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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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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人回來就好,懸著的心總算是可以放下了。”李解憂端著剛泡好的山茶走了過來,為了傅青跟江離的事情,霍允肆這幾日也是費心勞神的寢食難安,現在終於是放下了心來。

將茶遞給霍允肆又道了聲“燙”,話剛說完,就聽著眼前的人‘嘶’的一聲,李解憂微皺了下眉頭,有些責怪道:“方才讓你當心,這就燙著了,都多大的人了,我瞧瞧。”

霍允肆張著嘴唇讓她瞧著,可腦子裏卻在想另外一件事,擡起頭,目光微怔道:“讓她走吧。”

李解憂頓了頓,先是不明所以,隨後就反應過來了“現在?”

“嗯,現在。”霍允肆說得幹脆,不像是氣話。

“可是,你不怕她一出府就被殺嗎?”

“那也是她的命。”霍允肆深嘆一口氣道:“於情於理本王都挽留過她,可她並不珍惜,既然她是允信送給我的,那本王就原還給他吧。”

李解憂緊抿著雙唇,欲言又止了半刻,才微微道:“可她也是你的女人,你的那些承諾,對她你舍得嗎?”

霍允肆的目光裏先是疑惑,然後慢慢的轉變成笑意,不加掩藏的笑意直到把面前的人瞧得不好意思轉過了身子才罷休,站起身子從背後環住她,溫聲道:“王妃這是吃醋了嗎?”

“我——”李解憂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自己的夫君跟別的女子有肌膚之親,縱是在寬容大度的女子也容不下,你信嗎,剛開始瞧著你對她的好,我既心酸又羨慕。”

“那還不是被你氣的,唉——”霍允肆站起身子,從後面將人環住,溫聲道:“若是早知咱們會這樣要好,說什麽我都不會接納她的。”

李解憂沒有作聲,只是很強硬的掙開了兩側的手臂,轉過身子,手指卻緊緊地攥著霍允肆的衣袖“不負此情,不負此心,你承諾過我的。”

霍允肆瞧著她一副緊張認真的樣子,心裏竟止不住的泛起了酸,握著那纖細的柔夷“此心此情共白首。”

賢德居

江離看著眼前碗,這是蒼漠叮囑自己一定要喝的,雖說解不了全都,控制一下倒還是可以的,不過——江離彎了彎嘴角,過了今日她就不再需要了,左右不過都是個死,她還是逃不了,只是沒想到最後殺死自己的人竟會是傅青,或許這就是命吧,一邊想著,一邊推開了門,陽光有些刺眼,可也是最後一次了。

“小姐,江侍衛在門外求見。”

傅青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道:“叫她進來吧。”

“是。”

江離跟隨丫鬟進了屋內,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原本以為傅青會將她帶去書房,沒想到直接讓自己進了她的閨房,雖說同為女子,可江離卻沒辦法直視這屋內的一切,就怕一不註意瞧見點什麽,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她也希望能給傅青留下點好印象。

“退下吧。”傅青一面屏退了下人,一面走到了桌前,單手拿起酒壺斟滿了桌上的酒杯,待做完手上的事情,才緩緩的道:“匕首在你身旁的椅子上,桌上的是毒酒,你想怎麽死?”

江離彎了彎嘴角,拾起身旁的匕首,一邊走,一邊抽出刀身“動手吧。”刀柄沖著傅青,尖頭則正對自己的胸口。

傅青看著她一臉淡然的摸樣,心中卻是怒火不斷,奪過匕首,恨恨的道:“我就不信,你還真是個不怕死的。”說著就要刺下去,可就在刀尖挨著胸口的時候卻又停住了“就這麽讓你死,豈不便宜。”眼睛瞄向桌上的酒杯道:“那是穿腸□□,喝了它不會立刻死,但卻會很痛苦,藥力會一點一點的發作,最後則是腸穿肚爛而死,你敢喝嗎?”

