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男孩走進浴室，聽到裏面傳來的嘩啦啦的水聲，輕舒一口氣，低眉掃一眼從男孩那裏拿到的身份證。

這身份證上的小少年比和真人相差不多，看著也特別幹凈貴氣，和現在的男孩相比也就稚嫩了些、活力了些。

不過……這證件上的地址，我從警察那兒也打聽到了，這是一個福利院的地址。這個男孩還沒有被收養過呢。

我對於孤兒這種存在還是了解很少的，除了他們往往會很獨立、很成熟、很……覆雜……這些籠統的不確切的東西。

這個人沒什麽不良記錄，而且，我總覺得這人就像是之前的那只小貓咪一樣在那個我藏起來的地方找到我了。

養這個人幾天，我還是願意的。

還是先準備晚飯吧。

我走進廚房，拿出一個塑封袋，把寫著名字為風豆的身份證往放進去，再把袋子放進上方的零食櫃裏。

"哢嚓。"

洗好了？

"風豆？"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男孩的聲音。

"過來。"

"嗯……好的。"男孩答應了。

我於是就一手端著番茄炒雞蛋一手舉著拍黃瓜走出廚房。

"吃飯了？"男孩一邊靠近著一邊嗅著香味開心地說。

"嗯。"我笑笑點頭，"進去把飯端出來吧。"

"好！"男孩很開心地笑著走進廚房。

我的笑容不禁又增大了些許，我自己做飯的水平如何我還是很清楚的。這孩子之後的慘淡表情我也是有些期待。

我夾了一筷子黃瓜，嘖！對於男孩，我深表同情。

"咳。"瞥到男孩從廚房裏出來，我趕緊低頭咳了一下恢覆恢覆表情。

"怎麽了？"男孩的聲音。

"嗯？哦，我沒什麽事。"我反應過來男孩是聽到我之前的動靜了。這人不知道是單純的關心我一下，還是對身邊人的情緒特別敏感？

"風豆是吧？"我問他。

"嗯。哥，你叫我到到就好。"風豆笑得可甜了。那聲哥叫得也是特別甜。我心裏一暖，這房間裏還是第一次留外人，而且還這麽懂事。

"豆豆？"我咧嘴一笑，"像女孩子的名字。還有，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啊。"

"沒什麽，沒什麽。"風豆瞇著眼，笑著搖手。

我看著他慌張地掩嘴說完話，有些放心了。這麽懂禮貌的孩子應該是個好孩子。

"哥，你叫我到到就好，不是豆豆！是到來的到！到……到！"風豆趕緊咽下嘴裏的飯，笑著解釋著他的稱呼，順便手指還在空中用力地點了兩下。

"到到？嗯……還算不錯，挺別致的啊！"我學著他的樣子把手指在空中慢慢晃了兩下。

"嘿嘿！那是一定的啊！"到到幾下把碗裏的米飯刨完，接著說，"其實這才是我的名字呢！"

我直覺這個話頭不好接，可是這孩子故作神秘的眼神和那透露出些許傷感的眸子……真是必殺技！"怎麽了？"我聽見自己這樣問。

"其實我從小到大的名字就是風到。"男孩笑得很不錯，是那種有些開心的笑，有活力的氣息。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罷了。"男孩的笑多了一絲無奈。

"風到……"男孩拖高了語調，我表示自己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地用力地點頭，"同風豆！"我皺眉。這不是古文，自然是不同的。

不過我猜出來這個"到到"接下來的話了。

"嘿嘿，"男孩看著我皺眉似乎有些開心，我看到他的笑容中多了很多的小得意。"別皺眉嘛，其實就是在大風天到的孤兒院嘛，嘿嘿。"

男孩語速很快地說完這句話。男孩的笑容中除了一絲對我的關心，還有一些無所謂以及滿滿的無奈感。

"哦哦！"我預想表現出一副‘原來如此，特別動容’的豁然明朗的表情，但是等我‘哦哦’完以後，我才發現剛才我的表情有些僵硬。

"對了，哥，你的名字是什麽啊？我叫你什麽？還是就叫哥？"我看著男孩的表情一秒切換到好奇和禮貌的頻道上。

"我叫徐明明，你叫我明明哥吧。"我說。

孤兒真的太懂事了，也確實覆雜。不過，不管怎樣，剛剛的轉移話題還是幹的漂亮。

我不是那種同情心特別強的人，對於別人的遭遇我做不到感同身受。世界本來就多種多樣嘛。

面對這個我撿回來的孩子，我還是想要試著和他感同身受的，只是我的面部肌肉跟不上我的想法。

"明明哥，那我先去洗碗，你吃過了叫我一聲就行，我過來端碗。"到到說著站起身。

"哦，好。"我有些走神了，沒聽到他說什麽，看到他走進廚房，聽到裏面傳來杯碗碰撞的聲音，我才反應過來。

我趕緊走進廚房越過他的手臂關上水龍頭說："你在發燒呢，不用做活了，先去休息。時間也不早了！"

