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要陪你出去走走嗎？”竺羽嶠把周羽檸支出廚房，邊洗碗邊問道。

周羽檸靠著廚房的推拉門：“你不是應該繼續學習嗎？”

“我邀請你來我家，一整天讓你和我待在房間裏，這也太可怕了吧。”竺羽嶠笑了笑，認真地用洗潔精洗著碗。

“不會啊！我挺喜歡待在你房間的······呃······不是······我是說我不介意······”周羽檸覺得自己口舌笨拙的毛病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竺羽嶠半晌沒有接話，只能聽到嘩嘩的水流，周羽檸還想再解釋一下的時候，他說道：“其實你不需要這麽遷就我，你是女生，應該我遷就你才對。”

周羽檸瞬間認為自己一定是幻聽了啊我去！竺羽嶠他······他······突然說出這麽深情的話是鬧哪樣？

這個沖擊力也太大了吧！

“啊？我······我沒有遷就你的意思，我也不是那種喜歡整天往外跑的人，我平時在學校整天宅寢室和圖書館，放假在家也就宅家裏看看書什麽的，我還挺喜歡安靜的感覺的······”周羽檸雖然覺得內心激蕩得不行，但還是存著一絲清明強行升華自己的生活品味。

竺羽嶠慢慢擦幹碗裏的水，似乎是糾結了一下才淡笑說道：“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和你在房間裏安靜度過一個下午，我也會很開心。”

“所以下午你繼續學習吧，我的書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周羽檸轉開目光，實在無法平定翻湧的情緒。

當竺羽嶠再次坐在書桌前的時候，周羽檸已經早早地沈浸在書裏，感覺到他的目光盯著自己看了許久，她強忍著絕不擡眼，於是半天也沒翻一頁書，甚至一直定在同一句話上。

當竺羽嶠那邊傳出蘸墨水的聲音時，她才偷偷從書裏擡起一點餘光瞥向他。

午後明亮的光線清晰地勾勒出他俊秀的輪廓，他坐姿端正，微低著頭認真地在草稿紙上演算著什麽，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也是那麽溫柔動聽。他偶爾微微蹙起眉，筆尖停頓一瞬後再次演算起來，他寫得很慢，完全不是一般人打草稿時那樣的隨意。因此，草稿紙上留下的筆跡也是條理清楚，字跡雋秀。是的，他的字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女生呢。算出一個答案後，他還要回頭確認一遍題目和演算過程，保證無誤後才把答案寫到書上。

周羽檸想起初中剛剛和他坐同桌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他做題的認真程度時，她簡直是有點驚訝，她長這麽大真沒見過做題這麽認真的人，待看到他凡是寫上去的答案必是正確的以後，又不得不佩服，大概就是同等的認真收到同等的結果吧。

關於他的點點回憶紛亂地湧上心頭，看著他熟悉的字跡，又想起初中班主任說過自己和他的字很像，她當時是什麽感覺來著？好像是還挺開心的吧······好像那時覺得自己有什麽可以比得上他都覺得很自豪很開心。

再低下頭去看書的時候，周羽檸覺得無論目光怎麽專註在書本上，總是能看到他的身影，她為了掩飾內心的雜亂，隔一會兒便裝模作樣地翻一頁書，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滿腦子只剩下竺羽嶠三個字。

