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嫂子”的光輝照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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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在校門口左等右等,也不見程放的身影,去了車庫只看到程放的電動車歪歪斜斜靠在路邊,卻沒有人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已近五點,時間又被打亂了啊。

他皺皺眉,長手一伸,往路上攔的士。來來往往好幾輛,都是亮了紅燈有客了的。

身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見楚清沒回頭,黑色越野車無聲生息地開到他面前,又按了兩聲喇叭。

深色的車窗滑落下來,單冽咬了根煙,黑T恤有些汗濕的痕跡,把副駕駛座上的建築圖稿扔到車後座,然後側著頭問他:“回家?我送你。”

車裏開著冷氣,一陣濃郁的煙味。隨著氣流的吹動,絲絲湧向楚清。他被嗆到實在是忍不住,才咳嗽了幾聲。

單冽抽煙的手停了下來,任煙靜靜燃燒了一會兒,就把半支煙丟進車帶煙灰缸裏,擰息了。順便按了按鈕開了外循環。

新鮮的空氣慢慢驅走了煙味,嗓子舒適起來,楚清滿意地吸了口氣。

單冽的電話鈴響起來,默認的系統鈴聲,單調地在車廂裏一陣陣響著。單冽單手握方向盤,單手掏了手機接聽,靜默地聽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我現在回來。”

掛了電話,轉了方向盤,和楚清說:“回工地一趟。”看到楚清在那兒若有所思地看戴在雪白手腕上的表,又補充道:“很快的。”

車子果然飈得飛快,沒過五分鐘就到了一處建築工地,離楚清的學校極近。楚清開了車窗,打量工地門口巍然樹立的工程概況牌,赫然幾個大字寫著“綠地國際大廈項目工程”,和單冽車後座的建築圖稿同個名稱,想來單冽應該是剛從這兒下班,正好路過學校才遇到他的吧。

單冽把車子停穩,已經有人圍了上來,楚清看他們都清一色的頭戴安全帽,身穿臟汙的深藍色工裝,汗濕了的面目模糊。等單冽開了門,就聽到他們焦急地叫著:“單哥,你趕緊來看看!”

單冽接過安全帽扣在頭上,想起什麽似的,身子又探進車裏,和楚清說:“我很快回來。”然後車鑰匙也不拿,就跟著那群人進了寫有“質量重於泰山,安全系於心間”標語的工地大門。穿黑T恤的高大身影在一群藍工裝裏鶴立雞群得很醒眼。

時針秒針滴答,走到五點。楚清有些煩躁地從車窗裏伸出腦袋,天光依然大盛,午時風吹拂過來的空氣也帶著一絲絲燥熱。他探頭看了單冽的背影一眼,正對上圍在單冽身邊的那群人頻頻回頭看他的眼神。

單冽快速地處理完了事兒就脫了安全帽要走,身邊理了板寸頭的助理工程師一把攔住他,暧昧兮兮地笑著拍他肩膀,臟兮兮的臉裏只可見露出一口白牙:“單哥別急著走啊!你車裏坐著的小美人兒是誰啊?”

一旁幾人也都哄鬧起來,說單哥不夠意思啊,交了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也不給大家介紹介紹。

單冽把安全帽往板寸頭身上一丟:“他是男孩兒。”

四周突然就安靜下來。

單冽也不理他們,邁了步子往車子走去了。

板寸頭不甘心,跟在他身後,又使勁打量了楚清在車窗裏露出的半個瓷白側臉來。楚清像是感應到他探究的視線,轉過頭來,看到他踮了腳從單冽身後鬼鬼祟祟地伸出腦袋來偷窺自己的神情,一張臉冷得跟冰霜似的又側過了臉,下一秒再轉過來時,水清雲澈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雪。

板寸頭打了個哆嗦,立馬收回了眼光,灰溜溜打道回府,邊走邊想:靠,這臉投錯胎了吧……

楚清把雪亮的目光收回來時,單冽正好進了車子裏。看他臉朝著車窗外,一臉冰霜的模樣,開口道:“等急了?”

楚清把車窗關上,在座位上坐端正,理直氣壯地“嗯”了一聲。

單冽熟練地倒車,轉彎,車子向馬路上飛竄出去,比來時飈得更快。

等程放和柳修豪從教務處出來時,校門口已不見楚清的身影。

柳修豪長臂一伸,搭在程放肩膀上,得意地揚了揚劍眉:“我就說人楚清哪會傻啦吧唧地等那麽久,早走了吧!”

