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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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看著眼前以水凝冰結成的巨大光潔的鏡面,裏面的自己穿著一身戰甲。

戰甲泛著冷冽寒光,又略微閃著些許若有似無的金色光芒。

吳憂對自身所有的一切都信心十足,包括長相。

在遇到齊雲以前,他覺得整個天地大道之間,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是他的鏡中倒影。任何時候他都非常註意自己的形貌。

他以前從未穿過戎裝,這還是第一次體驗,不免覺得有些新奇好玩。

他倒是覺得自己看起來英勇超凡氣吞山河,可就是不知道齊雲見了喜不喜歡。

吳憂來朱天界的時候穿的是玉泉派的道袍,沒多久他就換下來放入乾坤袋裏了。

道袍的樣式與朱□□袍相差甚遠格格不入暫且不提,朱天界到處都是沙場,到處都是塵土黃沙和赤色液體,一個不小心就會把衣服弄臟。

就算能清理幹凈,沾過臟汙的衣服吳小少爺也不想再穿。

吳憂以前還有些嫌棄這身玉泉派的道袍。他去玉泉派本只是打算玩玩,無論他當時到哪個門派都只是一個象征意義。

他從來就沒從心裏認過自己是玉泉門人,他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吳家的人。只有印著吳家家徽的衣服才是真正適合他的。

可到了後來,尤其是來了朱天界之後,吳憂的想法就有些改變。

他和齊雲兩人一起遭遇界壁裂隙,被迫來到朱天界,他們兩人身上一模一樣的道袍就有了一種難以言明意義。

這件白底暗金色紋繡的道袍,是玉泉派掌門親傳的標示。就算在玉泉派,也只有吳憂和齊雲,還有蘇合這三人才穿這樣的。

這是和齊雲身上穿的一模一樣的衣服。對現在的吳憂來說成了一件珍寶,他不舍得讓這件衣服沾染塵土和血腥。

吳憂再次看了看鏡中的身影,嘆著氣把戰甲換下。新鮮的感覺一瞬即逝,他穿著玩了一會就覺得沒多大意思。

鐵玉戰甲寒氣太重,他不會穿這樣的東西。穿著這樣的東西想擁齊雲入懷不太方便,他怕把齊雲咯著。

但郭璞上供的一把長弓他倒是勉強看的上眼。

這把金色長弓精雕細刻窮工極態,弓弦是千年蛟龍背筋,按幽天的規則劃分,能算作一件天階法寶。

這弦能承受得住吳憂的氣勁,不會稍一用力就斷弦。

吳憂想試試,當他下次再遇到秦望之時用這把弓放一箭,秦望那個枕邊人還能不能再次幫他擋住。

***

秦望調兵遣將,從他自己的三個郡內分別征調了一半人馬,集結大軍準備朝著崇吾國都北上。

崇吾天子駕崩,一群皇親國戚為了爭位打的不可開交,一些野心勃勃獨占一地的將軍也在摩拳擦掌暗中布陣,想趁此機會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崇吾也顯出了兵荒馬亂之兆。

崇吾一共十郡,秦望得了其四已快占了半壁江山。國內許多武將也曾是他祖父的舊部,同他交情匪淺,想擁立他為下一任天子的將士占了大部分。

但許多文臣不想讓秦望這種行伍出身,不知詩書之禮的武人坐上天子之位,他們都分幫結黨支持著其他幾個皇叔皇子。

秦望的領地都在崇吾南邊,三郡連成一片,同國都中間隔了五個縣郡。若是一路真打下去也難免會有些麻煩。畢竟這都是崇吾國的人,以後他若為王,這些都是他的軍隊和百姓。

“主公,邊春郡守堅守不降,我們都勸了大半天了。現在怎麽辦?”

“邊春郡城城墻高大,易守難攻,若是真打,雙方都得折損不少兵馬。”

秦望駐軍在邊春郡的一個屯兵縣城裏,麾下一眾將軍又在越齊雲暫住的縣府院子裏商議對策。

若是可以勸降,讓郡守投入秦望麾下,此戰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不戰而勝,也不用和自己國人打仗。

可惜郡守是朝中文臣一派,反對秦望登帝,毅然決定把秦望的軍隊攔截在此,不讓他順利北上攻入都城。

“領兵的是誰?”秦望坐在房間前的小臺階上問道。

“都尉好像姓楚,”一個將軍仰頭望天想了想,說道:“叫楚志還是楚什麽。”

“楚遠志?”陸英問。

“對,是他。”

“主公,這人以前是不是曾在國公帳下任職過一段時間?”陸英問秦望道。

這個楚將軍也曾是秦望祖父的舊部。

秦望回想了片刻:“楚遠志獨守這一方山水百十年,我曾聽說過此人但從未見過,也不知如今他還認不認這分交情。但或許可以由我去試一試。”

“主公的意思是……”有將軍疑惑道:“想要混入邊春郡城之內,找到那個楚將軍密談?”

