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勾動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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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源頭是霍倫,起因不知如何,因為克維爾和西斯趕到的時候這場近百人的大戰已經開始了。這兩個看熱鬧的家夥在樹上遠遠的瞧,看著下面打的天昏地暗,西斯還時不時喃喃著播報戰況。

“外圍一組搶到了印章跑掉了,聰明人啊”

“東邊那一組和北邊的打起來,哇,實力不相上下。”

“哎呀印章又被人搶走了,叫你早點走你不走,留下過年呢?”

“對對就那邊!沖沖沖……”

西斯的細碎自語聲音很小,融在下面的戰鬥聲中其實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可奈何克維爾的五感過強,蚊子哼哼的聲音也能讓他聽個一清二楚。

最後他扭過頭看了西斯一眼,說不清那眼神是什麽意味。不過西斯卻沒註意到,因為他笑了一聲,湊近了克維爾小聲道:“這麽看著也無聊,學長,我給你表演個節目吧?”

克維爾未置可否,也挺好奇西斯能演出個什麽節目來。

漆黑的細線在西斯手掌中迸發,他閉著眼睛調動全部的精神力,狡猾無聲地急速滲透到那群人腳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從高空順著樹幹向下,游走在被白雪地面覆蓋的下層,逐漸編織成一張大網。

克維爾站在樹幹上的身體輕微一晃,一瞬出現的強烈刺激感讓他的眉頭擰在一起,略有寒光的眸子投到專心擴散精神力的西斯身上。

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他只知道,在這個人如此大面積發散精神力的時候,他的精神網絡不安的躁動起來。不斷加快的心臟帶來極為陌生的熱度,令他坐立難安。

從來沒有這種……像被扼住咽喉的感覺。

而在下方的霍倫突然一楞,單手握住亞力克的手腕,半推半拖地扯到一邊。他半句解釋的話都沒說,精神力釋放的同時將自家哨兵全方位包圍起來,隱約能見到他頭頂的半透明鹿角。

西斯的動作很快,他睜開眼睛的同時將右手擡起,黑色的半實體精神力勾住小拇指,緊接著雙手輕輕一合,強烈的精神震蕩在整片區域爆發開來。

他到底還是心中有數,震蕩的目標並非對著下面的學生。精神震蕩的沖擊力引發空間震蕩,只下一秒,輕微空爆後整片空間微微顫抖。地面的雪向上彈起,緊接著,在所有人目力可及的地方,頭頂積著雪堆的樹林在震蕩中猛烈震顫,撲簌簌的白雪天女散花般全落了下來。

不若撒鹽、不肖柳絮,蒼翠松枝勾動的同時白雪滑落,叮叮當當炸了下面人滿肩滿頭。

這下好了,混戰也不用打了,全都躲雪去了。

“怎麽樣哈哈哈,好看嗎……嗯……學長?”

西斯扶著樹幹笑起來,他們腳下的樹枝也在顫抖,但抖的幅度不大,不會斷掉。他轉過頭看向克維爾,卻發現那人的臉色非常不好,眉間甚至隱隱有著戾氣。

難道我做的太過分了……可我只是抖點雪下來啊……

“學長你怎麽了?是我……”西斯沒見過克維爾這副陰郁的表情,他無措地問道,磕磕巴巴的沒什麽底氣。

如果真是因為我做的事太惡劣了,他會不會討厭我啊……早知道就不要胡鬧了,西斯心中懊惱。

“沒事。”克維爾皺著眉回道。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西斯才終於從先前做錯事的愧疚中轉醒。因為克維爾的感情波動因這兩個字而放大了許多,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到底在哪裏。

克維爾的精神波動,怎麽突然亂了起來?

哨兵的精神震蕩極容易出現在受到向導精神沖擊和自身情緒波動巨大的時候。西斯的課業優秀,腦子裏瞬間就跳出了教科書上的原話,他皺了皺眉,伸手探向克維爾的頸脈。

靠近神經中樞的地方更能反映精神體的狀態,但這個位置非常隱秘私人,貿然觸碰必定會引起別人的反感。可是西斯那時慌不擇路,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加在一起讓他早就忘了這回事,手快於思維的下一秒,指腹便按在了那個溫熱的脖頸上。

頸脈有力的跳動,透過相互接觸的皮膚傳到向導心裏。

說來也詫異,一向敏銳警覺的克維爾從不會讓任何人觸碰頸脈,就連薇薇安也不行。可或許是受了剛才的影響,一團糟的心緒還沒能得到緩和,疏於提防的哨兵就被向導摸了個結實。

“你!”憤怒的聲音在脫口一個字後戛然而止,克維爾臉上的反感再明顯不過。他的手瞬間攥住西斯的手腕,力大的快要將那人的骨骼碾碎,然而剛剛燃起的怒火卻在下一秒被悉數按壓。