程放聞言微怔。

楚清按點做事兒,自我設限的性格程放很清楚,平常程放有事走不開,楚清也不會等他,自顧自按了時間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可現在被柳修豪這麽明明白白地在面前說出來,好像楚清有多不在乎他似的,聽在程放耳裏竟感覺怪怪的,心裏浮上一絲莫名的郁悶來。

柳修豪看他楞楞的,趁機邁腿騎上了電動車,嬉皮笑臉地:“搭不到楚清,那搭我啊,你還記得我家怎麽走吧?”上周已經載過他一回了,路上還配了副眼鏡。

程放擡腳就想把他從後座踹下來,無奈眼角瞥到正好下班的教務主任騎了輛自行車,任晚風吹拂起他頭上“地中海”邊緣的幾縷秀發,正慢悠悠接近校門口。程放擡起的腳又硬生生放下來,認命地騎上電動車,駛出了校園。

前進的方向逆著風,兩件黑白相間的校服隨風微微揚起來,在空中交匯、糾纏。高挑的柳修豪坐在電動車後座,鼻翼裏呼出的熱氣都可以觸到程放的耳廓。他比楚清個頭壯,寬厚的胸膛擠在程放微微汗濕的背脊上,使得原本能容得下兩個少年的電動車此刻顯得狹窄無比。

柳修豪垂眼,一瞬不瞬地看著程放那被風吹開柔軟劉海的光潔額頭,覺得嗓子有些悶,然後清了清喉嚨開口道:“程放,你說老子也沒怎麽你吧,剛還在教務處罩著你,可你怎麽每次見了我都跟炸了毛的貓一樣?”

風呼呼地刮著程放的耳朵,柳修豪的疑問被卷進風裏,等風再把它們吹入程放耳中,只剩下一句“你跟炸了毛的貓一樣”還是清晰的,程放氣得大叫:“說誰是炸了毛的貓?你TM還是炸了毛的豬呢!”死命踩了電門,加了速度一路開得飛快,像是要把緊緊貼著的人摔下去似的。

柳修豪在後面喊:“慢點兒慢點兒啊!我的眼鏡要飛出去了!”

等知了停滿校園裏的香樟樹,又一個學期已近尾聲。

期末的學生都格外忙碌。忙著覆習的,忙著摘小抄的,忙著計劃暑期補習的,像楚清那樣的全優生還得忙著應付各類奧賽。

周末柳修豪在學校同指導老師練習比賽用的演講稿,經過書法室的時候,瞥眼就看到楚清那白白凈凈的人影,執筆瀟灑,行文流雲。一個念頭閃過柳修豪的腦海,於是眼神染了點狡黠的笑意,又看了看手表,將近下午四點。他轉身就下樓往校門口跑去。

果然看到門口樹蔭底下,程放戴個棒球帽,靠在電動車上,帶著耳機聽MP3。他應該已經等了一會兒了,臉被驕陽曬得泛紅,鬢角掛一串汗珠。於是柳修豪又奔回教學樓裏的小賣部買了兩瓶冰鎮的可樂。

冰涼透心的瓶罐貼在程放直冒熱氣的臉頰上,程放舒爽沁心地眩暈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看到柳修豪拎著瓶可樂嘿嘿笑著,才驚得站直了身子。

“等楚清呢?天這麽熱你擋得牢?不如去對面的KFC等吧!”

耳機裏的搖滾樂暢快淋漓,五月天唱著:“也許我這一桿又沒辦法進球,就像我的生活一直在出差錯,也許我這一生始終在追逐那顆九號球,卻忘了是誰在愛我……”

程放只看到柳修豪的嘴一張一合,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於是摘了耳機,剛問了一句“啊?”,就已經被柳修豪攬了脖子,拖著往路對面的KFC走。

吹著冷氣,程放臉上的紅潮褪下去了一些。看到柳修豪又笑得像偷吃了魚的大花貓,端了放滿薯條漢堡雞腿的餐盤過來坐到他對面,瞥了一眼,食物都是雙份的。餐盤被移到程放面前,柳修豪殷勤地招呼他:“吃啊吃啊,你不是喜歡吃雞腿嗎?”

程放的頭皮有些發麻,心裏嘀咕斯文敗類今天想幹嘛啊是不是吃錯藥了啊還是熱糊塗了啊還是又耍什麽新花招啊。

柳修豪看他遲疑不動,臉上豐富的表情將驚疑不定發揮到極致,無奈又惡狠狠地開口道:“你TM什麽表情啊?我沒放毒,你就安心吃吧!”

嗯,變正常了。

程放於是心安理得地想反正不吃白不吃嘛,上次被這小子害得沒吃完雞腿,現在我也是受之無愧啊。

柳修豪見程放吞著雞腿,高高鼓起腮幫子的模樣,覺得怎麽窗外刺眼的陽光一下變得這麽柔和呢,照得人心裏暖暖的。

喝了一口可樂,甜甜的氣泡溢出喉嚨來。瞥眼看見程放的MP3,五月天的歌暫停著。於是就隨口問道:“你喜歡五月天啊?”

程放嘴裏塞了只雞翅,手上還拿個雞腿,左右開弓,埋著頭吃得不亦樂乎,也沒擡頭看柳修豪,胡亂點了點頭。

見他不看自己,柳修豪撇撇嘴:“哦。我喜歡少女時代。”見程放還是不擡頭,柳修豪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翻了翻相冊,放大一張少女時代的海報,遞到程放面前:“喏,就是她們,正點吧?”

