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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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李靜棠和溫家的親事定了下來,她在李家的地位終於顯得不再那麽多餘。有不明就裏向她阿諛奉承的,也有在背後說她為了去享受榮華富貴連克妻之人也敢嫁的。對此她都是一笑置之,因為待嫁,太太那裏也不讓她去做東西了,只給了她一些布匹讓她自己修一些嫁妝,這關乎娘家的體面,太太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小事。待到出嫁的前一天,按照慣例早上她要去太太房裏給她請安。到的時候剛好看見請假回來的靜楨也在,她也瞧見了自己。太太還在梳洗,兩人都在正廳裏等著。李靜楨看了看這個自童年起就和自己的命運不同的妹妹,她還比自己小一歲,自己還在無憂無慮的讀書,她卻在明天就要嫁給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她走到李靜棠身邊,悄聲對她說:“你是真的願意嫁人麽?聽母親說你是願意的。”

待嫁以來一直不表露悲喜的李靜棠聽到這句話卻忍不住紅了眼眶,無論是父親、太太,他們在告訴她這門姻親的時候所用的口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只有靜楨問了她是否願意,可是這時就算說了不願意又能有什麽轉機呢?她暗自忍住了淚,半晌才開口道:

“那溫家是個富貴之家,我嫁過去必定不會吃苦……”

“溫家如何我不管,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選擇的餘地嗎?只怪命該如此。”李靜棠有些激動,隨後又穩住了心神,“姐姐別再問下去了,這也許是上天給我的一次轉機,姐姐就別再為我擔心了。”

李靜楨也明白了,即使靜棠說不願意自己也不能阻止這場婚姻。感到有些無力的她低聲說:“那你好好保重。”

李靜棠沒有說話,只默默點了頭。兩人沈默了一會,太太便換好衣服走進了正廳。李靜楨先請了安,然後便是李靜棠。太太喝了口茶,這件婚事給這個家帶來的利益讓她總算能用笑臉對著李靜棠了。看見這兩姐妹之間無話,便開口道:

“瞧你們姊妹兩個,小時候還經常一起玩的。怎麽現在倒生分了?”

“沒有的事,只是妹妹明天就要嫁人了,怕說錯了話惹得妹妹傷心,索性就不說了。”靜楨搶白道。

“原來是這樣,那我倒要誇誇我們靜楨長大了,懂事了。”太太笑道,“行了,那你就先去做你的功課吧,我與你妹妹還有話要說。”

李靜楨知道自己一個姑娘家也不方便留在這,便回去了自己房裏。太太見靜楨走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看著站在面前的李靜棠說:

“自你娘過世,老爺就將你記在我的名下了。我本就是你嫡母,也當得起做你母親。你明天出嫁了,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你也知道你娘只是我的陪嫁丫鬟,得了老爺青眼這才開了臉擡做妾。現如今你養在我名下,才有這樣一個好親事,就連出嫁的規格都是比照嫡出女兒來的。希望你好好想想如今的身份,不要辜負家裏對你的教導,不要做有辱門風的事!”

“靜棠知道了。”

“好了,明天還有的忙,你先下去吧。”太太見她還是一如既往順從的樣子便擺了擺手讓她回房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靜棠就被王媽媽叫了起來,接著就是一番梳洗。幾個丫鬟一齊上陣替她盤好發髻,換上大紅的喜服。一切打扮停當之後,鏡中的自己像是換了一個人。用黛石畫好的柳眉彎彎,眼角處抹上的胭脂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絲嫵媚,略施薄粉的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平添一分嬌羞,朱唇輕點暗藏笑意。接著在丫鬟的攙扶下去花廳拜別了父母,鞭炮響起,迎親的隊伍來了,她蓋上蓋頭被攙扶著上了去往溫家的花轎。

一路顛簸總算是到了,只聽得外頭有人喊了一聲落轎。花轎穩穩當當的落下,感到轎簾被人掀開,她低著頭走出轎子。正等著喜娘來攙扶,卻看見一雙大手伸到自己面前。只聽見一個男子聲音說道:

“所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還是由為夫來牽著娘子走吧。”

李靜棠有些發懵,她記得自己學的規矩裏可沒有這一條啊。只聽得那聲音又道:

“娘子不肯把手給為夫,可是不願與為夫偕老?”那戲謔的語氣倒讓李靜棠覺得有些熟悉,頂著周圍的一通哄笑,她只得將手放在那只大手上。

一路被牽著手走進溫宅的花廳,溫老太太已經坐在了高堂的位置上。司儀幾聲高唱,讓新人拜完了天地。自己這才被丫鬟攙扶著去了新房。

等到李靜棠坐到了喜床上,方才感到一陣疲倦。她勉強打起精神想要坐好,不讓別人覺得自己失了禮數。卻聽得那扶自己進來的丫鬟說:

“少夫人若是累了就略歪歪吧。”

“你是?”她聽那聲音和善,便開口問道。

“回少夫人,我是在少爺身邊伺候的青竹,被少爺吩咐來伺候少夫人的。”

“那便有勞青竹姐姐替我註意著了。”李靜棠也不想推辭,忙活了半日她也累了。倚著床閉目養神。

“青竹會的。”那個叫青竹的回答的中規中矩。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得一陣喧鬧由遠及近,讓睡夢中的李靜棠驚醒。她坐直了身體,青竹見她自己醒來了,也走了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蓋頭。剛整理好,便聽見有人推了門進來。接著她感覺到有一個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著喜稱挑開了蓋頭。沒了蓋頭的李靜棠像是被剝去了一層保護一般,把頭低著不敢看來人,一雙手緊緊攥在紅色的襖裙上微微有些發抖。溫彥謙瞧新娘這般模樣,不禁笑出了聲。這一笑惹得李靜棠擡起了頭,看見了正對著自己笑得新郎。那戲謔的笑意,倒讓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在林邊遇到的那個人,這樣一聯想就越覺得這笑臉可惡,她又低下了頭。

溫彥謙卻沒發現自己新娘正在生氣,只道她是緊張。便想說些話緩和氣氛:

“我叫溫彥謙,你是叫李靜棠吧。”

“嗯。”李靜棠也正後悔著自己胡亂遷怒別人,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的丈夫。於是便低低的應了一聲。

“那我便叫你靜棠吧,你叫我彥謙就好。天也晚了,我們早點睡吧。”

原本要擡起頭的李靜棠把頭埋得更低了,臉也紅得要滴出血來。看到這幅景象的溫彥謙立刻明白這姑娘想歪了,他清了清嗓子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不帶笑意,對著坐在床邊的李靜棠說:

“我還不至於對一個未經人事的十六歲小姑娘用強,新婚之夜你也累了吧。快換了衣服睡覺吧!腦袋裏在想什麽呢!”

“什麽也沒想!”受窘的李靜棠想也不想的回道。可是心中卻松了口氣,急忙去換了衣服梳洗。

一天折騰下來,躺倒在床上的兩人很快就沈沈睡去,他們的新婚之夜就這樣平靜的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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