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付懿傑的不算突然的突然表白並沒有讓周羽檸的生活亂了腳步，至少在她心裏還是竺羽嶠和王亦晗這兩人越來越親密的破事更讓人心煩。

付懿傑倒像是真存了畢業後再說的心思，辯論賽一結束就迅速回到了緊張的學習狀態，對待周羽檸也沒什麽變化——和打辯論時一樣保持著應有距離卻又不停地套近乎並不掩飾所謂的欣賞。

每日沒有任何其他樂趣的黑暗高三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到來，周羽檸和千萬考生一樣奮戰在高考第一線，刷題不輟只為提高一兩分，只為老師和家長口中的似錦前程。

偶爾打電話給竺羽嶠，或是從竺爸那裏聽到關於他的消息，絕大多數都是他和王亦晗如何參與了一個課題項目，又如何參加了一個競賽，不用親眼看見都能想象得出來兩人的關系是怎麽一個情況。

每次聽到這些，雖然心裏極度不痛快，但又只能無奈地加深嘆息，誰讓自己沒那天賦能和他並肩作戰呢？

自己最不想看見卻又抑制不住地瘋狂想起的畫面大概快實現了吧。兩個志同道合的多年好友為著共同的理想信念並肩作戰，而後其他的一切都會水到渠成，自然發生吧。

而自己終究是離他越來越遠了。

隨著高考倒計時的越來越近，周羽檸也暫時把心底那份惆悵收起來，內心毫無波動地接了竺羽嶠打來的高考加油電話，聽他說著在那邊準備期末考試，那邊的競爭是如何得前所未有激烈，而自己只是靜靜聽著，竟然什麽話都想不出來。

突然就覺得自己和他的距離不是這一年的少有聯系，也不是隔著電話有些尷尬的沈默，或許也不是隔著興趣志向不同的硬傷，而僅僅真的就像是從一開始就隔著一重障礙，在上述因素不斷地洗刷中，這段距離越發遙遠，恍然覺得也許已是千山萬重。

周羽檸提不起興趣似的在電話裏應著，竺羽嶠顯然也有種時間緊迫的感覺，說完也沒再多說，曾經幻想過的高考前他或許會說過了這個坎我們就能再也沒有阻礙地在一起了完全沒有發生，像是獨自生根在墻角的小花，無論是沐浴陽光還是雨水浸潤，都是冷暖自知罷了。

無奈對他的喜歡早已蓬勃生長，一絲似有若無的幻想也能讓小花向陽而生。

撕下高考倒計時日歷上的最後一張，周羽檸在父母的註視下檢查了準考證和一切用具，走向考場。

周羽檸覺得自己雖然從小到大都和學霸這個頭銜結緣，但似乎每逢最重要的大考都沒有任何學霸應有的運氣，永遠會有一門致命科目把自己一棍子打死。

這回好巧不巧就是最為致命的數學，還是本省百年難遇的地獄難度，周羽檸在考完數學後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預知到最後不盡如人意的結果。

於是在出成績那天倒是意外的平靜，和中考一樣。看了眼不上不下高出重點線四十分的成績，父母仍舊是害怕想不開的一直安慰，周羽檸淡淡笑著，把無盡的失落掩藏在最深處。

“餵，今天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周羽檸溜進陽臺，接起竺羽嶠打來的電話，勉強笑了笑。

“晚飯剛吃完，暫時空著。”竺羽嶠頓了頓才用略顯疲憊的聲音說道，“我已經聽我爸說了，643分挺高了，你別太難過。”

周羽檸低聲應著：“我······還好吧，打算就留在省內了，這個分數在省內讀一個還算可以的大學應該還行。”

竺羽嶠笑著回道：“女生在省內讀挺不錯了，而且本省法學專業還不錯。”

周羽檸眼睛亮了亮：“你還記得我說要讀法學啊。”

竺羽嶠低笑道：“那自然記得了。”

周羽檸壓下想問出某個問題的沖動，想了半晌才問出一個問題：“最近······還在忙期末考試嗎？競賽什麽的還忙嗎？”

竺羽嶠說著疲憊地嘆了一聲：“唉，忙得都脫發了，又要準備期末又要準備競賽，從來都沒這麽累過。”

周羽檸：“那你暑假······什麽時候回來？”

竺羽嶠：“我現在也不確定，七月底要去新加坡比賽，回來後就八月了，老師那邊還有一個課題要回學校一趟。”

周羽檸望著窗外漸漸黑沈的天空，眼神黯了下去：“嗯，那你別熬夜，你回來了再打電話給我。”

竺羽嶠笑了笑：“好，那我現在回圖書館了？”

周羽檸扯出一個笑：“好，我不打擾你了。”

周羽檸捏著手機呆呆地看著窗外，心頭那句話終究不曾問出口，擱在心裏上下翻騰。

你還記得我們的一年之約嗎？

現在我畢業了，我們可以兌現承諾了。

可似乎至始至終只有我如此珍重罷了。

“你下去買飯的時候給我隨便帶點。”滕昱窩在沙發上打著游戲，頭也不擡地對坐在他旁邊的周羽檸說道。

高考考完，成績也出了，各種聚會接踵而至，同學們青春熱血不散，才分開幾天就想著要一起瘋，天天這個約吃飯，那個約唱k。由於大部分同學都住在市區，因此周羽檸要從家裏趕過去多有不便，正好之前在學校旁邊租的公寓還有半個月才到期，周羽檸征得父母同意，和滕昱兩個人暫時住在了裏面，喬薇也時不時地也過來待著。

滕昱在此等無人看管又悠閑至極的狀態下，每天懶得不行，駐紮於沙發一步不挪。

周羽檸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姐姐我今天晚飯還就不吃了，看你怎麽辦。”

