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人》劇組。

今天是蘇綰清的殺青戲, 孫華會在這場戲裏跳樓自殺，結束她追逐金錢的罪惡一生。

沒有失眠，早飯有好好吃, 充足的睡眠和美味的食物讓她的大腦和身體游刃有餘。

這是她最輕松的一次拍攝。

——“我會為你解決曾裳的, 你沒必要把精力放在這種【小事】上。”

秦翡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小事嗎？

蘇綰清想，也許正因為他這種態度, 她反倒輕松了不少。

“Action！”

導演的聲音落下之際，蘇綰清睜開眼，已經成為了“孫華”。

高樓之上, 風吹亂了女人的頭發，她坐在欄桿上, 纖瘦的身體搖搖欲墜，但在楊景眼裏, 卻比任何一個惡棍都要高大。

就是這個女人，毀了他的一生。

楊景拿著槍，本來意氣風發的少年，現在已經被折磨得滿眼紅絲，“孫華, 你逃不了的，下面都是警察。”

“逃，我為什麽要逃？”

孫華打開手提箱, 裏面全是現金, 她迷戀地撫摸著紙張。

哪怕已經死到臨頭, 她仍然不忘嘲諷人，“楊景，你才該想想自己的後路吧，你把大小姐都搞到半死不活了, 還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楊景想到還在醫院裏的女朋友，對她恨之入骨，“都是你的錯，是你騙了我。”

“哈哈哈哈——”

孫華站在狹窄的臺子上，笑得左搖右晃，“你說這話，誰會信？”

楊景已經快崩潰了，“只要我殺了你，她一定會原諒我的……”

孫華吹著口哨，悠揚的口哨聲組成一首兒歌。

她伸出手，把手提箱裏的錢全部灑了下去。

孫華轉過頭，肆意地笑道：“死在錢裏，才算快樂。”

槍響之前，女人縱身跳了下去。

在漫天飛舞的鈔票裏，她如同折翅的飛鳥，跌入了無盡的深淵。

跌落在軟墊上，蘇綰清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恭喜殺青！”

寧長興朝她比了個拇指，喜滋滋地說道：“最後那一幕絕了。”

他接下這部電影，看中的就是蘇綰清身上那股潛藏的瘋狂，本以為要挖掘出來的話需要費一番功夫。

沒想到的是，在拍中後期的戲時，蘇綰清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突然就放開來了。

飾演男主角楊景的柳源拿著花走了過來，帶著青澀的害羞，“謝謝蘇姐的指導。”

這是他第一次出演男主角，因為之前沒有演過這種掙紮的小人物，所以遇到了不少困難。

蘇綰清在察覺到這一點後，就一直帶著他入戲，在劇組的時候還會給他指導，沒有半點藏私。

因此，哪怕之前網上有人黑蘇綰清，柳源也堅定地站在蘇綰清一邊。

蘇綰清接過花束，對在場的工作人員鞠了一躬，“辛苦各位了，很高興能與你們合作。”

鼓掌的工作人員和群演們同樣頗為感慨，畢竟一開始這個劇組就是為了蘇綰清才組起來的。

本以為這次又和以前一樣給趾高氣揚的金絲雀做陪襯，但這麽多天拍下來，所有人都被蘇綰清的演技和人品折服了。

蘇綰清實在太省心了，不遲到不早退也不耍大牌，演技那麽好，還能鎮得住投資商，簡直就是神仙藝人。

長得好、有背景還演技一流，明眼人都知道這樣的藝人前途無量。

就在大家準備套近乎的時候，宣瑤瑤擠到人群最前面，無比狗腿地送上一大捧花，“恭喜清姐殺青！今天的殺青宴我包了！”

其他人：“……”這種套近乎的方法他們學不來啊。

而且他們拍彩虹屁就算了，你一個千金大小姐為什麽狗腿得這麽熟練？

蘇綰清一左一右拿著兩捧花，“謝謝。”

