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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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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沈默出現在愛德華和約翰之間,兩位思維敏銳的頂尖學者視線相交,約翰在愛德華眼中看出了糾結與嚴肅。

愛德華抱著肩膀思考,說:“你現在是在推翻我們過去的論斷,尤其是推翻一個已經向上級軍方報告的事實。”他無奈地看著自己這位膽大妄為的天才搭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我們曾斷定數據可靠,現在變更想法等於欺瞞。”

“學術就是在試錯中發展,我們已經提醒過軍方數據有悖,更何況……”約翰堅定地搖頭,他從自己的光腦裏找出一份軍方信息回饋數據,淡藍色光屏在虛空中展開,放大在兩人面前。“帝國信息部已經按照我們給出的性格論斷與側寫排查全帝國向導人口,結果一無所獲。”

“一個為戰爭和暗殺制造出的實驗體多半不會是合法公民吧,他們該去碎落星帶找找。”愛德華不置可否,他掃過那一排大紅字報告,微帶調侃地說。

“最新側寫數據報告分析完成了嗎?”約翰仰頭問愛德華,眼角隱隱出現些細紋。

“當然,和我們預想的一樣:是一個全人造向導,不存在後天改造……至少從這份數據看是這樣。”愛德華剛拿到報告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人造人、尤其是人造A+級以上的向導,難度與後天改造相比簡直呈幾何倍數增長。

帝國對人造人技術本身有極其嚴格的打擊和管控,人造人實驗無論是在倫理還是法律上都不可被接受,尤其是人造針對戰爭和犯罪的向導,那無疑是對帝國統治極大的威脅。試想,當一個極度強大的實驗體誕生後,創造它的實驗室便有足夠的數據與觀察標本進行批量生產,被強行訓練失去人性的戰爭向導和戰爭哨兵會直接威脅到整個帝國的治安。

用殘酷的廝殺和刀尖舔血的訓練鍛煉這些絕對聽從命令的無人格向導,本身就是對生命底線的漠視與踐踏。

可現在卻有人妄圖打破這樣的禁忌。

帝國之所以迫切的想要找到這個人造向導,是為了拔蘿蔔帶出泥,將整個鏈條一網打盡。至於人造向導的境況與未來並不是帝國軍方考慮內的事:他們更在乎社會效果、而不是某個人。

“如果我們找到它會怎麽樣?”約翰猶豫兩秒,問道。

“應該會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愛德華頓了一下又道:“死刑或監禁。”

這無疑是一個沈重的話題,卻是在未來某個時段無法規避的現實。因為那個流竄在外的人造向導終究會被找到,到時候它面對的就是無底深淵。

約翰深吸一口氣,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發覺最近皺眉的次數實在太多導致他年紀輕輕就有了很深的皺紋。他將註意力轉移到眼下的項目上,又說道:“GS07的向導素推理模型昨天完工,今天的針對性配對情況怎麽樣?”

向導素推理模型是基於向導精神數據研究出的推理模型,廣泛作為普通哨向契合度測試儀器的軟件支持,歷經百年研究出的匹配模型在數據測算上達到了99.91%的高精確度,四舍五入就是不會出錯。

GS07的隨帶文件中有向導素數據,雖然沒有精神體及精神網絡數據,但由此足夠建立向導素推理模型來分析其匹配哨兵。

由於人造人是由人類完全參與生長過程和基因編碼的產物,GS07的成長和能力可以說是完全按照人類計算增長的,只要數據源正確,帝國國家實驗室完全有能力逆推。

既然選擇人造向導,那麽地獄之眼必定有他自己最大限度發揮向導作用的最佳企圖:針對哪位哨兵、或者說是針對哪種類型的哨兵。

“結果很不樂觀,信息部普查了帝國兩萬名登記哨兵,沒有發現任何契合跡象……會不會是這份源數據也有問題?”愛德華搖頭,他神色凝重,語調低沈。

約翰沒立刻回答他的問題,倒是反問了一句“群體畫像分析也不契合?”

“沒有,無論是從等級來分還是精神體類型來說,學界公認的分類都試過了,沒有任何線索。”愛德華說。

約翰陷入了沈默。

地獄之眼創造一個人造向導的目的總不會是為了拿學術貢獻獎吧?那可就太離譜了。

“我其實一直都想知道,為什麽一個違法組織的核心秘密……”約翰低下頭,手指直接點在GS07的名字上,他揚起頭時眼裏流露著困惑和更深層的質疑,“會如此簡單的被捕獲。”

克維爾的作息固定,放假也改不了早起的毛病。他沒舍得把西斯叫醒,覺得等到餓了的時候再吃也不遲。

下樓去餐廳時,妮娜和羅伏已經快吃完了。

妮娜穿著簡樸居家的裙子,她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站在羅伏身邊不知說些什麽,她聽見餐廳門響的聲音便迅速地轉頭看去,臉上的表情有點愕然。

克維爾向著餐桌走去,侍者見他來了便趕緊把他那份早餐盛好。

“只有你一個人?”

