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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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腳步聲將陷入回憶中的李靜棠拉回現實。原來是太太那邊的丫頭來問自己的繡品可否做完了。她拿起剛完工的刺繡枕套交予她,那丫頭接了,嘴裏卻也不閑著:

“二小姐既然早就做好了,怎麽不早些給我們太太送去?倒要我們放著自己的活計不幹巴巴兒地來討。我們可不像二小姐這般清閑,還有功夫瞧著海棠發楞。”

“這次真是麻煩姐姐跑一趟了。”李靜棠狀似抱歉地說。她也懶得與她爭主仆尊卑,自從見到父親之後,自己的身份也和過去沒什麽分別,甚至比過去更加顯得多餘了一些。從前與母親一起照顧自己的吳媽媽,在自己得到“二小姐”這個身份後不久就被太太尋了個年邁體弱的由頭打發了出去。換了一個王婆子在她房裏伺候,而後她的生活就和從前一般,身邊只多了一雙連接著太太房裏的眼睛。

母親在世時交給自己的只有規矩和順從,既然自己沒有辦法像個小姐那樣肆意的活著,不如順從,雖然過得不好也不至於送了性命,這樣的想法倒像靜楨姐姐和自己說的那個成語——靜水流深。暫時沒有刺繡要做的李靜棠一邊想著,一邊翻看起靜楨借給她的書。

李靜楨是家中唯一一個沒有無視她存在的人,她與李靜棠只差一歲,兩人的地位卻天差地別。李靜楨是嫡女,還是李盛川的第一個孩子,獲盡寵愛自是不必說。一向保守的李盛川甚至願意送她去族學中和男孩們一起認字啟蒙,更許下諾言將來要送她去上海念大學。在李靜棠剛剛見到父親的時候,李靜楨已經可以開始做論了。族學裏一個先生曾教過李靜楨人人平等之說,因此她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妹妹並沒有像太太那樣厭惡。在幾次家中和這個妹妹玩耍教她認字被太太訓斥之後,兩人的玩耍也從李靜棠的小屋裏轉移到了離家不遠的樹林邊。六年中,李靜棠從李靜楨那裏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學會了李靜楨在學堂裏學會的詩詞經論。但是在其他人看來,李家二小姐李靜棠只是個只識得幾個字,沈默寡言、木訥怯懦的李家繡娘罷了。

李靜棠伏在桌上看了一會兒書,等她感到肚子有些餓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過了午膳的時間了。在太太確定她這個連話都不會說幾句的丫頭是不會造成什麽威脅之後,在她身邊伺候的王婆子便整天整天的不見蹤影,她的生活也是被太太用舊衣粗食打發。念及此,她只得放好書,自己去廚房要些吃食。

去了廚房也免不得下人一番碎嘴:“二小姐也真是好習慣,過了飯點才來找我們要吃食。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這些下人奴大欺主,虐待小姐呢!”

“沒及時差王媽媽過來拿膳食原是我的不對,可媽媽這麽說倒像是我來找茬的,若媽媽怕日後傳出個奴大欺主的名聲,咱們便去太太那裏作個憑證便是。”雖說她在這家中沒什麽地位,可也不是隨便一個老媽子就能嚼舌的。

“二小姐這真是誤會了,瞧我這嘴,真是不會說話。想來王老姐姐也是有什麽事絆住了,才煩得二小姐親自來拿。我這個婆子的名聲哪裏需要勞煩太太來做憑證。”原以為這個木頭小姐會任自己譏諷的婆子心裏雖然有些吃驚,可面上還是圓滑地打發了過去,暗想這小姐竟也不是任誰都能欺負的。

“那倒是我性子急了些,媽媽也別著急。”李靜棠也不再追究,緩和了語氣,“勞煩媽媽替我拿些吃食來。”

那婆子應了,手腳利落用食盒裝了幾盤菜。可能是她剛才一番話的作用,這次的菜色比往日好了許多。

吃了飯,那邊太太又吩咐人帶來幾尺布料,讓她看著多繡一些花樣,剪下來做繡鞋的鞋面。這一忙便又到了晚上,她的繡品並不是留著家用,而是賣給那些做繡品生意的人。說來也諷刺,這個家請得起婆子,住的了大院,掌家的主母卻還要賣小姐繡品太填補自己的荷包。

不過好在自己能學會這一手的繡工,如若沒有這份手工,十四歲的她肯定會被太太隨便找個人家嫁了吧,好像也只有這樣才體現了她存在的價值。

熬夜趕工,到第二天晌午前總算把東西繡好了送到了太太房裏。太太雖是商賈之家出身,管家卻是一把好手。隨意翻了翻樣子,她便擺擺手讓李靜棠離開了。敲打的話太太先前也不知說了多少回,李靜棠永遠是一副沈默順從的樣子。最後太太連話也不願和她浪費一句,在她看來自己那怯懦的丫鬟生的女兒在自己面前也只能是寡言少語的奴才。

雨已停了,好不容易得了空閑的李靜棠也不想在房裏呆著,靜楨已經去了離家更遠一些的女校裏念書了,除了休息日兩人幾乎碰不到面。想起從前她們一起讀書的樹林,她拿上書決定去那裏消磨時光。

避開下人走出了家門,沿著熟悉的路找到樹林。也不在意地上的草還未幹,她徑自坐下,繼續讀那未讀完的書。沈浸在書中世界的她完全沒有註意到,在她的附近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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