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人》劇組。

孫華穿著誇張的花襯衫, 下半身是寬松的五分褲，蹲在路邊抽煙。

“臥槽，你小子牛批啊, 馬子這麽正還有錢, 教下哥們兒，怎麽才能找大小姐當女朋友？”

“去你的, 都說了她不是我馬子。”

“騙誰呢——”

少年們歡快的打鬧聲戛然而止。

“孫姐，您怎麽來了，”領頭的楊景警惕道, “這個月的錢我已經交了。”

孫華把煙碾滅在掌間，“別緊張啊, 我就很好奇，你和那位大小姐什麽關系。”

她身後的混混們人高馬大, 不懷好意地說道：“臭小子，也教教我們怎麽把上千金大小姐唄。”

楊景後退一步，轉身就想跑。

孫華“嘖”了一聲，“抓住他。”

等少年被逮到面前的時候，她舔了舔後槽牙, 一球棍敲在他膝蓋上。

“跑個屁啊，我還沒問完問題呢。”

少年疼得一下子跪了下來，只能仰視著眼前的女人。

明明是清冷的鳳眸, 此刻卻被貪婪占據, 外表帶來的出塵氣質被世俗玷汙。

他被孫華抓住了後腦勺的頭發, 強制性地擡起頭，與那雙染上瘋狂的眼睛對視。

“讓我看看，你在那位小姐心裏能值多少錢。”

少年不屈道：“你這種女人，就只知道錢嗎？”

孫華驚訝：“不然呢, 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她拍了拍少年的臉，輕笑道：“要是換個沒錢的女人，你會舍命去救？”

楊景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孫華放開他，笑瞇瞇道：“看在咱們一個地兒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免除你們家所有債務。”

楊景捏緊拳頭，“你要我做什麽？”

“把你可愛的女朋友帶過來。”

“不可能！”

“十萬。”

“你當我是什麽人！”

“二十萬，”孫華叼著煙，“楊景，你媽還待在醫院吧。”

“……”

孫華吐出煙圈，“當然，你還可以找大小姐借嘛，不過人家大小姐就想玩個戀愛游戲，願意借你二十萬嗎？”

楊景沒說話，沈默在巷子裏蔓延開來。

他最終說道：“你們會傷害她嗎？”

“當然不會，我又不傻，幹嘛要去惹本城首富的女兒。”

“……好。”

註視著少年蹣跚離開的背影，孫華嗤笑了一聲。

“都說了，錢是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Cut！”

寧導的聲音傳來，蘇綰清從“孫華”裏脫離出來。

寧長興滿意極了，本以為蘇綰清和孫華這個角色相差太大，她會駕馭不了，沒想到她的演技已經可以超越自身外表的局限，徹底讓人忘記蘇綰清本身的存在感，將她完全看成另一個人。

他從業這麽多年，之所以執著於找和角色外形匹配的演員，就是因為他知道，對於演員來講，要完全放下自己的的性格去飾演別人，不只是需要經驗，還需要天賦。

特別是現在的娛樂圈，人設已經深深刻入藝人的骨子裏，就是一個喝水的動作，都要確保自己符合人設，更別提演完全顛覆自己人設的角色了。

但蘇綰清可以，她那樣清冷仙氣的氣質，演起蹲在地上抽煙的女混混居然沒有一絲違和感。

“小蘇，你手沒事吧。”

她剛剛直接把煙頭碾在掌心，劇本裏沒有這一段，但她加上去後完全符合孫華的性格，所以他也沒阻止。

現在寧長興才想到，如果真傷到了，他可沒辦法給秦少交代。

蘇綰清展開手，手心沒有一點傷痕，“沒事。”

寧長興放下心來，“那就好，你註意點，演戲專註是好事，也別傷害自己。”

蘇綰清：“謝謝導演。”

寧長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對了，小蘇啊，你最近和秦少關系怎麽樣？”

蘇綰清：“還好啊？”

寧長興拿著保溫杯，笑得像彌勒佛，“那就好，不過你還是註意一下網上的輿論。”

蘇綰清感到迷茫，但還是說道：“好的，謝謝您的提醒。”

除了聯系的微信和電話外，蘇綰清的手機裏沒有任何通訊app，需要她發表聲明的時候，楚金會聯系她。

難道出什麽事了嗎？

蘇綰清走到化妝間的時候，就看到宣瑤瑤在那裏縮頭縮腦。

“有事嗎？”

宣瑤瑤聽到蘇綰清的聲音後，迅速立正，“蘇大人您好！”

蘇綰清：“……別叫我大人。”

宣瑤瑤：“是的，蘇姐您好！”

穿著流氓花襯衫的蘇綰清有種角色被帶進現實的奇妙感，“算了，進來坐吧。”

《下等人》是飛悅單獨投資的，包括提供拍攝場地和服裝，所以秦翡作為飛悅老板，霸氣地蘇綰清單獨設了一個化妝間，也沒人敢吱聲。

蘇綰清打開手機，鎖屏是一只漂亮的布偶貓。

宣瑤瑤緊張地找話題，“蘇姐養了貓嗎？”

