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回事？”滕昱和程伊趕到周羽檸說的這個小餐廳，三人開了個小包間，周羽檸就開始狂喝啤酒。

周羽檸沒說話，把啤酒當水喝，一口氣已經一瓶下去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這破酒量還喝這麽快，嘖嘖嘖一下子就喝上頭了。”滕昱皺著眉說道。

周羽檸還是不說話，眼神空洞地喝著。

“他今天考試去了？”滕昱頓了頓，問道。

“嗯。”周羽檸終於應了一聲。

“你這兩天都幹什麽呢？打你電話也一直沒人接，竺······你竹馬都被你急死了，又不敢跑去找你。今天怎麽突然想開要出來喝酒了？”滕昱顯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擔憂地說道。

“都在家唄，還能去哪？怕自己憋死，出來喝一頓。”周羽檸表面上擺出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事不是喝個酒就解決的，但眼角眉梢間卻是遮不住的生無可戀。

滕昱一下來了氣，實在見不得平常恨不得驕傲得上了天的周羽檸因為一個男人弄成這副樣子，劈手奪過啤酒瓶，沒好氣地說道：“不就出個國嗎？大不了你跟他一起去！”

周羽檸嘲諷地一笑：“就出個國？大不了一起去？滕昱，你是腦殘嗎？你以為他今天去明天就能回來的那種嗎？誰他媽知道他還回不回來了？像他這種人，哪裏更適合他發展就留在哪裏，指不定他心裏就存著不回來的心思。”

滕昱跟她急上了，聲音忍不住提高：“你跟他認識多少年了？他到底怎麽樣一人你不知道啊？他既然說了他肯定會回來的就肯定沒打算留在美國！”

周羽檸狠狠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吼道：“那我活該等他五年是吧！他去追尋理想，我就活該永遠等他！”

程伊嚇了一跳，在啤酒瓶被周羽檸砸碎之前搶了過來，服務員聽到動靜在門口試探地問了一聲，程伊沖她擺擺手示意沒事。

滕昱下意識想吼回去，細想了想又啞巴了，開了一瓶新的自顧自喝了起來。

“那你還是放不下他就對了，要不然你現在不會這副死樣子。”滕昱的聲音低了下去，沈聲說道。

周羽檸喝得雙眼模糊，下意識去抓啤酒瓶，卻沒抓著，滕昱不動聲色地開了一瓶遞過去，她喝了一大口：“喜歡了這麽多年，難不成一夜之間就放下了？”

“那不就行了？反正兩個選擇，要麽等他，要麽徹底放手，這麽多優質男青年，總有一個看得上的。”滕昱終於換成了安慰的語氣，邊嘆氣邊說道。

周羽檸失魂落魄地又喝了幾口，忽然毫無征兆地就哭了起來，邊哭還邊大口地灌著自己，眼神茫然地對滕昱說道：“只要他答應肯定會回來，我就抓著他不放好不好？”

滕昱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周羽檸頭上拍了拍，輕聲說道：“他成績這麽好，我估計多半能占公派名額，如果是公派是那他百分之一千要回來。”

“如果不是公派呢？”周羽檸下意識接道。

滕昱一臉正義地說道：“不是公派我逼也要逼他回來。”

周羽檸滿臉淚水地笑了起來：“你逼他能有什麽用？誰不想往更高的地方走，如果是我說不定也不想回來，美國那邊物理學絕對比這邊牛逼，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個跟他有著共同理想、一起奮鬥了這麽多年的伴侶。”

“什麽伴侶？什麽鬼？你好不容易從這個死胡同裏走出來？怎麽又把自己繞進去了？竺羽嶠他一個高智商高情商的成年人，他會不知道到底喜歡誰？”滕昱忍不住嗆了一句。

“是，我以為一切都好了，我終於不用再糾結他跟王亦晗是不是最合適的人，但到最後還是他們兩個站在雲端，我還是站在地上仰望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我要瘋了，那種不管你怎麽努力，不管一切有沒有變好，你最在意的那個人還是和他永遠站在一起的感覺你懂嗎？”周羽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而後她趴在桌子上哭得全身顫抖。

滕昱伸手在她的背上拍著，無聲地嘆著氣。

周羽檸哭得累了，喝得也累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滕昱示意程伊陪著她一下，起身去外面打了個電話給竺羽嶠。

“你考試回來了吧？趕緊地過來把羽檸送回去，喝得什麽都不知道了，地址馬上發給你。”他沒等那邊竺羽嶠說句話就掛了。

竺羽嶠到得倒是很快，多半是收到地址就打車過來了。

滕昱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周羽檸，示意他趕緊把她送回去。

竺羽嶠上前小心地扶起周羽檸，感覺到她不安地動了動，他的手像被凍住了似的僵在了原地，半晌才用了力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

滕昱看了看同樣失魂落魄好不到哪裏去的竺羽嶠，搖頭嘆道：“你們兩個真的是······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是只有羽檸的，但是羽檸她到底有多要強你知道嗎？她對你已經是幾乎把所以驕傲都拋掉了。她巴不得你成為世界上最牛逼的物理學家，但她心裏總是有一絲距離感，覺得自己哪裏比不上你，哪裏都跟你格格不入，好巧不巧地你身邊有個什麽都配的王亦晗，這個基本上就是她的□□。你們兩個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時候自然可以什麽都不發生，一旦觸到那根引線，她整個人就炸了，她這麽驕傲的人實在是受不了這麽多年一直跟你有無法跨越的鴻溝，而有一個人卻永遠站在你的同一高度。”

