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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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謝衣與沈夜已是穿林渡澗,翻山越水,輕捷地轉過幾層山道,遠遠離開靜水湖,踏入了朗德寨地界。而與此同時,卻又有兩人一前一後,匆匆來到靜水湖畔。

“……就是此處麽,師兄。”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腳步,指著湖心問。

後方的人行上前來,不急不緩地往湖心看了陣,點頭道:“應當是此地。”

“奇了,我並未察覺有法術氣息。”前方之人搖頭,說話間峨冠輕晃,貂翎隨風,看上去是個修道之人的模樣,卻又與幾大門派的裝束不盡相同,頗有些特異之處。

被他喚作師兄的人凝神片刻,手指輕撚,口念兩句法決,然後將手指一彈,兩星光點便飄飄忽忽地往湖中心飛去。

施法完畢,他負手看光點直奔湖心,道:“師叔祖說前些天他路過朗德寨,感應到不遠處有過剎那極強的靈力流動,推算應當在靜水湖中,擔憂此地生變,特令你我來看看,不過……”

“不過什麽?師兄。”

他搖頭,“說不清,我只隱隱感覺此地並無惡念或妖氣。”

“我也不曾察覺到呢。”他師弟搖頭,伸手往湖中掬水,道:“要麽,便是這湖中設有別樣的結界,你我法術與之脾性不合,探不出來也是難免。”

“呵。”他師兄冷笑,“平日間叫你勤加練習,總不肯聽,如今丟臉了不是。誰說探不出來?你好生看看,那是何物?”

他一怔,趕緊擡頭往湖中看,見方才師兄發出的兩點星芒正繞著湖心一處區域徘徊,卻難進分毫。

“……果然有結界,師兄,怎麽連你的法術都進不去?”

“此結界甚強,似乎還經刻意加固過。不過……這是哪家法門?為何與修仙諸派皆無可旁通之處?”男人大為驚異,不由得又朝湖邊走了兩步,手指生光,再度催動星芒,卻依舊難以寸進。最後他只能放開手,長嘆一聲,“莫非這就是師叔祖曾提到的上古秘法?未曾想今日還有傳承……不知內中主人是何等人物?若能有機會拜見,必聆聽教誨,討教一二……”

說罷,他臉上露出神往之色,朝湖心遙遙而拜,接著便帶領師弟離開。

遠遠的,兩人聲音隨風而來。

“……師兄,這就回去?”

“趕緊回去稟告師叔祖,他老人家飄蹤不定,莫要錯過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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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衣一頓,停下腳步,回頭往來路看去。

察覺似有異狀,沈夜也隨之停步,問道:“怎麽?”

“有人觸碰到了靜水湖結界……”他盯著兩人來時的方向,只見五彩秋葉鋪滿路徑,幾株高大的銀杏樹正飄灑下金黃小扇,寒菊簇簇,青松巍然,九曲十回的道路兩側,山勢蜿蜒而去,群峰起伏料峭,幾縷雲霭悠悠環繞其間。

靜水湖早已被阻絕在視線的那一端,難以瞟見分毫。

“何等情形?若你不放心,我們可折回去看看。”沈夜不急趕往紀山,左右同謝衣一道,回去或前行,分別也不大。

“無妨。”又凝神片刻,謝衣用他一貫的平淡悠然語氣道:“不過有人用術法試探了下靜水湖結界,此人倒也心懷畏懼,不敢強令術法突破,否則結界中融合的舜華之胄必有反噬,那樣動靜便大了……”

“嗯,你隱居那處,本就不欲給人察覺。”沈夜此話一出,謝衣有兩分怔然,想了想,忽而一笑:“其實當初隱居靜水湖,主要還是防著師尊下界。”

百年前他欲往捐毒取昭明劍柄,知此行險惡,臨行前必然要做好萬全準備,封了阿阮,啟動偃甲人替自己存活世間,除開保留法術偃術之意外,倒還有另一層用意……也不知師尊領悟到了那層意思沒有。

想到這裏,他看看沈夜,見沈夜臉上一派平靜,似乎成竹在胸,又似並未多想,於是也不多言,朝沈夜微微一頷首。

知謝衣不過玩笑話,沈夜毫不在意,回之以一笑,低聲道:“你師尊宿疾纏身,流月城中又大小事務不斷,哪有閑工夫來這湖中捉人。”

“那是因師尊已在捐毒捉到人了……”

“你啊……當年傷得那樣重,難道要為師看著你死不成?”

“師尊哪裏話,弟子絕無此意,誅心之言切莫再提。”

“好,好,不提就是……如今你師尊靈力全無,生殺均操控於你手,你說怎樣,便怎樣了。”

“……嗯?師尊總要說這般傷人的話麽?”

“呵,不說。”

……

一行說,一行走,緩緩而談,頗有爽朗輕松之意,師徒兩人並肩前行,金風送爽,山道緩和,但見紅葉紛呈,松柏掩映,不遠處山澗蜿蜒,水聲潺潺,山巔旗雲環繞,群峰巍然,好一派秋日盛景。

結界雖有人探究,但未能深入,兩人也不十分在意,姑且將此事放下,先往紀山取了東西再回來查看不遲。

不多時山勢已頹,兩人步入谷地,前方便是朗德寨,沈夜往那方多看了兩眼,若有所思。謝衣猜他興許是想起當日朗德寨之變,一時也頗感覆雜,不好開口。

道義上講,沈夜下令將矩木投放此處,致寨中人心大變,或消沈,或驚懼,或癲狂,或殘暴,的確是他之虧失。那一夜混亂令寨中多有死傷,橫禍飛來,烈焰之下只聞哭聲疊疊,慘叫連天,加之雩風輕狂傲慢,若非自己及時趕到,無異一行和村民恐怕還要受更多苦。

想到此,謝衣偷眼去看沈夜,卻見他已停下了腳步,默默凝視前方的朗德寨。

日光正好,雲影低回,寨中眾人用過午飯,正在三三兩兩地閑聊,小孩兒跑跳著,老人家在屋檐下閉目養神,青壯年們也都放下了活計,或抽兩口水煙,或發出爽朗的大笑。

一位貨郎趕著牛車來到寨口,支起架子開始賣貨,琳瑯商品一擺出來,頓時吸引了滿寨人的目光,他們呼朋引伴,紛紛圍過去,吱吱喳喳說個不停,愛不釋手地挑選著來自遠方的好東西:長安的綢緞、廣州的水粉、栩栩如生的蜀繡,江陵城裏上好紙張做的書冊……

沈夜靜靜看著,沒有說話,寨裏也無人註意這兩個過路人。

謝衣漸感忐忑,他想自己此刻或許該說些什麽,卻又覺不當打破沈默在不容更改的事實面前,語言時常顯得那樣無力。

半晌,沈夜低聲道:“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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