雲一道朝著遠方的山川望去。

“……沒興趣。”越齊雲瞬間明白了秦望的意思。但他不想接這話。

秦望笑了笑,做出了讓步:“全送你了。”

江山予你,願此生風月同享,山河共踏。

“……沒興趣。”越齊雲垂下眼,冷言冷語,拒絕之意全然寫在臉上。他又迅速補充:“等連界通道開了,我就要回幽天界。”

秦望微不可查的輕嘆了一聲。

這微小的嘆息並未影響到秦望臉上的笑容,他繼續勾著嘴角:“那先放著吧。萬一哪天你有興趣了呢。再住一段時間說不定就不想回去了。”

連界通道還有六十多年才會出現,秦望有的是時間。實在不行,到時想個辦法把這個人扣住一兩天,等連界通道再次關閉,又是一百年。

越齊雲卻在心裏幽幽嘆了口氣。怎麽又遇到一個非要在他這顆樹上吊著的人。

但他老早就習慣了,他才懶得搭理。

***

吳憂帶著他的兵馬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零陵國十四個郡他已經攻下了十個,很快就能進軍零陵都城,把整個國土收入囊中。

然而他來了這裏快四年,找了這麽多地方,還是沒見到齊雲的的影子,沒有聽過有關他的任何傳聞。

但他能肯定,齊雲就在朱天界的某個地方。齊雲也會想他嗎?

他好不容易才讓齊雲心裏有了他,可現在分開了這麽久,齊雲會不會又不喜歡他了?

心中重覆默念著令他心甜意洽的名字,吳憂無奈嘆了口氣。

無論怎樣,他心裏盛滿了越齊雲,那是他永恒的心魔。

他早已被這只心魔牢牢困於命途交織的情網,彌足深陷,情深入骨。

幾天前剛攻占下一個新的郡城,吳憂今日閑來無事,便在郡守府的書館內找了些以前的縣志和歷史記載,看書打發時間。

沒想到還真被他發現了一點好玩的東西。

他從一本記載歷史的竹簡中看到一個有趣的故事。現在占領的這一郡之地,在幾百年前曾有一方諸侯自立為王。這一族的人姓蘇。

吳憂以前曾經在玉泉派的藏書閣內翻找找到過關於蘇合過去的只言片語。

原來蘇合以前是朱天界的人,此地是她的故鄉。

難怪齊雲經常陪蘇師姐演一些宮廷話本玩。

齊雲以前那些讓吳憂半懂不懂的話,莫名其妙的詞,現在他大多都已經懂了。

吳憂又驟然回想起他和齊雲分開之前,齊雲曾開口找他要什麽丹書鐵券。他還因為這事控制不住情緒,發了火兇了齊雲。

而現在他麾下的將士,每個人都想讓自己給他們一張丹書鐵券,一塊免死金牌。

吳憂這個心如寒鐵性情殘暴的主公,讓屬下將士又敬又怕。

房門輕敲的聲響打斷了吳憂的思緒,將他從回憶的泥潭中拉回現實。

高良姜帶著幾位將領來了書館,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向吳憂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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