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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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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傳到榮青堂的時候元春正半跪在地上為王雪娥染指甲。

王雪娥的手保養得極好,手指圓潤而修長,紫紅的鳳仙花汁染到長長的指甲上去更是平添了幾分蘼麗。

她聽完小丫鬟的稟報揮手讓她下去。

她臉上緩緩盛開一朵笑容,對一旁正在研磨鳳仙花汁的探春說了句:“做得不錯,值得嘉獎。”

探春忙道不敢。

王雪娥垂眸看著十指上新染好的鳳仙花汁,斜眼瞟過她道:“還算你不笨,知道分寸。”

“奴才就是奴才,就應該恪守本分。一心二主,又或是宵想些不該有的東西,那註定是沒有好下場。”她慢悠悠道。

“奴才跟著主子為主子做事那是本分是應該的,總想著邀功、只看得著眼前利益的那些人啊,都活不久。”

“作為奴才的就要知道明白,只有主子過得好了奴才們才會有好日子過。”

元春探春惜春迎春四個大丫鬟心神一凜,應聲受教。

王雪娥對她們恭敬謙卑的態度很是滿意。她微笑頷首,對探春道:“探春你這次做得很好。你也不用謙虛。這樣吧,我房裏那套百褶如意月裙只穿過一次,就賞給你了。”

探春面色一喜,忙上前謝過。

王雪娥頷首。

“付嬤嬤在做什麽?”過了一會王雪娥又問道。

“回夫人話,這幾日雪下個不停,地面若是存了雪結了冰就不妙了。所以婢子讓她帶人去清掃落日居的積雪了。”元春道。

“嗯。這的確是個重要的差事。”王雪娥道:“讓她小心註意了,地面不能有一丁點積雪。十一少爺年紀小貪玩,若是因此打滑受傷了本夫人定要拿她是問!”

元春應是躬身退下傳話去了。

王雪娥雙眼漸漸瞇了起來。

真當她是個傻的,不知道劉嬤嬤是哪邊的人嗎?只是憑空送上這麽個靶子不用白不用。一石三鳥,這次誰能算得過她?

她臉上笑容漸盛,揚了揚手道:“吩咐下去讓廚房燉好雞湯,準備幾道老爺喜歡的菜。對了,添上一道清蒸銀鱈魚 。”

惜春道是躬身出去吩咐廚房了。

深宅裏最捂不住的便是流言蜚語。傳得最快的也是流言蜚語。

曾念薇幾乎是同時也收到了消息。

她還算平靜。

流言蜚語句句不離王雪娥善良慈善,說她心狠手辣狼心狗肺白眼狼。

她聽後表情沒什麽變化。

香草目露焦急地看著自家主子。

“她們簡直是胡說八道!姑娘,讓婢子出去警告她們一頓,若是再不聽便狠狠地打她們板子,看誰還敢亂嚼舌頭!”香草忿忿道。

曾念薇搖頭。

如今青禾院已經整頓得差不多了,敢揣小心思的人也越來越少。可這幾日卻一反常態,流言見風長一般幾乎傳遍了整個曾府。這背後明顯有推手。而流言蜚語這東西往往越捂反而傳得更快,還顯得自己心虛了。

知事的自然不會被此等小伎倆蒙了心神,那等白瞎眼亂起哄的說了更是白說,如此一來還不如讓別人各自琢磨了去。

如此一想她就釋懷了。淡淡地吩咐了人去傳長安過來。

長安是趁著遠哥兒午寐的時候過來的。他清減不少。前段時間養出來的些許肉感全然消失不見。他拔了個子人卻清瘦下來。寬大的衣袍穿在身上就只看得一副骨架子了,空蕩蕩的。

他的眼底帶著濃濃的烏色,見曾念薇問起這些日子的事他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他細細地將遠哥兒的事一點一點地道出來。

雖然這些話曾念薇已經從綠意那聽得七七八八了,可這些話從自小伴隨遠哥兒長大的長安嘴裏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那日少爺正在小書房裏練字。好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就沖了進來不分由說地要帶少爺走。”

