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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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 這……”

外門弟子聲音中還帶著濃厚的鼻音,似乎又抽泣兩聲:“我們……想先將隱兒安葬了再來。之前是弟子膽小,惶恐魔人仍要傷人, 這才遲遲不敢來——”

申屠氿正頭疼著, 著實不想聽這外門弟子聒噪的泣音, 於是不管不顧地揮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說辭:“去吧,去吧。”

說罷卻沒聽見動靜,他有些疑惑地回頭, 又看到幾人正期期艾艾地看著他,這才嘆息一聲:“不必再來,此事我會解決。”

說是會解決,卻又不知該怎麽解決。

他郁悶地又摸出通訊玉筒準備聯系聞淵, 仔細一琢磨卻又想到前些天對方找他談話的內容。

莫要被風言風語攪混了思路。

“唉……”

另一頭,戚烏的洞府。

此時已是半下午, 正是小惡魔午睡起床的時刻。

前些日子,昏君·戚烏從山中獵來了些野獸剝了皮, 完全不顧房門前熊舍中的灰熊那一臉驚恐的神情, 甚至還從笑嘻嘻地當場宰了一只它的同類。

之後,這些軟乎乎、仿佛還帶著體溫的皮毛便被戚烏大手一揮鋪在了他的床上、以及屋內的地板上。

路易從毛皮墊子之間擡起腦袋,卻還有一半小臉在纖長皮毛中半遮半掩。他將將睡足, 心情還算美妙, 因而難得主動地擡手,懶洋洋地要戚烏給他穿衣服。

戚烏化為了人形, 輕輕刮了一下他嫩呼呼的鼻頭:“你最近在掌門面前做了什麽好事?”

“好事?”路易歪了歪腦袋, 抿唇,看起來像是在沈思:“不知道,也許是掌門看我練功越來越勤奮了吧。”

“……你……練過功?我為何從未見過?”戚烏好笑地朝他彎彎眼睛, 分明該是兇惡的上挑眼型,卻在他刻意克制之下顯得有些溫柔:“走了,今天難得掌門要見你。”

也不知這臭老頭能有什麽事,竟然想要見路易。

他帶著小家夥走出門,不太爽地看著路易輕輕在熊腦袋上拍了一拍,這才跳上他的飛劍,抓著他特意留下的大尾巴當把手。

“等會見了老頭兒還得跟他再多要些月例。”戚烏不知想到了什麽,嗤嗤笑出聲來:“小家夥,自從你來到我這府裏,那銀子的花費可比原本多了幾倍。”

路易白他一眼,並不作聲,戚烏也不在意,只自言自語繼續道:“不過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誰能拒絕這小家夥眨著眼睛鼓著嘴巴提要求的樣子?

估計連申屠氿那個心硬的老頭兒都不能拒絕吧。

說起老頭,戚烏還是有幾分敬仰的——雖說面上並不表現出來。他左右怎麽也沒能想明白,平日裏他師父召見他都是在師父的院落裏,不然就是親自上門,哪裏像今日,竟然要求他來到這主峰後山,橫豎都沒個人影的地方。

這裏通常只有些雜役會來清理,這不,一踏進這後山,耳畔就只餘下了些蟲鳴鳥叫,連人聲也聽不到。

他時刻都有幾分註意力放在身邊的小家夥那裏,這會子忽然發覺小家夥看起來表情奇特,還聳著鼻子四處看了幾眼。

戚烏不禁好奇起來,趁著還沒見到申屠氿,小聲地叫了叫小家夥:“怎麽?”

路易的耳朵尖有些紅,他站定下來,面色惶惶不安,像個怕生的小孩:“這裏,有魔法的氣息——”

“……”

路易揣揣地垂頭,盯住自己的腳尖。

他眼裏帶了些興奮的神色,卻因為角度原因隱藏的很好。

臨走之前,他想送給這裏的人們一份大禮,那定然很有趣。

戚烏也跟著停下腳步,擰著眉毛聽到小家夥顫抖的聲線:“我有點擔心,之前掌門問過我魔族的身份……”

他一瞬間就明白了,但顯然他覺得小家夥是在胡思亂想。

路易勾著唇角,感受戚烏小心翼翼放在他頭頂的手掌。

“放心,那老頭子人很好的,別看他好像個臭石頭似的,其實心軟得很……”說到這裏,戚烏不由得自己也有些心虛。

那臭老頭子明明是個為了宗門什麽都做的出的狠心家夥。

他“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跳過了這個話題:“不會有問題的,何況你不是……和聞淵的關系也很好?”