程放停下動作,眼睛眨了眨,這下是有反應了,目光釘在柳修豪的手機上。

“學校不是不讓帶手機嗎?”最新版的白色iphone,腐敗階級的產物啊!柳修豪家燈火輝煌的大別墅又浮現在眼前,程放心想全市最該被反貪反腐的就是柳修豪他家啊!

“重點不是這個吧?“柳修豪一臉黑線,指了指少女時代的照片。“老子品味不錯吧?”

程放的目光在圖片上掃了掃,輕蔑地哼了一聲:“沒一個比楚清好看的!”又埋頭去啃雞腿。

柳修豪聞言怔住,遞著手機的手僵了僵。然後“啪”地把手機面朝下蓋在桌子上,悶悶說道:“整天楚清楚清的,搞得跟屁蟲似的。”

程放猛地擡起頭來,濕潤的眸子裏升起怒意來,都忘了自己嘴裏塞滿了雞肉,只能嗚嗚發出了抗議聲。

柳修豪看他又要炸毛的樣子就覺得好笑,忙說:“行了行了,不是跟屁蟲行了吧?你和楚清是好基友,好朋友!不是我說啊,你跟楚清做朋友有什麽意思啊?他個人五人六的小白臉,天天得供著,一個不開心還直接甩臉子給你看,多膈應啊。拿你放學載他回家這件事兒來說吧,你一個學期一百五十天風雨無阻勤勤懇懇甘為楚清的孺子牛,他有謝過你?這些日子被主任留堂,你擔心著他沒法按時回家,可他有擔心過你?沒了你載他,他照樣活蹦亂跳地自個兒回去,一點兒沒想著要等你。要我說啊你們倆壓根兒算不上是朋友,頂多就是拼車吧!”

程放停下了抗議,慢慢咀嚼著雞肉,神情若有所思,仿佛是在思考柳修豪這段話是什麽意思,柳修豪就眼尖地看見馬路對面的校門口站著正微微側了身子東張西望尋找程放的楚清。

他轉念用挺拔的身軀擋了程放的視線,然後往程放手裏熱情地塞漢堡:“慢慢吃慢慢想,時間還多著呢。”

今天楚爸楚媽和程爸程媽都不在家,程放和楚清本來約好一起在外面吃晚飯。但由於程放又一次不靠譜地無故失蹤,楚清只好自己先打的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才發現鑰匙不見了。書包和筆盒裏找了個遍都沒影兒,難道是落在書法室了?

正打算轉了身子回學校,就見對門601室的門開了。

出來個渾身酒氣的男人,理了極短的板寸頭,滿臉顯出潮紅的醉態來。他見到正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的楚清,表情明顯呆滯了一下,然後嘿嘿傻笑起來,對著門裏吼:“單哥!你的小美人兒來了!”

就聽到裏面嘩啦啦一片椅子被推開椅子倒在地椅子梆梆磕碰的聲音,一瞬間601室的門口就杵滿了穿深藍色工裝服的男人們,個個眼放青光,八卦地探著腦袋將楚清從頭打量到腳,面上的表情從興奮變驚艷變呆滯變疑惑……豐富地……變換著。

素來表現得內斂淡然的楚清面對一群大老爺們兒餓狼一般的視線從頭到腳的探究打量,淡定的表情也有些掛不住了,背了書包轉身要走。聽到單冽的聲音低沈卻不容置喙地響起:“都進去。”

一瞬間門口就只剩下手裏拿一個鍋鏟,嘴裏叼一根煙的單冽。

還有喝醉酒的板寸頭,笑嘻嘻說:“單哥,我出去買酒……”

單冽不理會他,眸子鎖定楚清,徑直對他問道:“吃過飯沒?”見楚清搖了搖頭,就用鏟子指了指門裏:“過來吃?”

這話原本應該同樣說得不容置喙,但他卻用了征詢的語氣,側了臉等答覆。

楚清進屋子的時候,正圍著餐桌劃拳喝酒的男人們動作滯了滯,片刻靜默中有人油嘴滑舌喊了一句:“嫂子,坐這兒!”指著一把空椅子。語畢,漢子們就爆發出一陣揶揄的笑聲。

楚清滿臉黑線地被單冽帶到那個空位置上坐下,單冽在他耳邊說了句“別理他們”,就轉身進廚房炒菜去了。

楚清這才發現他今天穿的也是深藍色的工裝,高大精壯的身子襯得衣服修身又端正,幹練利落的樣子,一點兒都不顯得邋遢或油膩。轉頭再看看身邊穿著同樣深藍色工裝的正在來勁兒劃拳的氣味覆雜的男人們,楚清輕嘆一聲:真是一樣米飼百樣人,都穿同一件衣服,效果能差這麽大?

一杯白酒被塞到手裏,有人熱情地說:嫂子你嘆什麽氣呢,來來咱幹一杯,今天咱隊裏的弟兄來祝單哥喬遷新居,等下喝多了說胡話你可別見怪啊,哎,嫂子你別不好意思不說話啊,喝酒喝酒,我看人家大姑娘害羞了那臉是白裏透紅,嫂子你怎麽是白裏透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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