秦望勾著嘴角點了點頭。

“主公不可。主公單兵深入敵營,萬一被人發現,出了點差池可如何是好。”眾將領紛紛勸道。

秦望勾著嘴朝外圍站著的越齊雲揚了揚下巴。

越齊雲本來在房間打坐,又被秦望敲門喊出來旁聽。他們的軍議沒越齊雲什麽事,但每次秦望都要強行把他喊過來。

看秦望這意思,是要讓自己護衛他這一路了。白吃白住越齊雲時隔經年,終於再次有了工作。

“他們城內多少兵?”越齊雲問。

他必須得先了解情況,萬一秦望不慎被發現,或者被那個姓楚的將軍賣了,他們就得一路殺出條血路。

“據探馬回報,城裏屯兵或有四五萬上下。”一個將軍說。

越齊雲心中默算了一下。若是四五萬,憑他的身手應當能護著秦望來去安全無虞。

越齊雲也朝秦望揚了揚下巴。

“走。”

“齊雲,你可得保護好我。”秦望看著越齊雲,目光隱晦語氣暧昧含糊,嘴角翹的老高。

怎麽又來這一招。越齊雲懶得理會,只在心裏邊罵邊嘆氣。

雖然軍中紀律嚴明,軍士們不敢隨便妄議謠言。但這些將軍顯然對某個謠言津津樂道深信不疑。

謠言並未全部傳入越齊雲的耳朵,他也不想刻意去打聽。但他雖然不知這些人信謠傳謠到了什麽地步,但從這些將軍看他的眼神裏,越齊雲早已猜到他們把自己和秦望的關系誤會成了什麽。

畢竟這件事從當年二皇子秦遠的府上開始,就出現了天大的誤會。

當初越齊雲以為秦遠城府極深,心中隱藏著連他都一點都猜不出來的意圖,便應了秦遠的邀約去了二皇子府上。

在他以為秦遠終於要圖窮匕現對他出手之時,越齊雲還專門換了一身錦衣,穿的漂漂亮亮準備去大殺四方。

未曾想到,他錦衣繡襖緩帶輕裘出現在秦遠的宴席之上,被眾人當成了秦遠的…外寵。

不得不說,這套下的還真行。他們玉泉派那三個煉假藥的街頭賣藝和擺攤算命的,一起設仙人跳可能都想不到這出。

雖然越齊雲心裏火起,他不也願隨意朝一群赤手空拳手無寸鐵的人大開殺戒,於是就選了最簡單方便的方法——跟著秦望走了。

這一走,崇吾國都就流傳出了他和秦望的謠言。

越齊雲本以為這個謠言過段時間就會自行消散,沒想到到了現在,已經不知被傳成什麽樣子。越齊雲不想知道。

朱天界的人妖言惑眾的本事令他嘆為觀止,就連秦望自己也推波助瀾玩的不亦樂乎,故意做些引人遐想的舉動說些讓人產生誤會的話。

越齊雲還真沒見過這種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還這麽高興的。秦望這個人是真的沒朋友。

可他在別人家裏白吃白住了快四年,欠下不少因果人情,雖然為了還恩幫秦望上過戰場殺過敵,然而每次都是沒還清就又欠上了。再說他還得在朱天界待上六十多年無處可去。

漂泊在外流落他鄉的越齊雲只能默默做好這份侍衛的工作。

眾位將軍看到他們主公的神情,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的站成一排齊步離開。這統一標準的動作一看就知平日軍營訓練有素令行禁止。

幾位將軍遠離了越齊雲住的小院,又抑制不住內心激動,帶著暧昧不明的微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朗朗乾坤,剛商議完軍中事宜,主公就迫不及待的要同越將軍共赴巫山雲夢閑情。

——真不愧是秦將軍。

***

越齊雲和秦望換了一身緞面衣袍,扮作在外游歷的富家公子,騎著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離開郁水郡縣府,朝著邊春郡城走去。

這兩匹都是追風逐電日行千裏的良駒,本該一日不到就能跑到邊春郡城。

然而一路上秦望信馬由韁不慌不急,像是出來游山玩水的。

“你他……能不能快點。”越齊雲有些無語。

“慌什麽。”秦望勾著嘴看著越齊雲道。

“不是你急著要出發的?”越齊雲啞然失笑。

明明是秦望說軍情緊急兵貴神速,第二天就做好準備。怎麽一出了城,就變成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越齊雲心裏暗罵。

“這裏的風景漂亮嗎?”秦望忽然問道。

越齊雲默然長嘆,秦望還真是游山玩水來了。

“還行。”他隨口一答。

“比起幽天界呢?”秦望繼續問。

“……”越齊雲一時無話。連這都要比?

“看和哪個地方比了。”越齊雲輕聲說道。

“你住的地方是什麽樣的?”秦望問。

越齊雲一怔。忽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朱天界的風土人情,和幽天界完全不同。

玉泉山是雲霧繚繞山脈連綿的隱世清修之地。

越齊雲自小待在玉泉,後來去過幾次那些修真世家與凡界混居的區域,硬要說的話,朱天和幽天的凡界更為相似,就是戰亂頻繁得多。

但朱天界,偶爾會和越齊雲記憶片段裏的一些模糊不清的東西有種微妙的相似之感。這又是那種不可言說的情緒。

秦望這一句話,突然讓越齊雲想起來,他是從別的世界穿越到一本書裏來的。

他以前住的地方什麽樣?他都快忘了。如果不是聽到秦望這句話,別說他以前的家什麽樣,越齊雲連他是穿越而來這件事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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