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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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聽候傳訊。"

吳坤木然地隨著吵嚷混亂的人們來到院裏。

天清雲闊,清晰得近在咫尺,仿佛要壓將下來一般。他擡頭看天,聽不到周圍的聲音,辨不清身邊的臉面。

不遠處,有衙役在清點統計著什麽,吳坤背靠樹倚著,心裏被一股濁氣堵住,越來越沈,越來越沈,壓得他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忽然,一股大力拽起他的胳膊,把他半騰空地拉到一邊。

吳坤茫然擡頭,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發出一如既往的聲調:"你最近怎麽樣?"

那股濁氣突然從吳坤心頭驟然湧出,讓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咳得渾身顫抖,撕心裂肺,臉紅脖子粗地彎下腰去。

吉謙扶住他拍打他的後背:"怎麽了?怎麽啦?......女兒癆啊?"

吳坤猛地掙脫了他,踉蹌著向前跑了幾步。他此時並不能很快反應別人話語的含義,但是就剛才那種調侃的語氣,也已經像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

吉謙連忙跑上來拉住他:"你別跑。"

他把吳坤拽的面向自己,看著他漲紅的臉,語氣又變得誠懇:"對不起。"

吳坤雙眼空洞地望著他,仿佛在思索這三個字的意思。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吉謙慢慢把頭低下去,唇壓在吳坤微張的嘴上:"我很想你。"

熟悉的感覺由嘴唇向全身蔓延,一瞬間像是什麽被開啟了,吳坤感到疼痛、赤裸、殘酷的清醒。

這疼痛、赤裸而殘酷的清醒噬咬著他的心,讓他無力推開吉謙的束縛,只能沈重地搖頭,發出低啞的聲音:"不要再騙我......"

吉謙牢牢抓住他的肩頭:"我沒騙過你,即使有時候沒說真話,也是迫不得已。......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吳坤還是表情呆滯,機械地重覆那句話:"......不要再騙我......"

"我沒騙你,也不想騙你......你看著我。這樣行不行,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吳坤覺得此時搖頭也變得困難:"我什麽也不想知道,你不用再騙我了。"

吉謙頭一次感到束手無策:"這事是我對不起你,可你也別這個樣子啊。我也是沒辦法......"

"不要再騙我了......"

吉謙無可奈何:"我真不是想騙你,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行嗎?......我都說給你聽好不好?我真名叫方千吉,因為是去年殿試的探花,怕自己太有名了,就改成吉謙了。說起來吉謙也是我原來用過的名字,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表弟嗎?他是我舅舅的獨子,叫吉和,小時候我在他家玩,就隨便給自己起了這個名字冒充他親哥。我說的山西那個商號確有其事,就是我舅舅家的,一說吉謙也知道是我,所以也不怕別人查去。我舅舅一直在山西榆次經商,後來索性就在那裏定居了,所以我娘跟我爹也才會成親。小時候經常在舅舅家玩,一直到我爹去淮安府任職才離開。我在......"

吉謙正說著,吳坤忽然掙開他走了。

他什麽也沒聽進去。

他其實根本就不在乎這個人叫什麽,從哪裏來,是幹什麽的,他在乎的,只是接二連三地被玩弄,被欺騙,被利用。

一個人兇蠻地撕爛了你所有的衣服,然後抱住你說要給你溫暖,你敢要嗎?

吉謙再次拉住他:"你去哪兒?"

"去看我爹。"吳坤忽然想哭。

吉謙哏了一下:"......你怎麽才能原諒我?"

吳坤回過頭,身體抖得不受控制,但是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他清秀的臉實在不適合做出這種惡狠狠的表情,看上去像在開一個玩笑。

於是吉謙嘴角畫弧,捏住他的手,俯身向他的臉靠近:"別說永遠,永遠太久,你做不到。"

清涼的唇觸到滾燙的面頰,吳坤甩開他狂奔而去:"你看我做不做的到。"

吉謙愕然楞在那裏,眼睜睜看著吳坤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他身後的不遠處,站著面色慘白的吳夫人。

24、心生厭

這段時間裏,吳坤算是飽嘗了冷漠和白眼的滋味。

對吳老爺的判決尚未下達,因而縣衙裏一直也沒有傳出什麽要連坐流放家屬的消息。

不過吳府已被徹底查抄,於是一幹人等樹倒猢猻散,連幾個姨太太也各奔東西,自謀出路去了。

正室吳夫人的娘家不在本縣,也算個家大業大的人家,女兒家裏出了事,收留起來自然不是問題。然而吳夫人並不去投奔娘家,卻和吳坤在縣裏勉強求租了套小屋住了下來,一門心思打點關系,解救吳老爺。