"不早了？"到到重覆了一遍我的話，然後大聲地問了我一句，"幾點了？"

我楞了楞，粗算了一下時間說："22點。"

"遭！"我看著到到一副要壞的表情。

"怎麽了？"我趕緊問。

"我明天是早班！"到到說。

"早班？"我掃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我今年正好芳華，十七。"到到很驕傲的表情。

"不是童工嗎？"我擰眉。

"哪裏，大哥你怎麽這麽認為呢？勞動法可是規定16歲以下的才是童工。所以我是合法工作的。"到到搖搖頭，坐下來和我解釋。

"嗯嗯。"我不是沒學過勞動法，只是在我見過的那些16歲開始工作的人身上我沒見過有像他這樣很懂事的、把自己收拾得非常不錯的人。竟然還沒成年，而且已經去工作了啊。

總之十七歲也是不算大的年紀。

"你……"我想要問一下他對未來的打算，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開始考慮未來了。

我的一個表弟也是這個年紀，我相信不管是誰，如果看到這兩個人都會對面前的這個到到點頭誇讚。

可惜了，沒人疼。

"……去睡覺吧。"不過轉頭一看，到到雖然眼神清晰地聚精會神地盯著我，可是他的右手拇指正慢慢地在太陽穴那兒轉著圈。

"嗯！"到到笑笑，隨即往之前他休息的沙發走去。

我心裏不禁一揪。

"你去臥室睡吧。"說完我瞬間就咬了下唇，後悔了！

“真的？”到到一臉驚喜，“那明天我就可以好好地工作了！”

“對了，你做什麽工作的啊？”我把電視打開，“要看嗎？”

“好啊。正好有我喜歡的節目。”到到笑得還是蠻開心的。

我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剛剛到到是不是看了一眼浴室？

不過沒關系。雖然我是想用電視把他攔30分鐘來著的，反正都已經把讓他睡我臥室的話說出口了。讓他肉償一下我的不安全感吧，但願他的病情會在臥室的大床上減輕很多。

因為都是男人，再說出於對我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的保護，我必須把浴室門敞開。我這樣說服了自己，然後洗了個戰鬥澡。

我還得讓這個孩子盡量休息！

“好啦！可以睡覺啦！”我扯過一件浴袍急急忙忙地走出去。

“嗯？”我看著到到驚訝的雙眼。

“哦，別介意別介意。我這水馬上就幹。”我嘿嘿傻笑著摸摸頭發。

這孩子得早點休息，畢竟還在發燒。

“電視也沒什麽好看的吧？先去睡覺吧。和我一起進去？我順便到裏面吹吹頭發。”

“嗯嗯。”到到乖巧地答應。

我裝著沒看到他掛在電視上的不舍的目光，依舊笑得傻傻的等著他過來。

“你怎麽會睡在公園裏？”熄了燈，我才想起到到之前幾天是睡在公園裏的。

“哦，這個……就是聽到我要搬出來了，然後，房東就把我和半個月的房租扔出來了。他下一個房客肯定是要付3個月的定金的！我還沒在這邊找到房子呢，嗯。就是這樣。”原來到到的聲音是軟儒的。

“搬家？”我問。

“嗯。工作換了，我申請把工作調到這邊了。我覺得這邊的東西比較好吃，有幾家冰淇淋特別好吃！”到到這樣說。

“哦……”說不定錢都被他吃完了。我暗自點頭。

“不如你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等你找到房子再說。這段時間你可以先努力……嗯，工作。之後把房錢給我就行了。”我琢磨這位的存款一定很少。“我先養你吧。”我反應過來便很咬了一下唇。

不過，已經說出來了。

說到……做到。

“……”沈默？我等了一下接著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嗯，我是做收銀的。在一家連鎖快餐店呢。”到到說。

“哦。”我表示知道了。

……

我知道自己困了，而且已經有5分鐘的安靜了，我想我可以睡了。

我張開嘴，然後我就清醒了。我聽到到到在說：“我，明明哥，我謝謝你收留我。”

到到的聲音，是軟儒的，這次……多了些抑揚頓挫。

我完整地聽完了他的話，聽完了以後我清醒了很長時間。

收留……一個男孩？

我知道我沒錯，但是……收留一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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