滕昱不動聲色道：“我不信，你現在這麽說，到了七點以後，保證餓得暈厥。”

周羽檸感受了一下確實有些餓的肚子，嘆了口氣：“好吧，當我沒說。”

滕昱趁熱打鐵：“去吧去吧，給我帶份一葷兩素的便當就好。”

周羽檸無奈站起收拾了一個小包，拿了遮陽傘出了門。

到學校門口旁邊一個熟悉的店裏買了兩份便當，走回公寓的路上看了看另一條路，想起那家打辯論的時候和付懿傑他們一起去過的奶茶店，在那之後周羽檸把這家店列為了心頭好之一，這會兒勾起了喝奶茶之魂，稍一猶豫便向那邊走去。

對了，想起付懿傑，周羽檸一下就覺頭大。

這小夥子毅力可真強，還真就一直等到了畢業後，然後展開隔三差五短信騷擾模式。最令人頭痛的是，他家也住在附近，也不知道他是算好了周羽檸出門的時間，還是兩個人當真就這般有緣，這一天天地在這附近巧遇的幾率可真是大得可怕。

周羽檸搖頭嘆氣，自己和竺羽嶠這事都還很迷茫，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是等著他什麽時候想起了約定再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地和他在一起，還是現在自己提出來，又或者幹脆當那個約定從未發生過，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漸行漸遠。真的是沒有心思去管付懿傑這邊。

這會兒奶茶店裏人多，周羽檸等了有一會兒才拿到了兩杯奶茶，當個好人替滕少順一杯。

周羽檸正準備走人，那個讓她頭痛不已的人又出現了。

付懿傑迎面走來，笑得很是燦爛：“羽檸，你也來買奶茶嗎？”

周羽檸：“······”這不廢話嗎？

“啊，是。”周羽檸禮貌笑著，“你也是嗎？現在人挺多的，你可能要等一會兒。”正好你慢慢等，我溜。

付懿傑舉了舉手裏的排隊號，笑道：“我前面就來了，後來去旁邊超市買了點東西，這會兒過來應該已經做好了。”

周羽檸：“······”那現在是要溜不溜呢？

還沒等她糾結出結果，付懿傑向店員遞了排隊號，回頭說道：“羽檸，你等我一會兒，我有話對你說。”

周羽檸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唉，您可別說了，不用猜就知道。

付懿傑很快拿了已經做好的奶茶，兩個人就站在店門口面對面站著。

“我推薦的這家店看來還不錯，感覺你經常來。”付懿傑挑挑眉，說道。

“是很不錯，感謝你的推薦。”周羽檸訕笑道。

付懿傑往前走了一步，避過身後一群結伴而來的學生，這樣離周羽檸就近了很多，周羽檸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付懿傑突然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刻不停地找話題，反而一動不動地盯著周羽檸看了半晌，在周羽檸心裏直呼著大事不妙時，他果然毫無防備地含笑道：“羽檸，我喜歡你。”

周羽檸忍住扶額嘆息的沖動，以不變應不變地保持沈默。

付懿傑盯著周羽檸的眼睛又看了一陣，忽而低頭笑了笑：“你也不用這麽緊張吧？其實這事情本身你情我願嘛，如果你沒那感覺我也會坦然放手的，絕對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

周羽檸跟著笑了笑：“看得出來，你性格很豁達，思想成熟，情商也很高，其實我挺喜歡你性格的。”

付懿傑放輕了聲音：“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可以等到畢業，現在我想正式問一句：羽檸，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也許是付懿傑這份毫不做作的坦蕩感染了周羽檸，她覺得這問題也沒有之前想得那麽頭大了，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她突然不想如之前預想的那樣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可以回去考慮一下嗎？”

付懿傑淡然一笑：“可以啊，我也是初戀，想清楚再決定確實是有必要的。”

周羽檸點點頭，兩人一如往常地告了別。

回公寓後，周羽檸重重把自己砸在沙發上，仰躺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嘆了口氣。

滕昱看到奶茶後心情大好，問道：“這是怎麽了？很生無可戀的樣子。”

周羽檸白了他一眼：“生無可戀？怎麽可能？剛剛有人跟我表白誒，我高興都來不及。”

滕昱絲毫不意外，瞇眼笑道：“是那個付懿傑吧？他還真堅持。”

周羽檸機械地點點頭，眼神有些空洞地說道：“你猜我拒絕了沒？”

滕昱認真看了看周羽檸的神情道：“本來我是想說百分之一千是拒絕了，但看你這樣子吧，我又覺得存疑。”

周羽檸困惑道：“你說我為什麽不當場拒絕呢？是不想打擊他嗎？畢竟人家打算來一段初戀的來著。”

滕昱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杯奶茶喝了三分之二，砸吧著嘴說道：“他看著可不像是經不起打擊的人，你肯定也知道。”

周羽檸恍恍惚惚地點著頭，滕昱挨到她身邊低聲問道：“竺羽嶠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周羽檸攤了攤手，表示什麽都沒。

滕昱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那我知道了。你這人嘛，最近心裏其實很難過，如果當場拒絕了付懿傑，你肯定會產生一種遠得我抓不著近得我又自己把他推走了的茫然感，就會懷疑人生，懷疑自己的三觀，所以你需要時間認真思考，把這兩邊都解決了。”

周羽檸細細咀嚼著這番話，狠狠拍了拍滕昱的肩膀，難得稱讚道：“沒想到你最近這智商高了不少啊！這都能想到！”

滕昱吸完了一杯奶茶，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滕少我是誰，是你們這種凡夫俗子能比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在高三最黑暗的時光奉為光明的約定，卻慢慢被人忽略，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我覺得我沒能寫出這種感覺的百分之一，所以大家開個腦洞自行體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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