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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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下班啦”。江寒知道這是她在叫父親,聽過無數遍的他已經可以熟練到麻木地回答到,“是小寒回來啦,爸爸還沒回”,每當聽到這個母親就會疑惑的問,“咋還不回呀,他說他一會回來吃飯,叫我做好等他呢,小寒,你和徹徹打個電話問問他呀”,如此這般一番,江寒時不時陪她媽媽說著這樣的話,大部分時間看看天空發呆,他甚至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要這樣過了,一眼看到早已死去的未來,沒有任何人生可期待。

江寒高二那年一個罪犯落網,交代了自己犯下的所有案子,其中有一個,就是江寒父親的奸殺婦女案,所有的時間,地點,完全吻合,幾年前的真兇,終於伏法。江徹回來的時候,江寒正在院子裏洗菜,江徹說,

“爸爸沒有罪”

江寒說“我知道,我們從來都知道”

“我們不是強/奸犯的兒子”

“我知道”江寒的聲音已經有了些顫抖,

“媽媽不是強/奸犯的老婆”

“我知道”

多年來心中沈痛和悲傷此時再也壓抑不住,兩兄弟抱頭痛哭,一個是在嘲笑譏諷中已經習慣了麻痹自己,一個是幾年來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滿身是傷,都一同在此刻卸下了平日的偽裝,兩個大男人,像兩個小男孩一樣抱在一起,放聲地痛哭。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們的淚水,忍了好幾年,忍了無數個瀕臨崩潰的夜晚,忍了無數個幾近絕望的清晨。

第 6 章

然而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上頭有消息傳可能要重新審查這件案子,當時負責這個案件的幾個人慌了,開始有人來找江寒他們,美其名曰看望看望,其實背後的目的昭然若揭,一個叫王海的警察就是當時的案件負責人之一,他此時已經調上了市裏,為了這件事專程驅車趕回來,並在江寒他們一直表示媽媽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的情況下,仍然執意要求要和她談話。江寒不準,王海便在鎮上悄悄住了下來,每天找時機,終於在一個早上趁兩兄弟不在的時候闖了進去……

當天下午江寒江徹回家來的時候母親已經不知所蹤,兩人急忙出去尋找,一無所獲,第二天早上有路過趕車的跟他們說,昨天晚上一個女的在鎮子東邊那條河裏淹死了,可能是他們母親。

兩人趕到的時候,屍體已經泡的發白,可是他們還是一眼認出來,那就是母親,手裏還死死攥著父親生前給她買的項鏈。

再後來有個小孩告訴他們,他們離家那天早上,他恰好在他們家附近放牛,他看到一個中年男子鬼鬼祟祟地翻墻進了他們的屋,隨後屋子裏便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和叫罵聲,緊接著那男的就跑了出來,一邊跑嘴裏一邊念著“還特麽真的得了精神病,好啊,得了精神病好,對老子不成威脅”,男的走後不久一個女的跑了出來,他當時忙著去拉牛,就沒註意到後面的事了。

有“熱心”的群眾來讓他們借此機會大要一筆賠償,江徹不置一詞,等那人走後,他坐在地上眼睛一直呆呆地盯著一個地方,抽了一天的煙。

晚上江寒問他,“你想要他們賠錢嗎?”

“我想要他們賠命”江徹眼神陰冷,“江寒,我什麽都沒有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了,你知道嗎,那個叫王海的,現在在市裏當著官,當時負責這案件的人,黃繼明,陳方國,紀大勇,也是那天毆打我們的,他們都升遷了,有一回陳方國一家在我打工的飯店裏吃飯,看著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有說有笑的,你知道嗎江寒”他掐滅了手裏的煙,“我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在他們飯菜裏下毒,我想著媽,我想著我還要給她養老,我不能死,我爸在天上看著我呢”他失聲痛哭,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敲打著自己的頭,“我真的努力試過要好好活著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沒有活路留給我啊,我只要一想到我現在這番境地,想到我失去了一切,而有的人卻升官發財,高枕無憂,我就整晚整晚地睡不著,如果沒有那一個冤案,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賠錢?錢能彌補得了我早就偏離軌道的人生嗎?錢能讓爸媽回來嗎?”他凝視著江寒的眼睛,“上面據傳可能會重審,可是你看,等了這麽久,一點動靜都沒有,何況那些人是什麽人,等上面,他們是得不到他們應有的懲罰的,我們只有靠自己,那些葬送我們未來的人,也一樣不應該擁有未來。”