看著自己的花比柳源的花大了一圈，宣瑤瑤得意地對柳源擡起下巴。

柳源平靜地移開眼神，不理會她這種幼稚的行徑。

就在這時，楚金走了過來，笑瞇瞇地接過蘇綰清手裏的花。

戴著墨鏡的紅發男人越過人群，站在那裏就自帶聚光燈。

蘇綰清笑了起來，“你來了。”

秦翡抱著一大捧玫瑰，遞給蘇綰清，“總算拍完了，你這下有時間陪我了吧。”

圍觀群眾豎起耳朵，一副八卦模樣，哇嗚，怎麽個陪法，秦少多說說。

“謝謝你的花。”

蘇綰清接過花，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淹沒在玫瑰裏，旁人看不到的魂域裏，巨大的玫瑰花蹭到她身邊，藤蔓變成一個心，“嚶嚶嚶！”

她情不自禁笑出聲來。

秦翡扶了下墨鏡，看了眼自己的玫瑰花束，再對比一下另外兩捧花束，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宣瑤瑤：“……”這是翡哥，忍住忍住，她懟不起。

柳源：“……”為什麽這些有錢人都這麽幼稚。

秦翡伸手攬住蘇綰清的肩膀，對在場所有人說道：“今晚殺青宴在萬豪酒店，大家玩個盡興。”

“謝謝老板！”藝人和工作人員都興奮起來。

宣瑤瑤張了張嘴，在內心淚流成河，嚶嚶嚶，為什麽殺青宴都被翡哥包了。

對著柳源和宣瑤瑤，秦翡露出假笑，“聽說你們和我家清清關系不錯，記得一起來啊。”

柳源總覺得他的語氣帶著惡意，但不知道原因。

但出於對蘇綰清的尊敬，他還是耿直道：“既然是蘇姐的殺青宴，我肯定會參加的。”

秦翡瞇起眼，哼，這個小屁孩對蘇綰清肯定有非分之想。

蘇綰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你腦子裏面在想什麽？”

秦翡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努力維持住自己囂張的人設，“沒、沒什麽……”

蘇綰清瞬間面無表情，“柳源還是個未成年人，你能不能想點單純的。”

秦翡嘀咕道：“哼，男人才不分成不成年。”

蘇綰清露出一個微笑，“看來你是想做個好夢了。”

秦翡迅速道：“對不起我錯了，是我誤會了你們純潔的關系。”

他趴在蘇綰清身上，摘下墨鏡，抹去不存在的眼淚，“嚶，是人家嫉妒心太強了。”

蘇綰清被他“嚶”得腦殼痛，一邊輕松背著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往前走，一邊說道：“你別胡思亂想了，對我有點信心。”

秦翡臉上委屈，內心卻在吐槽，他倒是對蘇綰清的人品有信心，可是對她吸引變態的體質沒信心啊。

當然，最大的原因就是，無論男女，任何對蘇綰清有好感的生物，他都不喜歡！

看著蘇綰清輕輕松松把秦翡帶走，宣瑤瑤雙手交握，臉上浮現起少女般的紅暈，“姐姐好帥。”

柳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宣瑤瑤不滿地瞪回去，叉腰道：“小屁孩看什麽看，難道你不喜歡蘇姐嗎？”

柳源驚訝道：“我很尊敬蘇姐，但如果對她抱有那樣的想法，是一種褻瀆吧。”

宣瑤瑤比他更驚訝，“就是褻瀆才更妙啊！”

柳源聞言，後退了幾步，聽著宣瑤瑤自言自語道：“想被姐姐再吊起來懲罰呢。”

柳源：“…………”

見自家藝人跑過來，柳源的經紀人問道：“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一臉嚴肅？”

柳源鄭重道：“成年人的世界，好覆雜。”

經紀人：“？？？”

****

萬豪酒店。

“下面怎麽了，這麽吵？”童翠萱簽了字，不耐煩道。

秘書恭敬道：“王太太，是秦三少包了場舉行宴會。”

童翠萱聞言，戴著金戒指的手敲了敲桌面，“呵呵，這場宴會是給蘇綰清舉辦的？”

秘書小心翼翼道：“對。”

童翠萱冷哼一聲，“我倒下去看看，是哪個男的眼睛這麽瞎。”

