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棠出嫁時並沒有帶陪嫁丫鬟，太太用溫家的聘禮替她歸置了一份還算像樣的嫁妝。家裏的下人大多是聽命於太太的，即使帶了陪嫁對自己也沒有任何幫助。自從母親過世，自己一直是依靠自己一個人力量過活，即使出嫁了她也做好了不依靠別人的準備，可這樣帶來的壞處便是：至今為止自己都沒能在溫家擁有自己的勢力。青竹雖然是溫彥謙身邊的丫鬟做事也很規矩，可人心難測現在她不見了蹤影，自己身邊更是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李靜棠一面暗道自己粗心大意，一面惴惴不安的等著傍晚的來臨。

因為今天溫家的紡織廠裏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一大早溫彥謙便出了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家，剛進門就有婆子和他說今晚老太太讓他和夫人去她房裏吃飯。揮退了婆子之後，他徑直走到自己房間裏換上了便服，房間裏並不見李靜棠和青竹的身影，想來應該是早就去了。穿過庭院走到了奶奶的房間，廳裏奶奶和靜棠已經坐在桌前，青竹站在一邊伺候。奶奶見他來了，趕緊招呼他坐下，接著便吩咐丫鬟們撤去茶水上菜。三人安靜的吃了晚飯，飯後丫鬟們撤去了碗筷端上了茶水，老太太端起茶漱了口這才開始說話：

“今天叫你們倆過來，一是我們一家人也許久沒在一起吃飯了，我這老太婆一個人吃也覺得沒意思，讓你們來也可以熱鬧熱鬧；這二嘛……”她轉過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後的青竹，對溫彥謙說，“我想著，青竹也伺候了你幾年了，從前是柔福當家我也不好提。這如今，你看看要不要把她收了房？你房裏多添一個人既可以幫襯著靜棠，也可以讓家裏熱鬧一些。”

“奶奶，現在已經是民國了。早就不時興納妾了，再說青竹這樣的好姑娘也值得更好的歸宿啊。”溫彥謙是受過西式教育的人，能接受父母之命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這是誰說的，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堂堂溫家大少爺，還怕配不上青竹？青竹你自己說你願不願意？”老太太又回頭看著青竹。

“我……”青竹看了看從吃飯到現在一直悶頭不吭聲的少夫人，又看了看少爺，下決心道，“青竹願意聽老太太的安排。”即使是做通房，能留在溫家做通房也比被老太太隨便配給一個管事的好得多，更何況少爺儀表堂堂、談吐不俗，比起那些管事不知強到哪裏去了。自己伺候少爺也有幾年了，光憑自己對少爺的了解，自己也是有資格去和少夫人一爭高下的。

“可靜棠才過門三個月，奶奶這時候就要給我房裏添人，讓靜棠如何自處？”溫彥謙見青竹那裏答應了，又拿坐在身邊的李靜棠作擋箭牌。

“所以我才把靜棠叫來一起商量嘛。”老太太這才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李靜棠，“靜棠，你覺得如何？”

被點到名字的李靜棠這才微微擡起頭，從過來看到不見蹤影的青竹在老太太身邊伺候時，即使再不懂世故的人也能猜出幾分。如今家裏是老太太作主，就算自己現在反對，將來還是免不了要接受，甚至還可能會傳出一個不賢善妒的名聲。這個對自己態度不明的丈夫就算能保護她，可她將得罪的畢竟是他的祖母，他又能護自己到幾時？不如答應了老太太做一個順水人情，也可以放松老太太對自己的警惕。她已經當了八年怯懦乖順的人，也不在乎再當久一點。無視了身邊幾乎要將自己殺死的目光，淡笑著說：

“靜棠也聽奶奶的。”

老太太見李靜棠也答應了，也不再顧忌自己孫子的意願：“行了，這事就這麽定了。明天起青竹就是你房裏的姑娘了。伺候的丫頭我再叫人買一個來，在這之前還要辛苦你了青竹。”

見事情有了結果，青竹已是喜不自勝，急忙給老太太福身道：“這本就是青竹的本分，青竹又怎麽會覺得辛苦，青竹謝老太太擡愛。”

“嗯，你這丫頭倒是懂規矩。往後也要好好給我們溫家開枝散葉，給我生個重孫！還有靜棠，你也要加把勁啊！”老太太調笑道。

青竹已經紅了臉，李靜棠依舊是表情淡淡的應了聲，讓人聽不出情緒。老太太又和他們閑話了幾句便讓他們回去了。夫妻二人一路無話，青竹也默默的跟在兩人身後。到了房裏，青竹利落地去給兩人泡好了茶，之後依舊和從前一樣侍立於一旁。