長安說到此忍不住哽咽了起來,他吸了吸鼻子緩了緩情緒才又道:“都是小的沒用,小的沒學好武功,掙不過那幾個婆子便眼睜睜地看著少爺被帶走了。可惡那些人竟然還把落日居包圍了起來不讓我們出去。後來綠意姐姐想了法子讓人給二夫人三夫人那邊傳了信兒,可,可卻沒人肯出面。”

“......少爺被抓到榮青堂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們也都是後來聽別人說的。”

“可是少爺被送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跟張紙似的,當天晚上就發了高熱還說了胡話。”

“少爺一會喊爹爹,一會又喊姐姐......很是驚恐。少爺還喊了什麽小的聽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在說‘不要’。一會又說他會好好照顧弟弟的。”

“之後少爺幾乎日日都會去朝陽院看十一少爺,有好玩的會帶他,有好吃的也會分一份過去......”

“他們都說,十一少爺到現在都沒好事因九少爺的緣故,說十一少爺這是在替九少爺受過......”

長安不安地看了曾念薇一眼。小心問道:“他們都說十一少爺傻了好不了了,大夫人少了個兒子所以要把遠哥兒記到大夫人名下賠給大夫人當親生兒子......”

......

曾念薇沒有留意到長安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坐在花廳裏的太師椅上,目光落在面前的鏤空雕花案幾上一動不動,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

她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前所未有的挫敗。

自重生以來她便對自己說要護親,可如今如何了?原本傾向她們這邊的父親態度搖擺,姐姐在外受到欺辱卻只能忍下來,而王雪娥竟然還想將遠哥兒記在她名下。

王雪娥這遭夠狠。先是以曾博宇為由說動了曾啟賢,而後將火引到遠哥兒身上,接著自己出面沒讓遠哥兒喝下那勞什子符水。不僅把宇哥兒的癡傻推到遠哥兒身上,又以所謂的善良取得了曾啟賢的好感,最後還博得了一個慈母的美譽,還得了無數人的同情。

這麽一來,她曾念薇果然是不仁不義,不尊不孝。

果然好手段。

他們姐弟三人喚賊人為母,她無法改變,可如今王雪娥偷雞不成害了自己親生兒子不說,竟然還想染指遠哥兒,竟然還想將其生母雲氏完全抹去。

實在可惡至極!

曾念薇一再對自己說要冷靜,一定先不能躁,如此的局勢只能先謀定而後動,找機會一招制力才能把這陷入的僵局扭轉過來。

讓她想想。王雪娥從前能在曾家立足,靠得是王家以及一雙兒女。而如今王家季氏忙著與夏氏明爭暗鬥自顧不暇,一雙兒女裏曾博宇癡傻只餘一個曾念芳,為何王雪娥卻仍能在跟前蹦跶不說,竟然還動了遠哥兒的主意?

是父親。

最重要的因素是父親。

父親搖擺的態度成了王雪娥最大的依仗。

曾念薇心裏頓時有一股濃濃的失望。

父親從前對王雪娥是有戒心的,可自從曾博宇出事之後他對王雪娥的態度便緩解不少。他憐惜她愛子突然癡傻,可他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他的這一份憐惜讓她們姐弟原本就不好過的日子更是舉步維艱?

曾念薇還來不及埋汰,綠意便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姑娘,不好了!大姑娘氣沖沖地跑去榮青堂了!”

“什麽?”

曾念薇騰地站了起來,沈聲道:“把話說清楚來。“

綠意喘了一口氣,快速道:“大姑娘不知聽誰說大老爺要把九少爺記在大夫人名下便急了,一怒之下跑到榮青堂去了。於嬤嬤勸不住她便讓人來通知四姑娘您了。”

姐姐怎麽這麽沖動?難道她因沖動莽撞而吃得虧還少嗎?

