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檀睡了個好覺, 沒有做夢，睡得十分香甜。

等她醒來的時候, 天都已經快黑了，她還有些沒回過神。

室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陸檀迷糊間向客廳看著，只看見秦封的背影。

對方站在開放式廚房裏, 背對著她。

陸檀一只手把自己支起來, 撐著自己的側臉，難得有心情欣賞起來。

秦封肩寬腰窄, 對男人來說, 幾乎是最完美的身材，他只穿著一件襯衣, 袖子挽到小臂上，手臂肌肉線條緊實而流暢。

陸檀此時此刻才忽然生出了真實感。

似乎從今天開始, 她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陸檀掀開被子, 雙腳踩在地板上。

秦封聽見了她起床時的動靜，他轉過頭，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去洗臉刷牙。”陸檀微笑著說，“你在幹什麽？”

秦封輕抿了一下唇：“買的生鮮, 我準備先處理好。”

陸檀：“我看看。”

她穿上拖鞋, 走到秦封身邊，看向水槽裏死不瞑目的魚。

“殺好了送來的嗎？”陸檀，“不太新鮮。”

秦封：“……”

陸檀笑著說：“沒什麽，你繼續吧。”

秦封的手摟住陸檀的腰,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濃濃的擔憂：“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陸檀只穿著一件單衣，秦封手心的熱度穿透那薄薄的衣料，幾乎要燙傷她腰間的皮膚，陸檀聲音不知道為什麽也放輕了：“沒什麽，還好。”

因為秦封顧忌著沒做幾次，她年紀又不小，所以一覺醒來並不覺得有哪裏不舒服。

她穿回來之前，多數夫妻十五歲左右成婚，女方在婚禮的頭一晚才會被母親進行性教育，婚禮的時候面對一個幾乎陌生的丈夫，無法放松身心，也無法情動，緊張和恐懼會讓她們度過一個非常可怕的新婚夜，撕傷非常常見，第二天幾乎起不了床。

陸檀去洗臉刷牙，前後不過十分鐘，她神清氣爽的出去。

秦封把魚清洗的很幹凈，他是個做什麽事都很認真的人，從某方面來說，和陸檀還挺像的。

“你去客廳吧，我來做。”陸檀把頭發紮起來，高高的束了個馬尾，她粲然一笑，“做飯的不洗碗。”

秦封沒有提這裏配的有洗碗機——洗碗也沒什麽，他並不抗拒，沒有那麽懶。

“要我打下手嗎？”秦封問。

陸檀：“不用。”

以前讓他參與，完全是為了照顧“老板”，“老板”有參與感，吃菜更香，她收入就更好。

但現在兩人的關系變了，陸檀就不願意讓外行人礙手礙腳了——除非秦封本人深愛做菜。

把秦封“趕”去客廳之後，陸檀才開始料理。

外賣送回來的食材顯然是秦封上網查過的，配料和調味料也都很齊全。

一共兩道菜，一道鱘魚，一道芙蓉豆腐。

兩個人也足夠了，陸檀也沒有擺滿一桌菜，一盤菜夾兩筷子的習慣。

她先把豆腐泡進冰水裏去豆氣，原本按照老式做法，該吊在井裏泡三次，不過沒有那個條件，冰水也勉勉強強，口感味道會有一定缺失，但比不泡來得強。

把豆腐泡好之後，陸檀又把宰好的雞放進鍋裏焯水，撇去浮沫，重新加水熬，期間沒有放香料，只放了些許鹽。

把芙蓉豆腐的準備工作做好之後，陸檀才去“整治”鱘魚。

鱘魚顯然是凍貨，但是活凍，撈起來就凍住了，比死後凍上的好一些，比不上新鮮的。

大約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了。

陸檀檢查了一下，秦封清理的還挺幹凈，她也就沒有再清理一遍，而是把魚肉片下來。

然後用油爆，魚肉變色卷起之後放進白酒和醬油，等滾上三十幾下，就倒下清水，再滾十幾次後起鍋。

芙蓉豆腐的做法也簡單，只是雞湯熬不到時間，畢竟提前沒有準備，沒什麽好抱怨的，陸檀喝了口雞湯，還有些寡淡，但也沒得選。

她泡了好一會兒的豆腐放進雞湯裏滾熟，起鍋的時候放進紫菜和蝦肉。

米飯也已經蒸好了，這米是陸檀自己喜歡的粳米，粳米不僅是糧食作物，還是一味中藥，主益氣，止煩止洩。

秦封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陸檀的身邊，他伸出手，把裝好盤的飯菜端到飯桌上。

兩人在餐桌對坐，陸檀在拿起筷子之前問他：“你今天一天都沒去公司，沒事嗎？”

秦封笑道：“輝騰不是新公司，我就算一個月不回公司也不會出什麽事。”

關於這個，陸檀就不懂了，她點點頭：“明天呢？”

