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後面又喝了好幾杯啤酒吧，周羽檸也不記得到底是多少了。

只覺得之前還竊喜著自己酒量不錯的心態崩塌了，此時胃裏難受得要命，頭也暈得不行。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明明是醉了的跡象，心裏卻還有一線清明，且清明到可怕。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說了什麽話，想起了誰，是因為什麽而一直流淚。

被喬薇攙著從店裏出來，夜裏的涼風吹得很歡快，但周羽檸覺得絲毫沒有把胃裏的難受和頭暈的感覺吹走，反而把心裏的清醒給吹得更鮮明了。

“我說學霸，你自己那點破酒量有幾斤幾兩心裏都沒點那啥數的嗎？”喬薇扶了扶往一邊倒的周羽檸，忍不住吐槽道。

滕昱只穿了件襯衫加黑色薄款大衣，此時裝x失敗地在街頭抖成篩子，但還是要假裝無所事事地問道：“你們晚上找了住的地方了嗎？”

“來之前就定了酒店，就在附近，不過好像跟你們不在一條路上。”陸子銘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又看了看身形不穩的周羽檸，“送羽檸回去我們再去酒店吧。”

滕昱看了眼時間：“都快十一點了，你們還是快去酒店吧，羽檸我送回去就好了，反正也不遠。”

喬薇聽到回頭說道：“我覺得可以，這小妮子平時看著弱不禁風的，整個人搭你身上也是有點沈啊，還是讓你們男生來吧。”

滕昱伸手一撈就把東倒西歪的周羽檸撈到了自己這邊，鼻子裏吸了口涼氣：“行了，你們回酒店去吧。”

程伊淡淡看了眼倚在滕昱身上的周羽檸，笑著與喬薇和陸子銘打了招呼，默默跟在滕昱後面走著。

滕昱回頭說道：“你······算了，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還是等送了羽檸回去我再陪你回去吧。”

程伊點點頭，無所謂地笑了笑，低下頭卻是笑意全無。

走在周羽檸學校的生活區內，周羽檸迷迷糊糊地說道：“幾點了？會不會已經門禁了？”

“還沒，你們今天不是說十二點門禁嗎？”滕昱不知道該以怎麽一個動作扶著周羽檸，總覺得雖然兩個人這關系鐵了這麽多年，但太親密還是怪怪的。

於是他一會兒輕輕扶著，覺得這樣沒什麽效果又摟著周羽檸的肩，又感覺這樣親密得尷尬······這一路走來簡直糾結。

周羽檸皺了皺眉，扶著額頭站直了一點：“我讓我室友來接我吧，你們趕緊回去吧。”

滕昱算了算時間，覺得送周羽檸回去後再回寢室確實時間很緊，但想到她今天的狀態，還是不放心地說道：“你還好吧？”

周羽檸滿眼迷蒙地掏出手機給祝雯發了條微信：“我能有什麽事？”

滕昱冷笑一聲：“沒事的人能喝這麽多酒嗎？”

看到祝雯秒回了消息，周羽檸便收了手機，在冷風裏哆嗦了一下，但還是無法驅散心裏越來越鮮明的那份清醒。

周羽檸捶了一下暈得不行的頭，沒有回答滕昱的話。

她覺得心裏一直有一把掃帚，極力想把關於他的一切全都掃出去，讓自己徹底醉過去，但那掃帚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任由那個人在心裏塞得越來越滿。

在酒精的作用下，周羽檸覺得關於他的各種情緒也被烘托到了極端，傷感的，欣喜的，膽怯的，糾結的，全都被擠到了嗓子眼，想大聲喊出來，卻又因著那份清醒不得不壓抑住。

“周羽檸，你別憋著了，想說什麽一次性說個夠，哭也哭個夠，我發現你從小就特會憋，什麽東西都自己扛著，你不怕憋出病來啊？”滕昱聲音放輕柔了一些，無奈說道。

是的，自己什麽都憋著······

大概是習慣性想當世界的女王，覺得在人前懦弱是件絕對不可以的事，更何況後來喜歡上了他，更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懦弱，要把最好的一面給他看。

可是，他至始至終都不知道吧。

自己把所有的懦弱和卑微都留給了這個人，卻仍然要把他奉在自己的神臺上。

那些壓抑了很久的感情終於抑制不住了，周羽檸忽然就大喊一聲：“我他媽是不是有病！他到底哪裏值得我這樣了！”

酒精的刺激在此刻全部發揮出來，讓情緒崩潰到了極點，周羽檸無力地捂住臉，感受著淚水濕了掌心。

滕昱默了一會兒，輕嘆著把周羽檸摟了過來，拍了拍她的後背。

雖然覺得這種動作實在是很不合適，但此刻他只想著作為這麽多年的知心好友，看到如此要強的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崩潰，如果自己不站出來給她安慰，那要讓她怎麽辦？