“嗯。”

“不愧是蘇姐的貓，漂亮得舉世無雙。”

蘇綰清有些好笑地關上手機，“什麽事？”

宣瑤瑤深吸一口氣，說道：“您是不是沒有看那個報道？”

蘇綰清疑惑道：“嗯？”

宣瑤瑤翻開自己手機，遞給了蘇綰清，“咳，是最近一個訪談。”

蘇綰清接過她的手機，一眼就看到視頻裏的秦殷。

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主持人前面，接受對方的提問。

主持人前幾個問題都很正經，主要是針對秦氏集團的商業發展，到了最後一個問題時，卻話鋒一轉，提到了她和秦翡。

“不知道秦殷先生對令弟的戀情有什麽看法呢？”

秦殷棱角分明的側臉看上去不近人情，“秦家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危險——”

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暈了過去。

戴著墨鏡的女保鏢迅速沖上臺來，大聲道：“保護秦先生，有人襲擊！”

視頻在這裏戛然而止。

蘇綰清：“噗。”

宣瑤瑤：“？”

“噗、對不起，就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蘇綰清捂住臉，努力讓自己別笑出聲來。

普通人可能看不到，但她一眼就看出來了，秦殷暈過去之前，被靈氣化作的劍鞘砸到了後腦勺。

肯定是簡今幹的，蘇綰清感慨地想到，萬萬沒想到，簡今這種簡單粗暴的行為還真完克秦殷。

她興致勃勃地問道：“秦殷現在在哪？”

宣瑤瑤：“聽說已經恢覆了健康，但為了安全，所以最近沒辦法出來活動。”

那挺好的，省得他總在她面前蹦跶。

蘇綰清：“所以，這件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宣瑤瑤小心翼翼道：“不知道為什麽，網上傳聞因為秦殷不滿您和翡哥的交往，所以您找人襲擊了他。”

雖然某種意義上還真說對了，但是……

蘇綰清挑了挑眉，“這種傳聞也有人信？”

宣瑤瑤：“當然，這個簡直是無稽之談，信的人肯定少，但突然有您高中時期的同學表示您以前經常逃課打架，還和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

逃課打架是真的，混社會還不至於。

蘇綰清冷靜地想道，可能是她以前打過的家夥裏有人看她不爽。

但宣瑤瑤緊接著就說道：“最奇怪的是，那個爆料的人明明沒有一點實錘，但就是有很多人信他的話，到處信誓旦旦地黑您，簡直就像著了魔一樣。”

著了魔一樣。

蘇綰清垂眸，低聲喃喃道：“還真是，陰魂不散。”

宣瑤瑤只感受背後一寒，雖然看不清楚蘇綰清的表情，但她還是下意識感受到了危險。

“您……還好嗎？”

蘇綰清擡起頭，神色平靜道：“沒什麽，謝謝你了。”

宣瑤瑤連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先走了。”

等宣瑤瑤離開後，蘇綰清站起身來，從包裏抽出一根煙來點燃。

灼燒的煙頭落在手心，皮肉燒傷的味道令人安心。

她握緊掌心，重新張開的時候，原本燒傷的手心不留一絲傷痕。

“真惡心。”

她低聲說道。

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別人。

****

秦宅如同狂風過境，到處都是殘渣。

“秦殷，你是想死嗎？”

秦翡原本偏淺的雙眸此刻被赤紅占據，“給我下來。”

“老板你冷靜，這是你親哥哥啊！”

簡今提著秦殷，在房梁上左右橫跳，躲開那可怕的藤蔓觸手。

秦翡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放心，他死後，我會記得上香的。”

秦殷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一臉空白道：“我弟弟要為了女人拋棄我這個心愛的哥哥了。”

簡今：“拜托，你就沒被愛過好吧？”

這就叫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更何況這個舔狗還是個傻逼。

秦殷頂著那張典型霸總臉，瞬間淚如雨下。

簡今：“我擦，你別哭啊，弄臟了我的劍怎麽辦？”

秦殷：“弟弟不要我了……”

簡今硬著頭皮吼道：“老板，其實你哥哥是有苦衷的。”

秦翡挑了挑眉，“哦，你們下來和我談談？什麽苦衷讓你到處散布蘇綰清的謠言？”

秦殷的哭聲頓住，“嗯？這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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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翡：“你確定？”

秦殷這下子理直氣壯了，“弟弟，我們秦家人做壞事怎麽可能不承認呢！”

簡今翻了個白眼，拎著秦殷跳到地上，“來來來，和平地談一談。”

在一片廢墟裏，秦翡不耐煩地說道：“我查到是你的人散播了謠言，還把蘇綰清高中時期的事情扯了出來。”

他說了一個人名，是秦殷的一個下屬。

秦殷搖頭道：“我最近都沒聯系過他。”

秦翡皺起眉來，“哈？”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秦殷迅速道：“我讓人把他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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