滕昱話說到這份上，竺羽嶠的心仿佛再次被撕開戳了好幾個洞，紅著眼圈一言不發地把站起來後半醉不醒的周羽檸送了出去。

在出租車上，竺羽嶠看著周羽檸布滿淚痕的臉龐，伸手想替她擦一下又半晌沒有落下去，最後慢慢地收回了手，沈痛地閉上了眼。

“羽檸，你和羽嶠在一起嗎？”周羽檸看了看王亦晗在微信上發來的信息，想了想還是點開了輸入框。

那晚喝得酩酊大醉後，她有感覺後來竺羽嶠來了，問了滕昱證實了是竺羽嶠送自己回家的，這兩天自己跟歸隱山林一般躲在家裏，誰的電話也不接，喬薇聽說了這事都已經把自己的電話打爆了。

周羽檸回了王亦晗：“沒有事嗎”

王亦晗過了很久才發了一大段話過來，久到周羽檸都想關了手機不理她了，但看了這段話後她卻盯著手機仿佛老僧入定。

“不知道為什麽羽嶠最近又怎麽都聯系不上了，我只能通過你這邊幫我轉達一下。這兩天學校已經在審查公派留學名額的候選人資格了，我們學校有兩個名額，他是肯定是其中之一的，但我算了一下我的綜合成績，應該只能排在第三，還有另一個男生比我高。我家裏除非我能公派，不然肯定不會讓我出國的，所以我本來打算放棄出國了。羽嶠知道了之後對我說出國的機會太寶貴了，不希望我放棄，最後他自己放棄了公派名額，把名額讓給了我。我知道他家裏雖然有條件自費提供他出國，但放棄公派名額這件事還是讓我很內疚。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感受，打了很多電話給他，微信消息也發了很多，但他始終沒有回覆。我只能通過你替我轉達，接受了這個名額我想我自己也會覺得自己不要臉，但是我又真的真的很熱愛物理學，很想去美國學到更高層次的專業知識，所以我想告訴他，公派替我出的這筆錢就當我從他那裏借的，以後工作了會慢慢還給他。謝謝他。也謝謝你。”

勵志少女在幾乎要放棄出國的時候，善良的少年伸出援手，把自己的公派名額讓給她，反正兩個人不管怎樣還是可以一起出國，而且善良的少年在不是公派留學的情況下或許還能留在國外，這出大戲真是精彩。

而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他們故事裏的配角吧。

周羽檸播了滕昱的電話，一接通就說道：“過來送我去一下竺羽嶠家，馬上。”

突然淪落為周羽檸私人司機的滕昱一臉懵逼，但還是罵咧咧地立刻拿了車鑰匙出門。

昨天天氣預報說臺風已登陸本省沿海地區，當地這兩天會受臺風影響有降雨，今天這天十分配合得陰沈了下去，一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架勢。

滕昱就在黑沈沈的天氣裏送滿臉黑沈沈的周羽檸去了竺羽嶠家。

“我送你到門口後我去前面那個店裏洗個車，你等會出來了如果我車沒在門口就打我電話。”滕昱低聲說道。

周羽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地點了點頭，下車去敲竺羽嶠家的門。

滕昱在竺羽嶠開門前把車開走了，竺羽嶠開門後怔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最後只是無聲地替周羽檸擺好了拖鞋，站在一邊等她進來。

周羽檸進了門後卻沒有再進去，站在門邊放鞋子的墊子上，也不換鞋子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目光不敢直視自己的竺羽嶠。

周羽檸掏出手機，點開王亦晗發給自己的那段話，一言不發地把手機舉到竺羽嶠面前。

竺羽嶠目光有些僵硬地往手機屏幕上一掃，眸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竺羽嶠半晌也沒有收回目光，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周羽檸覺得差不多了就收回了手機，竺羽嶠跟回了魂似的狠狠眨了眨眼，重新低下眼不看周羽檸。

周羽檸靜默良久：“放棄公派名額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不用回國。”

竺羽嶠低著頭，嗓音是一種被煙熏過似的沙啞：“我肯定會回來的，不管是不是公派。”

“不用說得這麽肯定。”周羽檸笑著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這句話是真心的，如果那邊可以讓你得到更高的成就，你就不要回來了。”

竺羽嶠倏地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眼裏的淚光不停閃動，卻說不出話。

“我最終還是希望你能永遠站在高處的，不管那個高處有沒有她，我都還是真心希望你那樣的。因為你是我神啊。”

門在眼前慢慢合上，周羽檸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的細雨中，只留下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話，竺羽嶠倚著門發出沙啞的哭聲。

周羽檸跑出門後沒有看見滕昱的車，但覺得自己現在連打電話的力氣都沒了，於是就無聲地淌著淚在細雨中慢慢走著。

人行道上空蕩蕩的，一輛電瓶車擦著人行道飛馳而過，濺起道旁的一灘水，水花四濺中，周羽檸脫力地蹲在地上，任憑眼淚不斷地湧出來。

她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模糊中看到滕昱從車上拿著傘跑下來，緩緩走到身旁，一只手打傘，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

周羽檸搭著他的手站了起來，被雨打濕的頭發黏在臉上，眼睛紅腫。

還是和兩年前一樣，是自己主動放得手，一樣的原因，一樣的結果。

那道高高的神臺擋住了所有的腳步，以為自己跨過了，到頭來還是只能當一個虔誠祝禱的信徒。

只是這一次比上一次可難受多了，至少上一次還不曾擁有過，這一次卻是握著無數美好的光陰再次離她的神遠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雨下得沒有依萍去找她爸借錢那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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