妮娜認真把克維爾打量一遍,語氣頗為疑惑地道。

“他還在睡。”克維爾點了點頭,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昨天是不是偷偷把人帶回去了?”妮娜皺著眉頭,她的手指摩挲杯壁,語氣忽然有點嚴厲。聽她這麽說,克維爾立刻就知道妮娜誤會了。

“向導是用來疼的,他那麽乖的孩子肯定什麽事都順著你,不許欺負人家。”

妮娜突然俯下身去,湊近了克維爾耳邊小聲說,語氣認真的很,她見克維爾遲遲沒有回應,好奇的望了一眼,發現克維爾眼裏有微不可察的羞赧。

真有趣,她這兒子可從來沒露出過這種表情。

“我沒有。”他咳了一聲,正色道。

“凈成沒有,早飯都不來吃。”妮娜拍了拍克維爾的頭,暗自嘟噥著。

克維爾知道這事再怎麽解釋也解釋不清,幹脆就不再說話,早飯的時候和羅伏聊了一會,他就又回房間去看西斯。

臨走前聽見妮娜說了一句:“帝國學院明天校慶,校長邀請你去做宣講。”

“我知道了。”克維爾點點頭,心情忽起忽沈。

帝國學院,他終究還是要回到那個甜蜜又殘忍的地方,將過往的傷痕重新揭開、暴露於熾烈的陽光之下接受鞭撻。

只是這次與過往四年的每一刻都不同:這次,西斯在他身邊。

快到中午的時候西斯醒了,向導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看見克維爾在一邊的書桌處看書,窗簾沒有拉開,屋內臺燈的暖光點亮微微映在哨兵的臉龐處。他定睛看向克維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餓了麽?”

似乎是感應到床上人的動靜,克維爾擡起眼看了看縮在被子裏的西斯,輕聲問道。

困倦和被子裏的溫暖感逐漸被空腹的饑餓壓過,西斯的嘴裏有點幹,他舔了舔嘴唇,回道:“有點。”

豈止有點,簡直餓扁了。

“起床吧,一會兒下去吃飯。”

克維爾沒動,看著西斯又說道。

“好。”

西斯坐起來靠在床頭,他見到克哨兵的手在暖光的映照下骨骼更加分明,身軀帶了一層溫暖的光圈毛邊,向導沈默地看著坐在遠處的哨兵,目光深邃地像是要把那人的模樣永遠刻在記憶裏。

“明天帝國學院校慶。”克維爾選擇打破沈默,他說道。

殺伐果決的少將在此刻顧慮良多,平心而論,他想邀請西斯一起去,但他不知道西斯願不願意去。

畢竟,對如今的西斯來說帝國學院最刻骨銘心的回憶便是高文的離去。

誰願意重蹈覆轍?西斯四年前的逃離不就是因為接受不了高文的死亡麽?

他怎麽會願意再……

“我能去嗎?”西斯露出興致盎然的表情,黑眸裏閃著垂落天邊的星光,仰著臉像一個期待貓薄荷的幼貓。

西斯沒看到克維爾臉上的一瞬愕然,絮絮叨叨接著講:“我好久都沒回去了,好像退學的不算畢業生沒法去校慶,但是我可以偷偷混進去。”西斯想到一個好辦法:“東邊宿舍樓有南門看守非常薄弱。”

“不用。”克維爾站起身來,他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到西斯面前,青年健碩的身軀宛若山岳,陰暈著暗影從向導頭頂壓下來,嗓音卻比動作溫柔許多:“你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和我一起。”

因為你是我的向導。

帝國學院的校慶盛況空前,尤其是趕上整數校慶,平日封閉化管理的學院為了迎接畢業生校友和外來人士難得放寬限制。梧桐主路兩邊掛著各種色彩斑斕的橫幅,畫著校徽的校慶熱氣球漫天飛舞,教學樓大屏幕上滾動校史視頻,整個校園裏洋溢著歡慶氣氛。

在校生歡慶終於可以從地獄教學的摧殘裏解脫一天,畢業生歡慶自己脫離苦海順便追憶下往昔,對著曾經坐過的教室回憶苦不堪言的大學生活,連帶著那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的地中海教授和可望而不可得的那個人。

遺憾總會有的:沒敢逃一次知名殺神的課、沒敢夜半偷溜學校後被門衛攆三條街、沒敢放肆和對手當堂對峙、沒敢向喜歡的哨兵向導表白。

太多太多的沒敢,最後化成了歲月海浪裏一粒不起眼的小沙子,永久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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