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旦到來之前，學校裏的人會先選擇過一波聖誕節，祝雯和韓雲已經基本上定下來了，就差確定個關系了，雖然韓雲到底什麽時候喜歡上的祝雯仍然是個謎。

食堂吃了晚飯準備回寢室換件厚衣服晚上繼續去圖書館的周羽檸不禁嘆息，看著別人一對對地出去過聖誕了，這心裏也不是沒羨慕啊。

但喬薇說得是真的很對，既然竺羽嶠在心裏是第一位，如何變得更優秀是第二位，那其他的確實都是浮雲。

周羽檸低頭自嘲笑笑，自己算不算得上其實是個很偏執的人，還很擰巴，認準了一個人就再也不想放手，卻又偏偏糾結在心裏，好勝心又強到自己都害怕，什麽都要去做，什麽都要最好的結果。明明其實知道現實到底是怎麽樣，自己或許勇敢一點就可以像祝雯那樣幸福，要麽就幹脆當斷則斷，可又莫名其妙地不敢往前一步也不不想放手。明明其實知道自己或許已經夠努力夠優秀了，又或許知道自己再努力再優秀和他仍然有太大差距，但依舊這麽不死心地想著什麽方面自己都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至少要讓他看到。

一路想得腦子混亂，回了寢室就收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的電話。

“聖誕快樂。”竺羽嶠那邊依舊很安靜，周羽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或許他每次都是專門選了地方給自己打電話的。

“你也是啊，聖誕快樂。”周羽檸回道。

“你們學校應該放假比我們早吧？我們還得加個班呢。”竺羽嶠靜默了一會兒，似是在找該說的話題。

“嗯，一月十八號就回家啦！”

“比我們早了一個多禮拜！”竺羽嶠有點委屈地羨慕了一下，“那最近是都在覆習了嗎？是不是天天都在背法條啊？”

“可不是啊！背得我頭都禿了！實在太多了！”周羽檸忍不住抱怨道。

“你的記性不是一直都很好嗎？法條什麽的應該不在話下啊。”竺羽嶠打趣地笑著。

“唉，以前記性是還行，現在估計是老了吧，記性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早上背得法條下午就一個字都不記得了。”周羽檸悠悠地哀嘆道。

“沒事，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的。”竺羽嶠把這句話說得無比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擊了一下周羽檸本來就有點混沌的腦子。

每次聽他用在自己看來十分篤定的語氣說相信自己，真的就仿佛像吃了能瞬間暴漲能量的靈藥。

在無邊的擔憂與緊張的盡頭，有一個人始終會在那裏對自己說“我相信你”。

只這一句話，她就願意奉為信仰，為之戰鬥到死。

“謝謝你每次都來鼓勵我。”周羽檸放低了聲音，有些失神地說道。

“你是不是又天天擔心得要死啊？能不能多聽聽滕昱的，女孩子別那麽逼自己，你已經很棒了，而且閉著眼睛想都知道你肯定會得到你期望的結果的啊。”竺羽嶠學了幾分滕昱數落周羽檸的語氣，頗為語重心長地說道。

“餵，你別學滕昱！”周羽檸拉回了一絲心緒，笑了笑又嘆道，“沒辦法啊，我不像你和王亦晗，真的是一直都很優秀，每一次都能取得讓人艷羨的成績，我其實就是普通人水平，每次都得擔心一下啊。”

“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最耀眼的女孩啊，論綜合實力，我和王亦晗都比不上你，我們只是在自己學術這一方面還算可以，你是真的全面發展了。”竺羽嶠笑著誇周羽檸。

“還是謝謝你······”

“不要謝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內心的實話，你不用認為我是在故意安慰你。”竺羽嶠忽然打斷了周羽檸的話，似乎是要把每一個字都深深刻進周羽檸的心裏。

周羽檸張了張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這句話的沖擊力是真的······超出承受範圍了啊！

突然這麽鄭重其事的語氣真的是······讓人措手不及啊！

“羽檸？”竺羽嶠見電話那頭沈默的時間有點長，輕聲出言詢問。

“啊，我在，我······嗯······你吃飯了嗎？”周羽檸混亂地抓了抓頭發，感覺說出來的話已經完全不經過大腦了。

“還沒，準備去吃了，你呢？”沒等周羽檸回答，他又說道，“你該不會每天又開始吃不好睡不著了吧？今天是聖誕，必須得去吃頓好點的！”

“我······最近還好······沒有特別失眠······呃，室友都有約了，滕昱說他們社團聚餐，還帶上了程伊，我大概只能一個人點外賣了吧。”周羽檸邊說邊讓自己混亂的大腦重新運作起來，淒淒慘慘戚戚地說道。

“不許吃外賣！你們學校旁邊那麽多餐廳，隨便挑一個都好啊。”竺羽嶠說話一向溫和帶笑，現在周羽檸仿佛都能看到他板起的臉。

“唔，一個人去吃也沒意思吧。”周羽檸嘟囔道。

“我也得一個人出去吃，嗯······就當我們之間隔的所有山川河流房屋都是透明的，我們就坐在彼此的對面，一起過了個聖誕。”

嘭——周羽檸感覺這一刻腦子裏一定炸了個煙花······

把自己給炸傻了······

剛剛有點恢覆運轉的大腦徹底不會動了······

自己可能已經停止思考了吧······

但是那句話卻好像在腦子裏被做成了幻燈片，循環播放著。

所有山川河流房屋都是透明的······

我們就坐在彼此的對面······

一起過了個聖誕······

不僅腦子不會動了，心臟好像也不會跳了。

完了完了，今天的竺羽嶠肯定不是本人吧！

他這是要把自己給嚇死嗎？

周羽檸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說了什麽，掛了電話之後喘了好一會氣，然後就跟瘋了一樣地滿櫃子找衣服。