坐下來之後的溫彥謙看到坐在自己對面依舊沈默的妻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雖然自己和她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是在看到她居然能笑著答應奶奶給自己納妾時他還是感到一陣不快。她難道就不怕自己對青竹動心以後她的地位不保？這樣想著，他的心中突然湧上一個壞點子，既然她要這麽大度，自己承了她這個好意；不過她想要讓自己置之事外是不可能的，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拖她下這個渾水。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對著還站在房裏的青竹說：

“天色也不早了，青竹你先下去吧。我這裏有你少夫人就行了，是嗎，夫人？”他不懷好意的看向李靜棠。

“是，少爺。”青竹有些不甘的看了李靜棠一眼，便退了出去。自己在少爺身邊呆了幾年，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位置。這個嫁進來才三個月的少夫人，雖然和少爺關系並不是那麽親密，可她卻能光明正大的擋在自己和少爺之間。不過來日方長，自己總有一天會和她平起平坐！

青竹剛離開，溫彥謙便換了一副臉色，在青竹面前表現出的溫柔面容被諷刺的笑取代。盯著一直安靜的坐在桌子邊喝茶的李靜棠，直到對方有些不自在的將眼光看向別處，囁喏著對自己說：

“你……你是在生氣麽？”

看到李靜棠這個樣子，他故意冷笑了一聲：“呵呵，夫人是才發現嗎？”

“我……”李靜棠瞥見他臉色不好的樣子，更想要解釋點什麽，可只說了個我字便想不出下文。

“你？”溫彥謙索性替她接下去，“你是想說是奶奶的主意你也沒辦法呢……”

“這自然是不能怨老太太。”李靜棠急忙接口道，生怕有多心之人聽到。

“哦？那就是你也真心願意咯？沒想到我的夫人是這麽的大度啊。”溫彥謙笑著站起身，走到李靜棠身邊湊到她耳邊接著說，“既然是你願意的，那這個渾水你也別想著能把自己摘出去，我的好夫人。”

濕熱的氣息吐在耳邊，可李靜棠卻只感受到了陣陣寒意。老太太那裏還不知道會不會領她這份情，他這邊自己倒先是落不得好了。這樣想著，她莫名地感覺到一陣酸楚，經過這三個月的相處，她還是有些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可如今，她緩了緩心神對他說：

“我們本就是表面夫妻，青竹又是真心仰慕你，身邊有一個喜歡你的人不好嗎？更何況奶奶還想著她能給溫家開枝散葉呢。”

看到她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溫彥謙不怒反笑：“夫人是在埋怨為夫嗎？那我今日便給了你夫妻之實，再說了給溫家開枝散葉的事，你這個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合適不過了不是嗎？”

說完便不顧李靜棠的掙紮，硬是將她抱到了床上，自己也壓了上去。身下的人開始還在努力擺脫自己的禁錮，在他把她的雙手雙腿也按住之後，她卻像死了心一般閉上了眼不再掙紮。強壓下心中想要放過她的念頭，溫彥謙騰出一只手開始一顆一顆的解開李靜棠旗袍上的扣子。只見李靜棠依舊是緊閉著眼，因為距離近的緣故，他甚至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他不覺停了手，從她身上翻身下來。沒有了禁錮的李靜棠睜開了眼睛，沒有去看坐在床邊的溫彥謙，也沒有去扣已經散開幾顆的扣子，直接翻過身背對他躺著，不讓他瞧見自己眼中快要忍不住的淚。

感覺好像過了很久，才聽到溫彥謙起身離開房間。李靜棠也起身擦了擦臉，換了一身衣服後又躺回了床上。這一晚，溫彥謙沒有再回來。

之後的幾十天溫彥謙就沒再回自己的房間，吃飯和睡覺都在書房，青竹也一直伺候在他身邊。李靜棠則過起了和出嫁之前一般的生活，下人們一面嘆這少夫人命不好，成親不到一年便被打入冷宮了；另一面則開始討好成了通房丫頭的青竹，即使少爺沒有明著寵愛她，可難保不會日久生情，到時候就是麻雀變鳳凰想巴結都巴結不到了。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臘月。李靜棠要在溫家度過的第一個新年也要來臨，這天正是臘八。晚飯前老太太吩咐自己和溫彥謙一起去正廳裏吃飯，她換了衣服和來通報的丫鬟一起去了正廳。到了才看到溫彥謙已經坐在了那裏，在他身邊坐著的是許久未見的青竹。老太太見了自己過來，一邊吩咐著自己坐下一邊高興地和李靜棠說了那個讓李靜棠高興不起來的消息。

剛剛坐下的李靜棠聽見老太太對她說：“靜棠，真是大喜，青竹她有了身孕啦！”

外面不知哪家放起了鞭炮，那聲響中蓋過了老太太的笑聲，那樣的笑臉在李靜棠看來就像是一場剛剛在自己眼前上演的一幕戲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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