江寒其實很猶豫,當時他的人生一片灰暗,他懵懵懂懂,他的過去滿目瘡痍,他的前路看不清有什麽值得期許。唯一的親人告訴他,要他這樣做,他像一只提線木偶被人牽引著,沒有思想,沒有感情,更多的是對人生的無所謂。還能壞成什麽樣呢,他想。他那時對未來沒有期盼,想著即使明天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參與到了哥哥的計劃之中。

這之後是一系列地計劃籌備,他們列出了當年的四個案件負責人的名單,末了,江徹加上了一個人,秦生。江寒疑惑地問道,

“這個人是誰?他跟爸爸的案子沒有關系,為什麽要加上他?”

“具體的情況太覆雜,以後有機會跟你說,總之他也是個該死的,我的人生徹底毀成這樣,他功不可沒。”

王海,紀大勇,黃繼明,都先後被江徹殺害了。另外兩個江徹說交給江寒,可是好巧不巧,江寒準備去殺秦生那天,遇上了顧昱。

從此他的整個人生就都被改寫了。

而陳方國遇害的那個下午之前,江寒就已經跟江徹透露了自己不想幹了的想法,他當時跟江徹說,

“我不幹了,但是我幫你逃,你離開這裏,你去國外,到哪裏都行,越遠越好。如果將來有一天事情敗露,就說人是我們倆殺的,我會和你一起承擔。”

可是江徹早已是抱著一條道走到黑的心思,無法收手了,聽到江寒不去殺陳方國,他便欲自己動手,當天下午江寒是去阻止這件事的,但顯然沒有阻止成功,江徹已經殺紅了眼,不能再回頭了。

“那天我第一次遇見你,你就坐在你們辦公室的椅子上睡著了,是我在你的外賣裏下了點東西,本來想的是把秦生弄暈呢,哪知道是別的人。後來你電話打不出去沒信號,也是我放了幹擾器。你老師的電話現在應該可以打通了,如果你想打,現在就可以打”江寒訥訥地說道。

“我不打”

“那你相信我嗎,我說的這些”

“你有時候,真的很笨”

江寒摸到顧昱的手,緊緊地握住,頭靠在他的懷裏,輕輕地說,

“是啊,我是很笨,我不知道怎麽向一個人表達我的愛,還害他受了傷。我真的很愛很愛他,第一次遇見他,我看到他睡在那裏,寧靜的,柔和的,好像與這個世界沒有關聯。光照在他身上,美得就像一幅畫。那一瞬間我忘了那些苦難,忘了仇恨,忘了一切,就好像,這世間,只有我和他兩個人,那時我就想,我好像有了一種,對明天的期盼。”顧昱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撫摸他的頭,江寒像是受到了鼓勵一樣,“後來他擡起頭看我,他皺眉,就只是單純地皺眉,過去的無數年裏,我看到很多人對我皺眉,他們往往下一刻就要開始譏笑諷刺,所以我常把這當成一個開關,別人一皺眉,我就開始封閉自己的意識,不再與周圍的任何東西,發生聯系。而他,那個人,他治好了我的病,我不再害怕,也不再封閉自己,因為他好好看啊,皺眉也好看”說著,他親了一下顧昱的手背,“後來有一天他對我說同性戀,說努力生活的人都是高人,我更加堅定了自己想法,這個人,我想看他笑,聽他說話,日覆一日,樂此不疲。”

那一夜,江寒就這麽跪坐在床頭,頭枕在顧昱懷裏,顧昱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淡淡的月光籠罩著兩人,遠處偶爾有汽車行駛過的聲音。

早晨六點的時候顧昱收到了一條短信,他看了看內容,眼神變得覆雜起來。江寒還在睡,他輕輕起身把江寒抱到床上,走的時候在江寒臉上落了一個吻,小聲說道,“我想我也能為你做點什麽,我的小朋友”。

第 7 章

一座破敗的工廠,顧昱在各種大型的廢舊機器中穿梭,終於在一個走道的盡頭,看到了一個人的背影。

那人轉身,兩人四目相對時顧昱吃了一驚,

“是你?”

“是我,顧昱,又見面了。”

眼前的人是大約一年前來找過老師的人,就是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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