思及此,戚烏郁悶地嘆息一聲。

上次在幻境裏沒能提前做掉聞淵真是太虧了。

人生不易,舔狗嘆氣。

距離和申屠氿約定好的地方越來越近。

這次,兩人都在空氣中嗅到了腐朽的味道,自然神情雙雙嚴肅起來。

路易繃著小臉,悄咪咪地牽著身邊的“大狼狗”的尾巴,走在對方後半步的位置。

“徒兒。”

不遠處,白衣老者負手而立,看樣子是等候已久。

盡管氣氛突然凝固了起來,戚烏卻還是維持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步態搖搖晃晃:“什麽事啊,師父。”

“你……”

申屠氿只是和他打了個招呼,便偏過頭看向他身後瑟縮著的路易。

原本因為聞淵的話,他還沒什麽疑慮,此刻見了對方難得低眉順眼似乎很是害怕的模樣,忽然之間便是一股無名火沖上心頭。

“路易。”他抖了抖手,咽下差些脫口而出的訓斥,大步流星走上前扯住了路易的肩膀。

小惡魔顯得更害怕了,被申屠氿拖著向某個方向踉蹌著走過去。

直到兩人停在一片空地,申屠氿才將自己一直收束著的內力松開來,鋪天蓋地的邪惡魔法力量沖出來。

這次連戚烏都楞住了,路易施放魔法的時候他見過,這裏確是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路易的很是相似。

卻不相同。

“師父,這裏是發生了什麽嗎?”

戚烏瞳孔緊縮,貓著腳步靜悄悄地貼近了兩人的身後。

“他們方才將逝者帶走,安葬。”

申屠氿瞇著眼睛,細細打量路易蒼白的臉色。這孩子素日裏調皮的很,什麽話都敢說,連和聞淵對峙都伶牙俐齒。

現在卻像個鵪鶉似的說不出話。

他願意相信對方或許有什麽苦衷或是隱情,卻——愈發肯定那事兒是路易做的了:“幾個我座下的的外門弟子,今日裏才來找我,說他們前些日子遭遇了……路易的襲擊。”

“還死了一個弟子。”

戚烏一驚,心中微動,連忙朝著路易的方向看過去。對方膚色白到透明,夕陽映襯下也顯得蒼白可怕。

而平日裏機靈的雙眼中水汪汪的,撲簌著似乎要落下眼淚來。

“師父,您在說笑麽?”他心疼地不得了,只想趕快把小家夥抱來懷裏親一親、好好安撫。

他的靈魂就好像分裂成了兩份,一份仍是那樣痞裏痞氣的喜歡逗弄小家夥,一份卻又溫柔地讓人溺斃。

無論哪個,此刻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心疼。

“荒唐!”申屠氿動了怒,胡子都抖了幾抖:“此等大事,豈是一句說笑就能帶過的?”

路易撇過頭,忽然直直地望向戚烏。

那眼神好像帶著幾分責怪和可憐。

你看,我就說,我不該來的吧?

戚烏覺得自己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萬分委屈,他一擰眉毛,擡手把路易先勾回自己身邊:“師父,這事你不該懷疑他的。”

“那你讓他……解釋。”申屠氿似乎是疲憊不堪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解釋,我就相信。”

這次不用路易發話,戚烏自發地就惱怒起來:“他被你這模樣嚇壞了,哪裏還解釋的出來?何況這力量並非來自路易,我見過他施放魔法的樣子,自然也記得那力量波動。”

被嚇壞的路易:“……”

餵,不要隨便解讀啊!

戚烏一聲冷哼,第二次對他師父冷了臉。而第一次,則是路易初來的那天。

“他在來的路上還在說,感受到了不一樣的魔法波動。”

三方都沈默下來。

半晌,申屠氿忽然放輕了聲音,道:“是我唐突了。但這事,我必須要個能夠說服我的證據。”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揉一揉路易的頭發,卻在看見對方躲避的動作後又撤了回來:“路易,你能在此使用你的魔法……讓我試試看麽?”

不同的魔力波動,他當然也能感受出來。

但還有許多問題他都沒有問出口,例如——魔法是否和人類的內力一樣可以偽裝?

為什麽這小惡魔會突然出現在龍玉宗山下?

他似乎無父無母,無牽無掛,被這裏收留後從未有人找來。他想要什麽?分明已經擁有強大的魔力,為何要在他們龍玉宗做一個勞什子弟子?

這些,龍玉宗的他們一概不知。

但此刻,這位掌門沈默著看向站在了他對立面的戚烏和路易。

“……”

路易悄無聲息,只是微微擡手,身邊的落葉便被綠瑩瑩的光線卷起,旋轉環繞,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便粉碎成塵埃消失不見。

戚烏有些開心地揉巴兩下他軟軟的臉頰,只差去親一口:“看吧,不一樣吧?”

“……是我錯怪你了。”

申屠氿定定地看著路易,在來這裏不到一刻鐘之後就又放了兩人離開。他擺手讓兩人盡早回去,便立在原處,頗有些頭疼起來。

這、難道,這裏,出現了兩個惡魔?

他回頭,又看向牽著自家徒兒大尾巴走路的那個小家夥。

對方身高勉強才到戚烏的肩膀附近,甚至還差了些身量。

倒不是說他太矮……雖說和常人比起來是矮了些,但戚烏的身形也是太過高大,將路易襯得像個半大孩子。

這麽個孩子,怎麽可能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

申屠氿這麽想著,忽然看到路易回過頭。

朝他勾起一個天使般的甜美笑容。

他莫名地炸起一身雞皮疙瘩,細細看去,才在對方的眼睛中看出幾絲安撫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咳寫到一半忽然想起來還有一頭灰熊是個炮灰受啊啊啊我把他給忘了!!還邁了伏筆的!!都是咕咕咕太久的後遺癥……。

不過看了看這個世界的章節數……我覺得灰熊可能用不上了orz

於是……那家夥放在最後的番外裏一起吃好了orz

再有一個大副本,這個世界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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