江離有些茫然,微皺了下眉頭“我救你,卻也是害了你,既然你想讓我這樣死,那我就成全你。”說完便繞過傅青,沒有絲毫的猶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樣你可滿意了?”

傅青看著她喝下毒酒,心裏卻沒有絲毫的高興,兩步走到她的身前“你當真不怕死!”

“怕。”

“那你還喝它!”

江離看了看手裏的空酒杯,又望向傅青,那神情悲傷寂寞“我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人,死於我來說雖然可怕,可也是解脫。”

傅青有些發抖,嘴唇也被咬的泛紅,眼底淚光泛出,舉起拳頭使勁兒捶打眼前的人“你為什麽要救我!你沒了希望可以死,那我呢!我連死都不可以!”說著人就哭了起來。

“對不起。”江離很想伸手去安慰她,但是可她不能,因為她心裏明白就算是再讓她選擇一次,結果也是一樣的,她依舊會選擇救她。

“你走!我再都不想看見你!你走!”傅青用力的推搡著江離,或許是心裏太難過了,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眼前的這個人面色慘白,嘴唇發青,就連那原本堅毅的眼神也開始模糊。

“噗——”

“你怎麽了?”

傅青看著鮮血從江離的嘴裏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江離倒在地上,傅青攬著她的頭,一直再跟她說話,可她一句都聽不見,只是自顧自的念叨著:“我終於要死了。”

傅青從未如此慌張過,江離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自己根本沒有在酒裏下毒,江離怎麽可能會吐血,可她卻又分明喝了那杯酒才吐的血,傅青的腦中混亂不已,直到懷裏的人暈了過去,她才回過神兒來,趕忙叫人過來。

“雖說江離與你我二人有救命之恩,只是就這麽讓她躺在你的閨房裏,還是不太妥當,畢竟你還沒有嫁人,有損清譽。”傅黎軒站在外屋有些尷尬的說著,只是說著有心聽著卻無意。

傅青的目光緊盯著裏屋內的江離,什麽清譽什麽名節都沒有江離的性命要緊。

“怎麽樣了?”傅青見蒼漠從內屋走出來趕忙上前問道:“她只是喝了杯酒,怎麽就會吐血呢?那酒我也喝過的。”這話既像說給蒼漠聽的,可有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蒼漠一臉漠然的先是看了看傅黎軒,隨後又轉過頭看向傅青,那目光中隱藏著不能言說的意味,像是責怪。

“江離不能留在這兒,我要帶她走。”

“不行!”幾乎是脫口而出,傅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樣,按道理說江離的離開對她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可當她真的要離開時,傅青卻沒辦法讓自己視而不見。

“讓她跟我走,對她對你都再好不過了。”蒼漠壓低了聲音悄聲道。

傅青凝眸瞧向蒼漠,眉眼斂起但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先是轉身對著外屋的傅黎軒冷聲說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跟蒼將軍說。”

傅黎軒不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可傅青做事一向穩重,想來她定是有要事,可有什麽事情連他這個親弟弟都不能說呢,搖了搖頭,傅黎軒還是退了出去。

“她必須留下,至於如何醫治,你只管說就是。”傅青態度強硬沒有絲毫退讓。

蒼漠不解卻又不屑“你只是丞相的長女,既無官職也無特權,如此命令一個將士,未免有些不妥吧。”

傅青皺起眉頭道:“蒼將軍我敬重你,不過說話還是要註意些。”

“哼。”蒼漠轉頭瞧了眼床上的人,又道:“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麽主意,但我希望你能可憐一下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畢竟是她救了你的命,要不是她你絕不可能站在這裏,還如此趾高氣昂。”頓了下繼續道:“不管你心裏如何恨她,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若是還有些良心,就放她走吧。”

“你認為我想殺她?”傅青手指絞在一起,因為用力都泛起了白,深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道:“酒裏根本沒有毒,別說我不想殺她,就算我想殺她,也不需要用這種手段。”

傅青見蒼漠不語,便繼續問道:“她到底怎麽回事?”