秦封：“看你，你明天有事嗎？”

陸檀點點頭：“明天有課。”

秦封之前激動時說晚上去領證，先不說晚上民政局下班，只說等他冷靜下來，他就後悔了。

他沒結過婚，但也知道求婚的重要性。

至少也要挑一枚陸檀會喜歡的戒指，在陸檀喜歡的環境中求婚。

剛剛陸檀睡覺的時候，秦封記下來了陸檀手指的尺寸。

“今晚就在這兒休息吧。”秦封說，“明天我送你去學校。”

陸檀喝了口秦封放在一邊的溫水，裏面還加了點白糖：“好啊。”

在陸檀的調養下，秦封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陸檀看情況也給秦封停了藥膳，食補也不能一直補，尤其是藥膳裏也有藥材。

秦封夾了一片魚片，魚片被醬油上了色，聞起來並沒有酒味，只有一股醬油的香氣，因為火候掌握的好，魚肉並沒有變老，筷子夾上去也沒有夾散後。

把魚片夾成兩半，就露出裏面雪白的魚肉來，熱氣緩緩上升，帶著一股香氣。

聞到的人很難不被這香味吸引，秦封把魚肉吃進嘴裏。

河鮮和海鮮不同，河鮮帶著的是一股土腥味，做不好的魚吃進嘴裏一樣腥臊，然而陸檀做出來的魚絕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明明沒有腌制，卻因為油爆去除了腥味，吃進嘴裏卻不會讓人覺得油重。

魚肉微微粘牙。

卻又十分嫩滑。

秦封品味著家常的美味，他忽然覺得這新買的房子都有了“家”的味道，開火煮了一頓飯，便有了人間煙火氣。

秦封輕聲問：“我準備搬到這來住，你平時住在這裏也方便，不想開車我就開車送你去學校。”

陸檀有些吃驚，她有些許慌張，但被自己強壓下去：“太快了吧？”

秦封明白她的意思，他們確定關系才幾天，這就要同居了？

秦封抿著唇說：“還是看你的意思。”

陸檀看出了秦封的希翼，她現在摸透了，秦封是個悶騷，有些話他不願意說出來，只能讓人自己猜。

陸檀忍不住笑著說：“我搬過來，明天上完課就請搬家公司過去。”

秦封的眉頭舒展開了，放下的筷子又重新拿了起來。

陸檀：“我剛剛想了想，結婚的事，咳，還是延後吧，等我畢業了再說。”

說是冷酷也好，說是自私也好，陸檀並不想一時激動就去把婚結了，結婚很簡單，兩人帶著身份證去民政局就行。

但離婚就麻煩了，情感的分割，財產的分割。

離她畢業還有一年時間，這一年時間可以作為緩沖。

如果合適的話，畢業結婚也沒什麽。

秦封這次倒沒有反駁——年輕的女孩不想那麽早結婚，太正常了。

他雖然有些遺憾，但不至於難過生氣，反而說：“你家裏的事……”

陸檀：“他們不來找我就好，我以後創業結婚，跟他們都沒關系，他們要是來找我，我是不會理他們的，等我父母老了，該給的贍養費我不會推脫，但多的就沒有了。”

他們以前怎麽養她，等他們老了，她也會怎麽養他們。

穿回來以後，她才發現自己沒穿之前有多可憐，倒不是在家不被重視，不被父母愛有多可憐，而是她那時候還要裝瞎子聾子，還以為父母對她是有感情的。

中二時期還做過夢，覺得只要自己優秀了，父母就會忽然對她刮目相看，把她沒有嘗過的骨肉親情補償給她。

越沒有的，越想要，時間長了就成了執念，最後丟了命才醒悟。

身在局中的人怨天怨地，跳出那個圈子才發現自己再痛苦掙紮，在別人眼裏就像個傻子。

陸檀：“你呢？”

她很少問秦封家裏的事。

秦封的聲音變得冷清起來，他說：“老爺子活著的時候看中我大哥。”

大哥是個偽君子，有一顆聰明的腦子，卻不放在事業上，只會討好長輩，在家在外是兩個人。

當年他不屑跟他爭，一個腐朽的公司，接手了又有什麽好？

“要不是他們夫妻出了事，輝騰現在應該是他的。”

秦封：“老爺子希望我占住輝騰的位子，他老人家精力不夠，想我把輝騰占住，等秦楊長大了就交還給秦楊。”

陸檀笑了聲：“沒有這麽便宜的事。”

秦封點點頭，姿態很放松：“剛接手輝騰的時候，我沒睡過一個好覺，一天能睡五個小時都算奢侈。”

秦封：“現在想起來也沒什麽，但是我手裏的東西，叫我讓出去，沒那麽便宜。”

秦封笑了笑，這個笑容不像他平時那樣溫柔，反而有些陰鷙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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