因為當漆黑的精神力透過肌膚流淌至克維爾的身體中時,那個對所有人都倔強封閉的藍海,悄無聲息、順從不已地打開了。

漆黑的河流帶著潺潺清水滾進尚且年輕覆雜而堅固的精神網絡,奔流千裏一刻不息,修覆著那些剛露端倪的傷痕。克維爾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試著去提起精神力來抵抗西斯肆無忌憚的入侵,可是徒勞無功。

驚疑不定的眸子震顫跳躍,就如頭頂上的松樹枝椏一般,喉嚨中的幹火被莫名的情緒澆的一幹二凈。

那人的手指是溫涼的,有剛摸過樹幹的雪水殘留其上,向導閉著眼睛毫無防備地站在他面前,克維爾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是要說話。

“別說話,一會就好了。”

西斯察覺到了那人的意圖,以一種親昵的聲音說道。

隨意進入別人的精神網絡是很不好的行為,向導殘留下的精神力痕跡很容易對哨兵造成影響,所以他打定主意在退出時將所以屬於他自己的痕跡統統清除,這樣大家都不會有困擾。而且另一方面在於,他向來能夠進入哨兵的精神網絡,就連高文都不會對他有絲毫抵觸,不懂精神抗拒為何物的西斯隨意慣了,落在克維爾身上也是一樣。

克維爾垂下的眸上揚,沈靜如水的視線在西斯臉上定格,握住那人手腕的手掌松開後垂到身邊,覆而緩緩握緊。

低低的沒人能聽見的嘆息泯滅在空中,那被翹開一角的心靈,渴望擁有一絲光明。

……

混戰被突如其來的鬧劇阻止,克維爾和西斯又回到了先前的山洞過夜。重新生起火的柴堆將漆黑的洞穴照亮,送來光明的同時以溫暖將二人包圍,西斯經此一役也便睡不著了,裹著棉衣坐在一邊玩數獨小游戲。

他的腕屏裏有離線小游戲,數獨是他最喜歡的,一般閑著無聊了就做一做,以後還能防止老年癡呆。他玩了兩關之後感覺到對面人藏都藏不住的火熱視線黏在他的身上,不耐地動了動後,西斯擡起頭和克維爾對視。

“你也喜歡玩數獨?”西斯笑了起來,問道。

克維爾破天荒地點了點頭。

唔……早說嘛,我又不會不讓你和我一起玩。

西斯在心中腹誹,笑的更燦爛了,他站起身來挪到克維爾身邊坐下。兩人挨得很近,因為屏幕本身就不大,離得遠了就看不見了。

西斯的通關數中規中矩,下面做的這個難度中等,西斯興致勃勃地解題,沒發現身邊的哨兵根本沒在看題。

漫不經心似有似無的視線落在向導骨骼分明的手背上,拖動數字的時候便隨著弧度轉動。克維爾抿起的唇平直,似乎不是很開心。西斯玩了一會後,終於發現克維爾的註意力似乎不在游戲上。

我是不是應該把屏幕給他?他這麽看我玩應該沒意思吧?西斯認真想著。

“你的向導等級是多少?”克維爾突然發問。

“B+”西斯楞楞地回答。

這有什麽好問的,學生信息不是寫得很清楚了麽?

“確定?”克維爾又問。

這有什麽好確定的?

“從小測定的,入學時候也是這個數值,沒錯的。”西斯笑起來道。

的確,帝國學院的儀器是不可能出錯的。

克維爾沈默下去,沒再說話。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西斯手裏的光屏關上了,睡的不省人事的向導身子一歪,倒在了哨兵的身上。

真是奇怪,一個B+級向導……克維爾皺著眉琢磨著,想不通其中的緣由。

睡死的西斯向來深眠,外面打雷都不一定能聽得見,更別說被人撥弄兩下身子,他就著旁邊的人型靠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儼然在潛意識裏把身邊的人當成了高文。

被靠在肩窩的克維爾怔楞一瞬,這樣親近的舉動讓他渾身難安,深吸兩口氣調整心態後,微微側過身子將自己從西斯的桎梏中抽離。

沒有借力點的西斯順著克維爾的胸膛緩緩倒下,最後半個身子枕在哨兵繃直的大腿上,睡得不省人事。

克維爾的眸子晦暗不明,他微低頭瞧了兩眼沈睡的西斯,緩緩抱臂合上了眼。

……

兩位榜首組成的組合鶴立雞群,在雪山上兜了幾圈後毫夠了時間便向著結束登記地進發。自那次混戰後鮮少有組合把主意打到西斯與克維爾身上,這也給他們提供了些便利,下山後拿到積分各歸各營,西斯就再沒見到克維爾。

