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後來去了哪裏？”薇薇安從廚房端出一盤吐司放在餐桌上，詩人的膚色仍舊那麽蒼白，他坐在椅子上，左手不自禁的顫抖，黑色的發因為剛剛的洗浴還沒幹透。“請自便，雖然我想你不會吃這些。”

“你不怕我？他們都怕我。”詩人還在喃喃自語，“那時我病得很重，是瘟疫，他吸了我的血，讓我陪著他。剛剛被同化的時候，我很暴躁，安東尼帶我去獵食，我受不了那種氣味，滿腦子都是我變成怪物了，我不敢靠近人類，也做了很多讓他惱怒的事，我只喝老鼠的血，我把老鼠屍體弄滿他漂亮的屋子，甚至我故意引那些獵人去他的家，他的房子被焚毀了。”詩人似乎苦笑了一下，“我總是知道怎麽惹怒他。我也的確做到了。”

可是你知道嗎？永生這麽孤獨，我只有他。可是他已經不愛我了。他有了wendy。

之後去往費城的路很沈默，ViVi之前問過幾次Tommy去了哪裏，後來Tony吼了他，他不允許任何人說Tommy死了這件事，我覺得他是逃避，他不願承認。我們的車是一輛退了漆的綠色吉普，他把車開得像飛一樣，他一直沒有哭，可你知道嗎？我怕他那時候精神崩潰，他拿出一副手銬，把一只套在自己手腕上，他說，等他找到他，就把另一頭戴在Tommy的手腕上，他變成僵屍會沒有意識，他怕再次錯過他。那時我們都以為他瘋了，可沒有，他去州立精神病院看了一個女人，然後讓我們都下了車。

“除了你，ViVi。”醫生轉身看向薇薇安，“真可悲，他離開了你，你死纏爛打沒有結果，你阻止不了他，在他開車離開後，你去醫院做了冷凍手術，你被放進冰櫃三百年，手術並不成功，因為你迫切的想從睡眠裏醒來去找他。於是副作用更明顯一些，你的確忘記了很多，可你仍舊會憑記憶找到這本日記，並找到我，為什麽呢？ViVi，既然過往那麽痛苦，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忘記，又為什麽還要在蘇醒後千方百計尋找它呢？冷凍手術失敗的後果是變成冷凍人，你還不知道嗎？你是冷的啊，ViVi，跟我們一樣，你是怪物。”

“而後面的故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怎樣才算是愛上一個人？習慣，孤獨，還是為了那個人你可以改變之前所有的不喜歡？你知道嗎？醫生的家裏有一面巨大的墻壁，上面掛滿了各種動物屍體，他是有潔癖的人，開始我並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樣不搭的個人愛好，後來我明白了，那些屍體標本裏最多的是死老鼠。你看，他會習慣你的小任性，習慣了這麽多年，其實他還在等你。

詩人說他要離開。他乘船順著密西西比河南下，然後去往新奧爾良，之後他會越過大西洋去往熱帶雨林，薇薇安問，你們還有再見的那一天嗎？詩人笑了，“也許，”他說，“我用了十年時間想明白一個問題，他愛我，卻不能比肩。貓和蛇都是夜裏的獨行生物，他們都太冷了，不適合作伴。”

海風有些鹹，他的聲音聽不真切，“他給了我永生，漫長的光陰寂寞如雪，這個世界這麽大，這麽孤獨，我們也許會在世界盡頭相遇，那時，大概我們會相愛。”

“沒有人怪你，ViVi，你那時對自己太狠了。你原本那麽怕冷，不要再傻了，為自己活一次吧。”

詩人登上船，黑色的風衣被海風灌得滿滿的，汽笛聲響起，船緩緩開動，他忽然揚手扔掉頭上的禮帽，揮著雙手，“嘔吼！理想之都，自由萬歲！”帽子在空中劃了一個弧，被風吹進海裏。他沖薇薇安使勁招手，直到消失在茫茫霧色裏。

薇薇安抱著手臂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很深沈，她是ViVi嗎？或者ViVi是她？她真的沒有溫度嗎？可那顆心還在跳，她聽得到。三百年，她竟在寒冷的冰雪上睡了這麽多年。後來呢？可是哪還有那麽多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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