昏暗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低低啜泣的女孩被高大的男孩摟在懷裏，四周安靜得如同幻影。

程伊站在路燈光圈範圍外的陰影裏佇立，看著路燈在她喜歡的男生和她的表姐身上留下淡淡的光暈，手指無意識地一次又一次攥緊手提包的帶子。

光圈下的世界是他們的，對，他們本就應該站在那裏。

而自己，屬於沒有人註意的陰影。

那晚周羽檸還是記得十分清楚，祝雯送自己回去的時候還一路絮叨個不停，自己居然還能清醒地想著滕昱這個傻子在程伊面前做那麽親密的動作幹什麽。

之後周羽檸一直還算平靜，倒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到第二天十點多。

接下來的幾天，暫時把竺羽嶠這三個字埋藏在思緒最深處，讓法條和名詞解釋占據所有，迎接最後的幾天黑暗時光。

當最後一門考試考完的時候，所有法學院的學生都在朋友圈通過表情包和各種語氣詞表達了自己快要飛起的心情。

周羽檸也覺得實在是歡欣雀躍到不行，一個月來的壓力和辛苦一瞬間都消失了，仿佛自己一下就能飄在雲端。

一下輕松下來的後果就是居然不知道能幹什麽了，早早地買了第二天回家的票，在學校待的最後一個下午一點事情都想不出來。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人是很容易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來刺激一下無所事事的生活。

比如說給某人發消息。

“我考完了！想問下等你考完的時候我可以去你那邊玩嗎？”

知道他現在一定在認真學習，於是周羽檸就把這個下午奉獻給了幻想竺羽嶠可能的回覆內容的一百種情況。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周羽檸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第一百次打開檢查了一遍，第無數次拿起手機看了看消息通知。

還是沒有。

但自己的耐心卻好像前所未有的強，可以一遍又一遍充滿希望地去看微信。

在十點多的時候，周羽檸終於等來了竺羽嶠的回覆，而且還是電話。

竺羽嶠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的時候，周羽檸很清晰地感覺到心狠狠跳了一下：“羽檸，考完了？不好意思，我······”

“嗯嗯，我知道你白天忙著學習呢，所以才沒打電話，給你微信留了個言。”周羽檸笑著打斷竺羽嶠的話。

竺羽嶠默了一瞬：“你沒有買回家的票嗎？怎麽想到來我這邊。”

“我買了啊，但是可以退嘛。現在還沒到春運大潮，臨時買去你那邊的票肯定有。”周羽檸有些緊張地解釋道。

竺羽嶠那邊又靜默了一下：“你最近要過來我也沒法陪你啊。”

“誰說我最近要過去了，我等你考完再過去啊。”周羽檸有些俏皮地笑了笑。

“那你······這麽多天待在學校？”竺羽嶠顯然有點震驚，試探地問道。

周羽檸嘿嘿笑道：“是啊，反正學校還能住，我爸媽也不催我回去，我待個一個多禮拜也沒事。而且滕昱他們學校放得比我們晚，我還能去找滕昱和伊伊。”

竺羽嶠再次靜默，這次時間有點長，讓周羽檸把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半晌才聽到他說：“我······考完還得留在學校進行一個五天的競賽集訓，過年前三四天才能回家······”

一瞬間，一句話，把一個下午所有的期待全都掐滅。

周羽檸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失望透頂的消息給弄魔怔了，當場說了一句：“是跟王亦晗一起嗎？”

竺羽嶠顯然也是被這句話給震了一下，隔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是的，亦晗也要在學校競賽集訓。”

周羽檸不知道自己憑借著什麽力量鎮定地打趣道：“你們每年到底有多少個競賽，永遠都在集訓，有點慘啊。”

竺羽嶠笑了一下，調侃說道：“沒辦法，當初選擇了這條路，就註定與競賽相依為命了。”

周羽檸跟著笑了一下，心裏卻壓根沒有任何想笑的感覺，只想趕緊結束這段對話，然後······

然後幹什麽呢？

難道還能因為什麽再期待一晚上嗎？

周羽檸說道：“那你們好好準備期末和競賽吧，我明天先回家了。”

“嗯，等我回去再聚，今年過年你可不能再不來我家了。”竺羽嶠回道。

“好，我會去的。”

掛掉了電話，周羽檸雙手撐著桌子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幹什麽。

這個人總是這樣，心底最悸動的期待來自他，最傷人的失望也來自他。

每次都是這樣。

在覺得自己即將要和他一起擁抱住美好，哪怕只是很小的美好，這時候他就會把那份美好變成失望。

大概這也在意味著自己與他註定不會有什麽美好吧。

每次毀掉了自己與他的美好，她看到的都是他和那個女生的美好。

這樣想想，自己還真是堅持，依舊一次次地期待著。

作者有話要說： 唉，程伊啊，這個人物挺難寫的，心理歷程極其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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