曾念薇心裏著急,她略一思考轉身回廂房裏換了一身交領梅花折枝百褶鳳尾裙才快步往榮青堂趕去。

她記得雲氏生前最愛穿的便是這一套衣裙,同樣的樣式做了好幾個不同顏色。而雲氏也讓人照著這個樣式給她們姐妹做了幾套衣裳。

曾念薇到的時候榮青堂的花廳裏氣氛一片凝重。

曾念蘭跪在廳中,腰桿挺得筆直。

上首的曾啟賢面色黑沈,連曾念薇進來也沒有任何示意。

曾念薇不動聲色地瞥了曾念蘭一眼,發現曾念蘭身上穿得竟也是這套交領梅花折枝百褶鳳尾裙,只是曾念蘭身上的那套是深紅色的,她身上這套是淺綠色的。

看來姐姐這次倒不是無備而來。

王雪娥見她進來忙道:“薇姐兒你快來,勸勸蘭姐兒,蘭姐兒也不知從哪聽來的話,說母親要把遠哥兒記到自己名下,正在跟老爺鬧呢。”

曾念薇聞言頓感意外,難道這不正是她的意圖?

電光火石之間她猛然擡起了頭,不,這不是她的真正意圖!王雪娥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將遠哥兒記在她名下,她真正想要的就是她們來鬧的這一趟,好讓她們與父親撕了臉!

好毒的謀算!

這樣一來,她與曾念蘭這一套原本是為了博得更多的同情分的衣裙頓時便成了桎梏,反而成了她們利用過世的雲氏的名頭要挾曾啟賢的證物!

曾念薇正思量間,曾啟賢也向這邊望了過來。果然,當他的目光落到曾念薇的衣裙上時,面色更是難看了。

☆、074

曾啟賢眉頭緊皺,不悅道:“薇姐兒來此所謂何事?”

王雪娥視線跟著掃過來,眼底隱隱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片刻間,曾念薇的思量已百轉千回。

曾念薇先給二人行禮,得了允之後站到一邊。

“薇姐兒,老爺問你話呢,你怎麽不回答?”王雪娥道。

曾念薇聞言擡起頭看她一眼,又看向曾啟賢,有些意外,更多的是委屈:“女兒並無何大事,女兒聽說爹爹也在榮青堂裏所以特意過來給爹爹請安。”

她對王雪娥的咄咄逼人很是不解覺得甚是不安,小心道:“父親母親的話是何意思?莫不是沒事的話梅姑就不能到榮青堂來給父親母親請安了嗎?”

牙尖嘴利!

盡說胡話!

“老爺與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梅姑來得太湊巧。”

王雪娥似笑非笑地看她道:“梅姑不是也知道,雲二舅爺說了不讓為母插手你們的事,老太太也發了話允你們寒天冬日的不用特意過來請安。梅姑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母親也都習慣了,只是梅姑今天貿然到訪......”

她以袖掩嘴笑道:“梅姑這突然到來,可真是把母親嚇了一跳呢。母親還以為你是為了什麽大不了的事兒才這麽巴巴地趕過來呢。”

曾啟賢聞言瞥了王雪娥一眼,卻沒有否認她的意思。

曾念薇心裏一陣失望。

“母親所說何意?梅姑怎麽沒聽懂?”

她淡淡道:“祖母、舅舅為長,所說之話所囑之事梅姑自是不敢違抗,必會時刻牢記於心,隨時依意執行,因此梅姑沒有日日來給母親請安。”

“難道梅姑這做錯了嗎?”

“梅姑依長輩而言行事,這也是錯嗎?”她問。

王雪娥話語一塞沒有接口。

曾念薇也不理她,她目光落在曾啟賢身上,眸中傷痛畢現。

“梅姑不知道自己有無過錯,可是這府上上下都說梅姑有錯,說梅姑不孝。說梅姑上不尊母親下不護幼弟。”

曾念薇說著聲音不由得哽咽起來:“父親,難道梅姑真的錯了嗎?梅姑心裏惶恐,雖然梅姑並沒有任何對母親不敬,也沒有迫害幼弟。可是梅姑架不住流言迅猛。這府裏那麽多張嘴每個人說一句話便足以將梅姑駕到不仁不孝的風口浪尖上烤。”

“梅姑要怎麽辦?梅姑思前想後只能打算到外書房找父親討個主意,可聽說父親在榮青堂梅姑便巴巴地趕了過來。”

她雙眸淚光閃閃,緩聲道:“可梅姑沒想到.....梅姑沒想到梅姑一到這裏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便遭來父親的不悅、母親的訓斥......”