蒼漠皺著眉頭,也不顧傅青的女子身份,抓著她的手臂,順勢探起了脈來,片刻才道:“她為你解了毒,自己卻被這毒反噬了,你還讓她飲酒,你可知在春/毒裏酒是大忌!”

傅青呆楞著,竟然是因為救自己才中了毒,轉眼又不可置信的看向蒼漠,道:“她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蒼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毒奇特像是專人所制,現下用藥也只是暫時控制,若是沒有解藥沒只怕還會加重。”

傅青從不知道以往的那些聰穎竟會在這一刻消失的無隱無蹤,她不知道江離與自己來說到底占據了多大的位置,但傅青明白此刻她不想江離死,準確的說應該是不願江離離她而去。

“留她在這裏,我比你能更好地照顧她,畢竟我也是女子。”

蒼漠瞇著眼睛細細的打量著傅青,不斷地回味她說的這句話。

“你為她探脈就該知曉她的身份,既然知曉,那就該避嫌,男女授受不親,若是江離有一日恢覆了身份,傳出去也不好。”傅青邊說邊向床前走去,掀開床幃,那人的臉色依舊慘白,只是比之前要好些了。

蒼漠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倆人,許久才轉過身向門口走去,推開門的那一霎那,只留下句“她一輩子都不可能恢覆身份。”說完邊聽嘭的一聲,人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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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兒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就從□□走了,霍允肆對外只說憐兒娘親病重要回鄉照顧,可只有幾個熟知她的人才知道真相,憐兒從小孤苦無依,那裏還有什麽娘親,這分明就是被王爺趕走的。

“這是王爺給你的,路上留著盤纏吧。”來送她的人是個年紀小的丫頭,也才到王府沒多久。

憐兒看著桌上的銀子,撇嘴笑了笑,搖頭道:“多謝王爺的好意,只是無功不受祿,憐兒不能要。”

“你這人,給你你就拿著!”小丫鬟一聽先急了,抓起桌上的銀子就往她懷裏塞“這回鄉的路多遠啊,身上沒個銀子,你怎麽趕路啊!”

憐兒苦笑著,又將銀子推了回去“王爺這幾年賞我的也有,足夠上路了,我要是再拿只怕會落人話柄的。”

小丫鬟憋著嘴,捧著懷裏的銀子“那好吧,路上小心。”

憐兒點了點頭,拿起床上收拾好的包袱,頭也不回的便往前走,可在跨出府門之後,卻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細細的看著,原來她也是舍不得這裏的,畢竟這曾是她的家,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憐兒一路走,一走發著呆,偌大的京城竟尋不著她的棲身之處,不知道走了多遠,她停下了步子,擡頭就瞧見高高的牌匾上印著大大兩個字——桃園。

“大哥你真要留她!”允禮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瞪得像銅鈴“她這麽跑了過來,不是明擺著告訴霍允肆,她的身邊早就有咱們的人了!”

“你急什麽!”允信皺著眉頭,起身將門關好,轉過身又道:“就這麽點事兒,就能讓你急成這樣!”

“你以為就算憐兒不來,霍允肆就不知道了?她心裏清楚的跟明鏡兒似得!”允信含了口茶,繼續道:“其實她來找我們也是好事,畢竟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若真是留在外頭,只怕會被有心人利用,如今霍允肆自己將她趕了出來,正好也省的咱們費力氣,先安排她住下,剩下的事慢慢再說。”允信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就像結了一層冰霜一般。

夜已深,四處靜謐,不同的事就連打更的聲音都沒有,以前在□□的時候,總是會又打更的叫聲,可能是一個主子一個習慣,霍允信想來喜靜,又是這樣的靜夜,想必不願被驚擾,憐兒沒做多想便也入睡了。

霍允信熄了燈但卻沒有就寢,孤身一人坐在椅凳上,猶如一只孤魂野鬼,目光也黑暗中尋不到焦點,可手卻緊緊的握在扶手上“待大業成功之時,便是你們所有人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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