房間裏靜得出奇，這樣的午後確實還是很享受的。

在一片靜謐安然中，她坐在書桌的一角，離她喜歡的男生那麽近那麽近，她就這樣用餘光偷偷地看著他，從握著筆的修長手指到眼尾淡淡的一抹笑。

就這麽看著，靜默著，她仿佛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便是如此了。

可是，以後會與他歲月靜好的女孩是王亦晗。

那個和他一樣優秀一樣光芒萬丈的女生，和他有著共同的理想，有著共同的方向，他們總有討論不完的問題，總有一拍即合的觀點，他們的靈魂也許就是想通的。

而自己，與他幾乎沒有共同語言，人生的軌跡也必然南轅北轍。

明明那時是自己放了手，笑著說看著他和最適合的女孩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

她把自己與他隔絕了一年，曾經以為有一年就會有兩年、三年、五年，直到永遠，可是僅僅是一年就已足以讓她窒息在痛苦的掙紮中。

她在他的一點試探後，就迫不及待地推開了脆弱的隔絕之門，而後再也做不到重新豎起一扇門。

該怎麽辦······他可以是自己的神，是自己的竹馬，但他不會是自己的男孩，他是屬於另一個女生的男孩。

明明知道，卻仍然奮不顧身。

到現在都還沒有問過他和王亦晗到底有沒有在一起，不知是不敢問還是不願問，也許，就算沒有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吧。

竺羽嶠擡起了頭，周羽檸嚇了一跳，慌忙翻過一頁書，再次偷偷擡眼時，卻見他只是在拿桌上的另一本書。

多想，眼尾那自然的一抹笑，永遠只留給自己。

到了傍晚時，周羽檸接到了爸爸的電話，說是晚上要去外婆家吃飯，和竺羽嶠坐在客廳裏等周爸爸開車來接。聽到竺羽嶠說明後天要閉關，都不出去時，問道：“你明天不去我家？”

“真的很抱歉了，四號早上坐車要減去半天的做題時間，明後天要補回來，不然這幾天的任務就完成不了了。你在我家看我做一天競賽題，我要是明天去你家也做一天，這就沒意思了吧哈哈哈。唉，我們競賽組的指導老師太兇了，我是真的怕他。”竺羽嶠見茶幾上有點汙漬，邊認真地擦著茶幾邊開著玩笑。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那你可欠我一次回訪哈哈哈，寒假的時候你得至少去我家兩次！”周羽檸比著“2”，賣了個萌。雖然心裏默默說了一句：再看你做一天競賽題也很好啊······

竺羽嶠笑意更深：“好，欠你一次，寒假補上。”

不多時，周爸爸便來了，竺羽嶠把周羽檸送出門，站在門口看著車開走。

周羽檸從車窗裏回頭看，竺羽嶠笑著對她揮了揮手，她本也想揮手，隨著車緩緩開動，她惶然覺得自己離他越來越遠。

她頹然放下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裏卻還是那個黑色襯衫白色長褲笑著揮手的男生。

“羽檸！你你你！你終於想起我了？上了大學果然就變浪了，你說你是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然後開始見色忘友了！”電話裏是一個女生從激動到憤恨的聲音。

“喬薇！先說好，到底是誰見色忘友！你這一個月都沒理我好嗎？”周羽檸義正言辭地沖這位高中畢業後依舊閨蜜情不減的喬薇女士喊道。

喬薇那邊有點吵，她似乎正往人少的地方走，說道：“得了吧，滕昱都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你自己說打過嗎？”

“你又跑到哪裏去浪了？”周羽檸無聲無息地規避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老娘工作呢！媽的，今天咖啡館搞活動，人多的不行，可忙死老娘了！”喬薇沒說兩句就開始飆臟話，一口一個老娘叫得比誰都響。

周羽檸：“領班了嘛！肯定忙啊！那你這幾天是不是又沒時間跟我約了？”

喬薇：“別提了！老娘這兩天連飯都沒好好吃幾頓，瘦了好幾斤！哪還有時間跟你們這種閑人約！”

周羽檸在電話這頭眨了眨眼，語氣有些不善地問道：“那還有時間去找陸老師嗎？”

電話那頭本來氣勢洶洶的喬薇忽然被噎了一下一樣，隔了一會兒才嘿嘿笑了笑：“那······自然是有的，他這兩天回鄉下老家了，我明天請個半天假，去找他去。”

“你就說吧，你能矜持點嗎，天天往人家老家跑！”周羽檸嫌棄地說道。

“呵，你高中的時候還拉著我跑到某人教室外面看呢，你還跟我說矜持？”喬薇氣勢重新回來了，戰鬥力滿分地回懟。

“誒，話說······陸老師跟你到底確定關系沒？這都多久了？”周羽檸壓低了聲音，問道。

“嗯······快了吧，你也知道，他這人有點悶，我得再多敲打敲打。”喬薇胸有成竹地說道。

周羽檸繼續壓低聲音問：“那你家裏那邊怎麽樣了？不會還是僵著的吧？”