她說完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把淚意硬是把淚意憋了回去。

她站在廳中身姿挺得筆直,小臉滿是倔強卻遮掩不住眸底的惶恐和傷痛。

曾念薇身量長開不少,一雙猶如上好的琉璃一般澄澈靜謐的眼眸水光盈盈。

她靜靜地站著,含淚不語。

連臉上的倔強都與多年前的雲氏如出一轍。

驕傲如雲氏,沒有人比曾啟賢更清楚她是一怎樣的一個女子。敢愛敢恨。和則來。不和則散。尤其是他們兩個之間。雲氏從來不會以什麽為由要求甚至威脅他做任何事。

呵。

她那樣的一個女子。

卻早已離他遠去。

曾啟賢突然覺得心裏一陣抽痛。

再回頭看眼前這個與雲氏最為肖像的女兒,心頭不免便軟了下來,原因曾念蘭無端端地跑來質問指責他而升起的怒氣也湮滅不少。

他也意識到了他把對大女兒的怒火發作在了二女兒曾念薇身上。

他面色稍緩。

“梅姑說的什麽?什麽不仁不孝?是誰在底下碎嘴亂傳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曾念蘭眼角餘光瞥向曾念薇,聽到此時她對她的意圖已是心領神會。

她忍不住道:“父親不知道嗎?府裏上下都傳遍了。說妹妹托大不尊嫡母不愛幼弟,為不孝;以德報怨不識好歹,為不仁。”

“父親,這流言何其歹毒?一傳十十傳百,這若是還傳到了外頭,那梅姑就是百口難辯了。一個女兒家閨譽受損,這叫梅姑以後如何自處?”

曾啟賢目光頓時嚴厲起來:“有這等事?”

此事可是關系到他女兒的閨譽,這話到底怎麽傳,可大可小。卻不容忽略。

“女兒不敢亂說,父親找人一問便知女兒所說屬實。”曾念蘭道。

王雪娥聞言雙眼一縮,她看向曾念蘭的目光裏邊多了份狠毒。

“竟然有這種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竟然敢私底下亂嚼舌根說主子的不是!真真是活不耐煩了!”她橫眉豎目氣道。

曾念薇沈痛狀道:“父親,流言遠遠不止如此,他們還說是遠哥兒害得宇哥兒變成了這幅模樣。所以父親要將遠哥兒記於母親名下,賠她一個兒子。”

她深深地看了王雪娥一眼,道:“可是父親,當初宇哥兒溺水的前因後果各種曲折您也很清楚,遠哥兒也是受害人,只是遠哥兒運氣好才沒讓歹人得逞。可如今卻有人顛倒黑白,說遠哥兒害的宇哥兒,這真真是......其罪可誅!”

曾啟賢怒從心頭起。

他簡直恨不得將傳這些話的人一個個揪出來,狠狠地打一頓好讓他們再也說不出一句讒言來。可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他為了曾博宇心力交瘁之時,自己也曾動了念頭想要拼一拼而差點就讓遠哥兒喝下了那符水,雖然他不認為會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遠哥兒的主意。

可他不能否認,他那時的確動搖了。

如此一想他底氣便有些蔫了,他示意青松下去查此事。

曾念薇見狀故作驚訝道:“父親難道不知道這事嗎?姐姐不是過來將此事告之父親了嗎?這話實在傳得太過分,若是讓舅舅知道了肯定不會罷休,姐姐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急急趕了過來稟告父親。”

她疑惑道:“可如今看來父親卻不知道這件事,那姐姐是因何被罰跪與地上的?”