然而此事談何容易,事實上但凡有點翻案的希望,某些靠吳老爺吃飯的人也不會走得那麽決絕。就像瘡疤多了捂不住,審案期間,二十六少年案受害人數又有增多,僅此一事就夠吳老爺受的了,更哪堪縣太爺這回鐵了心徹查吳老爺,另搜羅了他打殺下人等種種罪行的證據呢。

大難來時各自飛,吳老爺犯了這麽大的事,平時又不是什麽仁義道德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的人物,哪個會去自討沒趣給他陪葬!

另外,吳老爺的害人罪行在民眾裏早已被傳得沸沸揚揚,絕對夠激起民憤群情激昂的程度了,鄉民路過他家的宅院都要吐口吐沫,恨不能在門上踹兩腳,有認出吳家人來的,哪裏還會有好臉色給。

雖然吳坤絕對不是個會辦事的人,然而吳夫人一屆女流,終究有很多時候不能拋頭露面,在找不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就算是趕鴨子上架,還是得把吳坤趕上前去。

可憐吳坤從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受慣了庇護,是個糊裏糊塗的怯懦性子,突然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要他撐起來實在是千難萬難。何況他們不但自己淪落,要辦的事根本也是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從法律到輿論都沒什麽希望的,所以吳坤雖然在母親的指揮下硬著頭皮東奔西走,卻不是遭到冷言冷語,就是被拒之門外,屢屢碰壁,沒有什麽進展。

這日,吳坤在本縣一位頭面人物門外站了多半天,人家也沒讓他進門。眼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門口連個進出的人也看不見了。吳坤羞愧難當,又不想放棄,便厚著臉皮又去砸門。

砸了兩下,在門縫裏看見一只眼睛,然後是嘩啦啦門閂聲響,裏面直接把門插嚴實了。

一抹殘陽如血般淒厲,更映得吳坤心中悲苦。他只得下了臺階,搖搖晃晃往回走。

他沿著集市一路走去,天色漸暗,周圍依然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片喧囂笑語裏,吳坤孤魂野鬼一般穿行而過。人群越熱鬧,心裏就越是孤苦。他本是看見別人笑自己也會樂的人,如今卻被世間拋棄,與快樂無緣。

忽然,一陣沁人心脾的香氣飄入鼻孔,吳坤忍不住循味看去,不知不覺停住腳步。那是本縣城中著名的一家老字號名吃--黃記烤羊腿,祖傳秘制配方,烤制工藝獨特,因而味道極為美妙,單是聞見那香氣,就足以讓人欲罷不能了。從前吳家上下都愛吃這一口,吳老爺經常差人到縣城裏來買,現在被這熟悉的氣味一勾,吳坤從胃裏到嘴裏再到眼裏都酸酸的。

其實多日來他一直胸口發悶,很長時間都沒有胃口了,今天不知為何,卻被這香氣誘得動了食欲。

一天沒吃什麽東西的胃蠢蠢欲動了一會兒,故技重施犯上作亂,一陣陣絞痛起來。吳坤捂住肚子,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奔著那香氣走去。

這會兒已過了飯點,客人不如開始爆滿,門口外賣的夥計看見吳坤過來,連忙招呼一聲:"這位少爺來點什麽?"

吳坤手伸進懷裏摸了摸卻是拿不出來了,銀兩是有一些,可那是母親變賣了首飾來拯救父親的。家裏本來就沒有什麽錢了,吃穿住用、求人打點,用的全是母親那點私房,兩人又無收益,純粹是只出不進坐吃山空--現在,還可以買這個嗎?

他攥住幾個可以花的銅錢伸出手來,再擡頭打量一下這裝修不俗的店面,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買不起的。就算買得起,好幾天的飯也會沒著落吧?--他以前從來沒有為錢財問題困惑過,如今,卻要為飲食擔憂。

夥計看他生得體面,穿得也不錯,本來還指望他收市呢,現在見他僵在原地,手插到懷中半天掏不出來的樣子,察言觀色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於是腦袋晃了晃,又招呼其他人去了。

吳坤尷尬地立了半天,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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