秘書臉色有些苦，他就知道。

童翠萱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對秘書說道：“對了，下次別叫王太太，叫我童總。”

走到宴會廳，童翠萱不快地皺了皺眉。

整個宴會廳被裝飾得如同森林一樣，穿梭在裏面的服務員都穿著古典，來賓們的禮服也充滿了浪漫和幻想。

童翠萱看得更生氣了，如果下面一片金碧輝煌，那她還能嗤笑蘇綰清的眼光，偏偏一看就知道，這個秦三少肯定是個有文化的。

一眼看過去，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童翠萱頓時就沒興趣了。

她又不傻，光是一個殺青宴就這麽用心，這個秦三少肯定不是隨便玩玩。

越想越氣，她正準備離開這裏的時候，卻和蘇綰清正面相遇。

童翠萱：“…………”

蘇綰清一襲銀色禮服，微卷的黑色長發，就像置身森林裏的精靈，把穿金戴銀的童翠萱一下子比了下去。

有賓客看了過來，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女人最怕比較，特別是醜的那一方。

蘇綰清聽到那些竊竊私語，擡眼看了過去，原本還在嘲笑童翠萱的人們瞬間像被猛獸註視一樣，寒毛直立。

“嘶，這、這個溫度有點低啊？”

“我、我去洗手間補個妝。”

“等等我，我也去。”

震懾完無關緊要的人後，蘇綰清微微屈膝，對童翠萱說道：“童總，您好。”

童翠萱悶聲道：“你好。”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為什麽阻止她們？”

蘇綰清想了想，說道：“總有一天，我也會變老變醜，如果現在的我沒有阻止的話，那不久之後的我要怎麽辦呢。”

童翠萱心情覆雜道：“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是曾裳的女兒。”

蘇綰清聞言，笑了笑，“我也不明白。”

“媽，你怎麽來這裏了？”王皓聽到秘書的報告後，就急忙趕了過來。

童翠萱翻了個白眼，“滾滾滾，老娘愛去哪去哪。”

王皓一邊跟在自家母親身後，一邊小聲道：“蘇姐，打擾了。”

蘇綰清倒沒介意，“再見。”

“誰啊？”秦翡拿著酒杯過來，“找茬的？”

蘇綰清接過他手上的盤子，有些懷念地說道：“不，是一位阿姨。”

****

走出酒店後，童翠萱看著自家人高馬大的兒子，沒好氣道：“你和她一個年齡，叫什麽蘇姐。”

王皓摸著鼻子，“那不是出於尊敬嗎？”

童翠萱嘀咕道：“沒用的家夥，居然尊敬曾裳的女兒。”

王皓知道自己媽在鬧別扭，“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一圈人都沒把蘇姐當曾裳的女兒。”

他笑道：“你兒子能高中畢業上大學，都多虧了她啊。”

童翠萱聞言，看了眼自己不爭氣的兒子，“是啊，把你打進醫院後給你補習，你小子還自豪呢。”

想起高中時候的事情，王皓也樂了起來，“所以說她厲害啊，當時找她打架的哪個不是爛到家了，她把我們打進醫院後，居然還拿著書過來教我們學習。”

所以他們會叫她姐，在已經看不到希望的青春裏，是蘇綰清把他們一個個從泥潭裏拉起來的。

童翠萱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是我的錯，那時候一門心思和曾裳那個女人較勁，忽略了你的感受。”

王皓笑了笑，“媽，我明白你，遇到曾裳這種人，是個人都憋不住火。”

居然被平時糙得不行的兒子安慰了，童翠萱有種兒子長大了的感覺。

車停到飯店門口，童翠萱拍了拍王皓的胳膊，“我現在想通了，就為了王宏才那種人，我何必呢？”

今天就算王宏才再說什麽屁話，她都不會生氣了。

抱著這樣的信心，童翠萱挽著自家兒子，氣勢洶洶地走進了包廂。

結果包廂門一打開，她就看到了王宏才，還有他身邊穿著旗袍的美麗女人。

“姐姐，你來了，”曾裳掩嘴輕笑，“這麽久沒見，您老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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