曾啟賢聞言臉色有些不自在。

“原來蘭姐兒是因為這是來的呀。”

王雪娥也很是驚訝:“那蘭姐兒為何先前不把話說清楚,而是無端端地沖進來對著老爺說些不該說的重話呢。”

“那些亂嚼口舌的人真真是無事生非!遠哥兒本來就喚我一聲母親,一直以來我也將遠哥兒當做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又何來要將遠哥兒記在我名下一說?”

王雪娥很是忿然:“這些人當真歹毒。竟然如此挑撥我與遠哥兒的關系!”

“老爺,這些人一定得狠狠懲戒!”她道。

她站起身來走過去扶起曾念蘭,半嗔道:“你這孩子也是,怎麽不先把話說清楚,害得母親誤會了你,以為你對老爺不敬才罰的跪呢。”

曾念蘭抿著唇不說話。

曾念薇心下卻是了然。

誤會?也難虧她說得出口。

沖動耿直如姐姐怎麽說得過王雪娥,只怕沒說幾句便被王雪娥繞進了套子裏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父親,姐姐向來心直口快,她並不沒有要沖撞您的意思,還請父親別與姐姐見怪。”曾念薇道。

瞧著女兒疏離的態度。曾啟賢一陣黯然。他深深地看了曾念薇一眼。然後對曾念蘭道:“蘭姑,你這性子要改改了。”

曾念蘭低頭應是,不再看他一眼。

曾啟賢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無力感。

廳堂裏一陣沈默,大家都在等青松的回話。

“九少爺。九少爺您慢點跑,小心摔著十一少爺了。”

花廳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夾雜著丫鬟婆子們失措的尖叫聲。

王雪娥雙眼一縮不由得瞇了起來向外望去。

嘩啦的一聲厚重的簾子被掀了起來,遠哥兒連大氅都沒披一身落雪地跑了進來。

曾博宇以為小哥哥是在與自己玩呢,他咯咯地笑邊跟在遠哥兒身後跑進小花廳。

遠哥兒一見曾啟賢便紅了眼眶,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父親,求求您!不要把遠哥兒配給王家做兒子!”

“先生說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遠哥兒是父親的兒子,永遠都是父親的兒子。遠哥兒不要給王家做兒子。”

他邊說,大顆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遠哥兒聽話,父親把莫大師叫回來,遠哥兒願意喝符水,遠哥兒願意照顧弟弟的!遠哥兒會很乖!父親。你莫不要遠哥兒。”

曾啟賢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就綠了,他怒氣中燒,瞪著眼睛道:“遠哥兒你胡說什麽?”

他目光四下一掃,怒道:“到底是誰在背後亂嚼舌頭!竟然說出此等混賬話!我曾家的兒子又怎麽會改姓王!胡說八道!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遠哥兒原本以為父親不要他了,正傷心欲絕,一聽曾啟賢這話心定不少。

“父親真的沒有不要遠哥兒?”他淚眼朦朧小聲道。

曾啟賢聞言心一痛,知道莫大師的事情最終還是給他造成了陰影。

“過來,遠哥兒過來。”他朝遠哥兒招招手。

“父親怎麽會不要遠哥兒?父親怎麽也不會拋棄遠哥兒的。”他安慰道。

聽到父親的保證,遠哥兒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點頭,眼淚卻是止不住地往外掉。

曾啟賢心裏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宇哥兒卻是懵了。

他還以為小哥哥這是跟他玩呢,興沖沖地沖了進來。可下一秒小哥哥卻哭得肝腸欲斷,他一掃眾人面色也皆是一片黑沈,頓時便慌了。

他一屁股做在地上大哭起來。

眾人的視線這才從遠哥兒身上轉開來,那廂宇哥兒已經放開喉嚨大哭了起來。

他衣袍下一片濕噠噠,腥臊的味道頓時在花廳裏蔓延開來。

王雪娥臉色瞬間變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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