回程的路總是比去時要快一些,數艘校用飛船在首都星停靠,下了飛船的西斯去了先前定好座位的校內咖啡館。推開門後風鈴清脆的叮當聲混著咖啡濃香沖擊感官,繞過木欄間隙後西斯坐在靠窗邊的沙發四人座內,托臉望天。

西斯隨手點了兩杯摩卡和藍莓蛋糕留給高文和薩琳娜,低頭看著腕屏玩數獨——他不喜歡喝咖啡,也不喜歡咖啡的味道。大概是遠途拉練對學生的摧殘太過強烈,剛回來的這天校內的休閑區都滿了,只剩下這家咖啡店還有剩餘座位。

一般情況下,西斯是那種聞著味就躲遠繞道走的類型,打死也不會進去。

沒有等太久,當藍莓蛋糕被端上來的時候,高文和薩琳娜推開了門。

“聽說你和首席組隊了?論壇上全是你倆的分析貼。”高文拉過小沙發讓薩琳娜坐在裏面,接著在小姑娘身邊坐下,殷勤地把蛋糕推過去,諂媚得像是他買的一樣。

“有什麽好分析的?”西斯面前幹幹凈凈啥吃的也沒有,他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問道。

“唔……”高文抿了一口咖啡,咂咂嘴道“戰力相性分析表、相貌匹配度、哨向契合指標、興趣大集合、情緣一百問……”

西斯僵著臉挑了挑眉,支支吾吾了一句:“都是些什麽啊。”

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緣一百問?現在的小孩怎麽都八卦成這樣。

“學業繁重日常枯燥,調劑生活嘛,說不定你還真就是克維爾喜歡的那種?試試唄?”高文笑了下,臉上的雀斑都淬著暖意。

“哦……怎麽樣,你和你那表白對象四日游還快樂麽?”西斯不甘心一個人被調戲,非要拉一個墊背。

“表白對象?”悶頭吃蛋糕的薩琳娜從藍莓醬裏擡起頭來,狐疑地看著高文,臉上的警惕多於探究。

“咳、咳……”高文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他一邊咳著一邊死瞪西斯,眼珠子都快要戳出來。著急忙慌道:“你別聽他說話,滿嘴跑火車的玩應不能信。”

“表白對象。”薩琳娜的目光在高文和西斯之間轉了轉,把這四個字掰開揉碎咀嚼著又重覆了一遍。

“不是,你聽我說……”高文的冷汗唰一下流下來,他顧不上在一邊幸災樂禍的西斯,連忙和薩琳娜解釋,而在另一邊,西斯本來還想著看看高文的熱鬧,卻被一條通知絆住了手腳。

年級導員的各專業班長開會通知,半小時後在主樓B525辦公室。

與兩人告別後的西斯買了杯果茶邊走邊晃,繞了半個校區到了辦公室,開始了乏善可陳的開會時間——註重實踐的帝國學院每學期都會布置一些自願報名的論文賽和研究課題申報項目,而那次開會的主題是為期兩月的哨向聯合報告學期作業,全校哨向組隊聯合完成專題報告項目,組隊對象不限年級,計入學分。

更年期的女老師叨叨半晌才把這群快要瞌睡的向導哨兵放走,作鳥獸散的班長們三兩談話走出辦公樓。西斯一邊聽著其他班級的班長在他耳邊談天說地,一邊隨手把通知和文件發到班群裏,通知統計一氣呵成。

大約十分鐘後,腕屏發出‘叮’的兩聲,接連起來像是金錢入賬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新收入的消息,好幾個框框彈了出來。

薩琳娜:前兩天米菲爾教授提到精神體變異的維穩計劃,我想做一個相關報告。

高文: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吃裏扒外!!!

西斯無聲地笑了一下,絲毫不動氣。

他大致明白了薩琳娜的意思,小姑娘敏銳的學術觸角使得她總能輕易找到最新穎的立論角度。但作為一個一年級生離自己能夠獨立完成調研活動還有一段差距,她那句話相當於一種組隊的邀請,聰明如西斯不可能不答應。

至於高文……西斯想了一會兒,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木訥平淡又有些嘲諷的微笑,艱難地傳達裏面僅有的善意。只可惜在另一邊的高文只瞥了一眼,就把聊天框關閉並且大罵了幾句,火氣上竄了幾分。

西斯報覆心這麽重,肯定跟克維爾有一腿!誰知道孤男寡男在大雪山上春游你儂我儂能不能出事,高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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