那天，周羽檸最後在寒風凜冽之中穿了一件棗紅色學院風羊角扣短呢子外套，裏面搭著白毛衣，下面穿著黑色呢子短裙，在絲襪外頭套了過膝長靴，一路瑟瑟發抖地一個人跑到滿是情侶的中式餐廳吃飯。

就好像她真的是來見一個人。

所有的山川河流房屋全都消散在天地之外，她可以看到那個同樣一個人坐在餐廳裏吃飯的男生。

每天緊張而又刺激地背著法條，見人就想背一遍取保候審的條件、監視居住的條件、逮捕的條件，再侃上一通民事訴訟法的管轄。

周羽檸總算熬到了跨年夜。

下午的時候喬薇就打電話來了，還說今天有超大的驚喜。

周羽檸見今天圖書館果然人少了一大批，而且越臨近晚飯，人就更是一批接著一批地走。

她感嘆著現在的學生啊，真是靜不下心，不就是跨個年嗎？

然後，她坦然地開始收拾書包，加入了離開圖書館的大軍。

喬薇說要七點多才下高鐵，到學校這邊估計得八點，周羽檸六點多便被滕昱的微信奪命催給放棄了學習。

滕昱選了一家帶著酒吧風的燒烤店，訂了個十分高檔的包廂。

周羽檸到的時候他正窩在沙發上打游戲打得不亦樂乎，還難得地沒有罵人，居然破天荒地誇了隊友：“幹得漂亮！”

包廂裏也依然一股酒吧風，沒有明晃晃的燈，只有幾束深藍色燈光在變幻地掃著，隱隱還能聽到外面的搖滾樂聲。

在昏暗的光線下，除了沒長骨頭的滕昱，角落裏還安靜地坐著程伊，手裏拿著看不清顏色的果汁有一下沒一下地吸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滕少，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情調了，選這麽個地方？”周羽檸坐在了靠近程伊的地方，夾在兩人中間，但實際上離滕昱還是有些遠的。

“這叫藝術好嗎？”滕昱懶洋洋地回道。

周羽檸無奈，只能轉而對程伊道：“伊伊，姐姐我都好久沒見過你了！”

正好有一束光掃在程伊的臉上，映出了她淡淡的笑容：“是啊，聽學長說姐很忙，我都沒敢打擾你。”

“對不住了，這一學期都沒怎麽好好陪你。”周羽檸抱歉道。

“我很好······”程伊垂下眼，頓了頓才說道。

“聽說你跟著電競社出去玩了好幾次，怎麽樣？社團裏的人都好相處嗎？”周羽檸問道。

“嗯，都對我很照顧，和他們一起吃吃玩玩也挺開心的。”程伊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沒了往日的羞怯。

周羽檸心裏欣慰了些，又忙不疊地問道：“那就好。你也開始覆習了吧？學習上都還習慣嗎？還有學生會那邊呢？會不會覺得有點枯燥？”

“學習上也還好······外聯部那邊跟著學長和幾個同級的一起出去談過幾次讚助，不過一直都是學長在說······”程伊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了下去。

“我其他的都不怎麽樣，也就比較會說，學妹你整理資料什麽的細節工作做得可好了，外聯部不光只需要會說的人，也需要你這種細心的人。”打著游戲的滕昱突然接了句話，程伊霎時不自然地低下頭去，手足無措地吸了口果汁。

周羽檸看在眼裏，默默當作什麽都沒看見：“滕昱說得對嘛，每個人各有所長，有優點在哪裏都能有一席之地。”

“你這領導腔是怎麽回事兒？背法條背傻了啊？”滕昱改成半躺在沙發上，自然地懟著周羽檸。

程伊的目光在昏暗的光束下越發黯淡，周羽檸選擇性忽略，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著話題和程伊聊天。

中途三個人都餓得不行了，自行先點了一波燒烤吃了起來，等到了八點多，周羽檸想著喬薇是不是快到了，打電話過去卻沒人接。

三人百無聊賴地又吃了會兒，包廂的門被人重重推開。

“好啊，你們居然在客人還沒到的時候就自己開吃了！過分了啊！”一頭大波浪卷的少女氣勢洶洶地沖進來，原本應該很秀氣的鵝蛋臉卻因為化了濃妝而顯出幾分嬌媚，一身寬松休閑的軍綠色長款羽絨服又把那幾分妖媚給沖淡了，秀氣、嬌媚與休閑在她身上以最完美恰當的比例展現著。

然而，坐在那兒吃燒烤的三個人完全無視了這位本該奪人眼球的少女，直勾勾地盯著在她身後的男人。

黑色的西裝式大衣配米色高領毛衣，黑色的緊身褲塞進黑色短靴裏，皮膚白得跟女孩子都有得一比，臉上架了副金屬圓框眼鏡，一看就知道每天都會打理得很好的黑發顯得人很精神，額前還有幾縷頭發不知是不是無意地打著旋。明明長得無比斯文的年輕人，站在那裏卻自帶氣場一般，他向在座的三個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大學生頷首微笑，周羽檸瞬間覺得滕昱這種男孩子大概就是滿臉寫著稚嫩，對面這人滿臉寫著成熟。

“呃······陸老師好······”周羽檸率先回過神來，站起來笑著打了招呼。

滕昱和程伊也禮貌地打了招呼，都站起來把陸子銘往沙發上請。

被忽視的喬薇一臉忍無可忍地吼道：“老娘也是客人好不好？！媽的這鬼地方風太大了，老娘都快凍成冰棍了，哪個不長眼的小兔崽子居然還在路上給老娘打電話！”

周羽檸：“······”這罵人的功力是漸長了······如此斯文的陸老師當真看上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喬薇和陸老師可以單獨開一篇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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