喬薇頓了頓：“就那樣唄，反正我現在自己能賺錢，餓不死。”

周羽檸：“······那接受你追陸老師這事沒？”

喬薇：“估計是沒，我就不懂了，都什麽年代了，師生戀咋的了？！你說我爺爺整天說不成規矩也就算了，我爸媽思想還那麽古老的嗎？還非得認為是陸子銘師德敗壞勾搭學生·······實在是搞不懂他們的腦回路。”

“嗯······其實如果你當時不那麽堅決地說你不考大學，說不定沒這麽糟。”周羽檸咽了口唾沫，輕聲說道。

“唉，那我能怎麽辦，首先覆讀這事我自己就不同意，其次吧，有陸子銘天天在我眼前，我是真的學不進去了。還有吧······你說我要是去讀個四年大學，這山高水遠的，陸子銘又已經是應該結婚的年紀了，萬一就跟人結了呢，我這還不嘔血而死啊！”喬薇非常認真地給她分析她當時打死不考大學的原因，前面兩點周羽檸姑且認了，這最後一點還真是一時語塞。

“行了行了，寒假回來請你吃大餐，再請你看電影補償你啊，我去忙了。”電話裏有人叫了一聲喬薇，她匆匆說了一句就掛了。

周羽檸搖搖頭，覺得有生之年狗血的師生戀情節居然上演到自己的好閨蜜這裏實在是有點驚悚。

好端端回縣裏覆讀一年吧，家裏邊本想著拴在身邊管著，總會更努力地學習吧，萬萬沒想到失策在把她安排去了一個年輕老師的班裏。這年輕老師還長得不賴，又或許是人格魅力擊中了喬薇這個女漢子久違的少女心，總之，她的好閨蜜從此走上不歸路，一心只想著追自己的班主任······

書嘛也不讀了，從學校追到人家鄉下老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死纏爛打的勁兒還真有點效果，反正一代好青年陸子銘老師似乎是漸漸被撩動了。

於是，喬薇暑假以來，展開了更猛烈的攻勢，無視家裏的威脅警告，死死纏著陸老師，現在看來，一段師生戀傳奇還真要成了。

周羽檸嘆了口氣，自己要是和她一樣勇敢到能與全世界為敵，她也能追到被自己奉於神臺的神吧。

左右閑著實在沒事，喬薇人又沒影，周羽檸便叫上程伊一起去滕昱的公寓待一天，剛下了公交車，程伊的電話就打來了：“姐，我在小區門口。”

“嗯嗯，我也到了，我就走過來了。”周羽檸趕忙應著，穿過十字路口想著滕昱的小區走去。

在門口見到程伊時，她只穿著偏大的牛仔襯衫，今天風有點大，周羽檸在襯衫外面穿了卡其色連帽風衣，手裏拎著一堆菜。

“你不冷嗎？帶外套沒？”周羽檸摸了摸她的手，果然有點涼，不由地擔憂道。

“沒事······出門的時候忘記穿了······”程伊縮回手，淡淡回道。

周羽檸不再多說，笑說道：“進去吧。”

“我······要不還是別去了，我和學長其實還不熟······”程伊站在原地，低著頭說道。

“正是因為還不熟，所以才要去熟起來嘛！”周羽檸拉起她的手就往小區裏面走，“而且滕昱這兩天肯定都吃的泡面，我們這不是去給他改善生活嗎？”

程伊默了默，吞吞吐吐地問道：“學長他······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周羽檸想到這事就萬千感慨，嘆道：“嗯······高中以後就一個人在這兒住。”

程伊多多少少聽過一些滕昱家裏的事情，便沒再多問。

兩人走到樓下時，周羽檸停下腳步，表情覆雜地看著從樓上走下來的女人。

“阿······阿姨？”周羽檸迅速擺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是來······看滕昱嗎？”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一直以為這文很短，怎麽一半的章節還沒弄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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